04

    日子很快就到了學長樂隊的專場演出，演出地點定在了師范學院的小禮堂，那里能容納五百多人。

    那天，我們樂隊的人跟著學長樂隊的人彩排，那是我們第一次上那么大的舞臺，樂器還沒搬上去前，我跟楊雨沁站在舞臺的中間眺望觀眾席，想象著那里匯聚了五百多名屬于我們的粉絲。

    我閉上眼睛，格外享受那一刻的感覺，雖然臺下坐著的只有幾個我們熟悉的人，可是卻依然讓我們心潮澎湃。

    很多年后，每當我回想起那一刻的場景，我都覺得，那是我最榮耀的一刻。

    我給寢室的人打了電話，讓他們一定要早些來搶座位，不然很有可能搶不到好位子。

    叮囑完后，我看了看時間已經(jīng)五點多了，學長讓我們先去吃飯，一會兒快開場了就叫我們回來調(diào)音。

    整場演唱會都是學長們自己出錢準備的，所以學校沒有給我們配調(diào)音師，而是找了一個懂燈光音響的學長指導了我們一下就走了。

    蘇威和梁杰被派成了現(xiàn)場燈光、調(diào)音師，我和楊雨沁走進去時，兩人還在控制室里研究，看著一大排的調(diào)音控制器，我心生感慨，如果許多年后，這些都是屬于我們自己的就好了。

    兩人見我們沒事做，便隨意現(xiàn)學現(xiàn)賣教了我們一些，然后就準備提前去吃飯了。

    董昊還沒來，他每次都要快到演出時才到，說主唱只要負責唱歌就好了，其他就讓我們自己看著辦。

    雖然今天我們只是作為特邀嘉賓，但橫幅上還是寫上了我們樂隊的名字。

    走出禮堂，我看到橫幅上掛著的我們樂隊的名字，忍不住讓梁杰幫我拍了一張照片。

    拍照時，聽到身邊有兩個女生在興奮的議論：“呀，有星期五樂隊哎，我們?nèi)タ窗??！?br/>
    “好啊好啊?！绷硪粋€女生也附和著。

    兩人看到在旁邊拍照的我，走過來問：“同學，你知道這個演出哪里有賣門票嗎？”

    我給他們指了一個賣票的點，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偷偷笑。

    居然是我們樂隊的粉絲，可惜沒有認出我。

    梁杰看我偷笑，捏了捏我的臉：“粉絲居然不認識你，怎么辦？”

    “哈哈哈，可能不是沖著我來的?！?br/>
    果然，我看到遠處蘇威和楊雨沁正要走過來，那兩個女生便跑到蘇威面前跳來跳去，就差問蘇威要簽名了。

    蘇威尷尬地笑了笑，摟著楊雨沁的肩膀繼續(xù)朝我們走來，楊雨沁似乎不太高興，急沖沖地朝我們跑過來說：“魏涵姐姐，我們?nèi)ツ睦锍燥?？?br/>
    而跟在身后的蘇威也加快了幾步：“就是來看我們樂隊演出的嘛，大家都是同學?！?br/>
    “你不要狡辯，就是你的粉絲！”

    我和梁杰又偷偷笑了起來：“哎喲，現(xiàn)在還沒出名就有粉絲了，以后還得了，雨沁姐姐，你可得好好看緊蘇威啊?！?br/>
    我倆也不客氣地火上澆油，因為我知道楊雨沁不是真的生氣，就是戀愛中的小女生難免會吃醋的撒嬌。

    “哼，不理他，我們走，吃飯去?！睏钣昵甙盐依吒⑴?，蘇威和梁杰走在我們身后。

    也許就是因為這場演唱會，才為蘇威的人氣奠定下了不小的基礎(chǔ)。

    這個個頭有一米八的男生，清秀的皮囊下竟是撒嬌賣萌的性格，有時候我都想象不出來楊雨沁跟我說的，蘇威在她面前有多會撒嬌賣萌。

    我們在師范學院附近的小吃一條街隨便吃了點東西，寢室的人就打電話來了，問我在哪里，現(xiàn)場已經(jīng)來了好多人了。

    我扒拉了兩口飯，跟樂隊的人說了現(xiàn)場的情況，大家都深呼吸，調(diào)整好自己的氣息。

    楊雨沁開玩笑說：“等下我們擺個陣型進去，然后朝他們打招呼說‘大家好，我們是星期五樂隊’”。

    “我們沒那么出名吧，大家都是沖著頑石來的。”蘇威打斷了楊雨沁的白日夢。

    “那又怎樣，都是要做名人的人，要有自信！再說了，你剛才都在門口遇到你的粉絲了，哼！”楊雨沁又撇過臉不理蘇威，看來還是在為剛才的事情吃醋。

    話是這么說，但我心里依然有緊張感，拿起鼓譜又瞄了幾眼，生怕等會兒在臺上出錯。

    “好了好了，你們別說了，魏涵姐姐緊張了。”梁杰發(fā)現(xiàn)我的小動作，拍了拍我的肩膀，讓我放松。

    他不拍我還不知道，我的肩膀已經(jīng)緊張地如此僵硬了。

    我朝他嗔怪：“梁杰哥哥，你緊張嗎？”

    我剛說完，蘇威和楊雨沁便同時做出嘔吐的動作。

    因為這句話，我也放松了不少。

    晚上七點整，演唱會開始了，我們樂隊作為中間的串場嘉賓上，梁杰和蘇威就在控制室里調(diào)燈光和音響，我和楊雨沁站在過道上看演出，臺下的觀眾熱情的揮動著手上的熒光棒。我的視線在人群搜索著，終于發(fā)現(xiàn)了坐在正中央幾個位子的室友們。她們發(fā)現(xiàn)了我，朝我揮了揮手，與此同時，我還看見同班的另外幾個同學。

    正當我們在臺下肆無忌憚地評價頑石樂隊彈得什么破歌時，舞臺側(cè)邊走過來一個人，在人聲和歌聲的混合音中對著我的耳朵大聲說：“你們是星期五樂隊嗎？下一首歌就是你們了，快去準備一下吧。”

    我比了一個“ok”的手勢，拉著楊雨沁就走。

    來到舞臺的側(cè)方，看著學長們激情的表演，我的心又緊張起來，偷偷朝觀眾席上看了一眼，一個人影倏地闖入了我的眼簾，在燈光的閃爍下，我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皺著眉頭又看了一次，終于發(fā)現(xiàn)那個人也朝我的方向看來，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個人應(yīng)該是張修哲。

    他怎么也來了？

    這讓原本就緊張的我更加緊張了。

    那么討厭樂隊的他，為什么突然要來看頑石的專場演出？

    而且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他坐的是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

    學長報幕后，燈光黑了，我們幾個人走上舞臺，坐在后方的我被主唱的位子擋住了視線，所以我沒能看著張修哲演出，我所能看到的，是無數(shù)根揮舞著的熒光棒，還有回響在耳畔的尖叫吶喊聲。

    一時間，我被帶入了氛圍，忘卻了要尋找什么，只是賣力地演出。

    下了舞臺后，我們彼此分享激動的心情，久久不能忘懷，這簡直比我們在任何一個學院做暖場樂隊要熱情多了。以往的人群是稀稀拉拉的，幾乎不會有人駐足觀看，而今天，才是真真正正地對我們樂隊的考驗。大家興奮著，說著我們畢業(yè)前也要開一場演唱會。

    梁杰和蘇威又去幫學長的忙了，我和楊雨沁一直在舞臺下的側(cè)面看完整場演出。

    等人群都散得差不多了，大家把樂器都收拾好，一個個走下臺時，一個聲音從我面前響起：“恭喜啊，演出成功了！”似是帶著挑釁的意味，張修哲站在我面前。

    我抬起頭，看到他帶著微笑的臉。

    我果然沒看錯，那個人就是張修哲，跟在他后面的，是學生會的幾個人。

    我抿緊唇角，手心隱隱發(fā)汗。

    “你來干什么？！”楊雨沁聞聲趕來，站在張修哲面前特意提了提分貝。

    “我是受頑石樂隊的邀請來看演出啊?！?br/>
    楊雨沁扭頭朝舞臺上還在收線的其中一個學長問：“學長，你們叫了學生會的人？”

    那個學長撿起線，往下看了一眼，點點頭應(yīng)道：“嗯，是啊，你們不認識嗎？這是現(xiàn)任學生會主席張修哲啊?！?br/>
    “你們叫學生會來干嗎？”楊雨沁不管學生會的那些人，咄咄逼問。

    但那個學長似乎有些尷尬，沒有回答楊雨沁的問題，而是跟張修哲打了招呼：“不好意思啊，等我們一下，一會兒一起去吃宵夜吧?！?br/>
    “喂！我說你們干嘛叫學生會的來？”

    楊雨沁氣呼呼地又撥開我們，三步并作兩步地跑上樓追問學長。

    我也想追上去，卻沒想張修哲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你們問他不如問我，是他們請我來的。沒想到你們星期五挺有實力的呀，這么多粉絲為你們鼓掌叫好呢，一會兒一起吃宵夜？”張修哲打量著我，被他握著的手腕感覺到絲絲冰涼，像是被人關(guān)入了冰窖般，我不可抑制地發(fā)抖。

    緊接著是“咚咚咚”得跑步聲，張修哲抬起頭看著我身后，嘴角彎起一個邪魅的弧度，然后我的手腕從他手中被人抽走。

    “你來干嘛？！”

    是梁杰。

    梁杰把我藏在他身后，不讓我出來。

    “你們星期五樂隊的人一個個都是問題狂嗎？剛一個問完又來一個，我可不想回答五次?！睆埿拚艽鸱撬鶈?。

    “我問你來干嘛！”梁杰不耐煩地問。

    “沒干嘛，就是來看看小涵鼓技有沒有增長。”

    張修哲說這句挑釁的話時，梁杰又握緊了一寸我的手。

    “有沒有長進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你看完演出就出去吧?！?br/>
    “那可不是你說了算的，喏，他們說請我們吃宵夜呢?！?br/>
    張修哲揚起下巴一點，我和梁杰都往后看，大家都收拾好了樂器下來了。

    燈光一點點暗下來，我緊緊抓住梁杰的手不敢放開。

    董昊也從調(diào)音室里出來，明顯不知道我們這邊的氣氛，只聽到吃夜宵幾個字的他異常興奮：“走啊走啊，一起去吃夜宵。”

    “走吧，我們一起去慶祝一下吃個宵夜，今天謝謝你們幫我們演出，到時候送你們錄制好的cd?！睂W長看著我們，又看了看站在一邊的張修哲他們，“也順便謝謝學生會幫我們申請到了演出場地?！?br/>
    張修哲正要開口說話，楊雨沁就拉著蘇威從他們身后跑上來，站在我們身邊說：“不好意思，我們樂隊晚上有別的活動，慶祝夜宵就算了，下次吧?！?br/>
    梁杰看向楊雨沁，緊拉著我附和：“嗯，我們晚上有別的打算了，謝謝學長給我們演出機會，我們先走了。”

    “?。慷佳莩鐾炅诉€要排練嗎？我可不去排練，要去你們自己去?！倍话欀碱^。

    “對啊，一起去吃夜宵吧，也耽誤不了多久?！睂W長好心好意地再次邀請我們。

    “不了，是我們四個人還有活動。”楊雨沁瞪了董昊一眼。

    “晚上有活動？開房活動？”張修哲不開口還好，一開口滿嘴的污穢。

    “你他媽的……”我死死拉住楊雨沁不讓她沖動。

    “別，我們跟他們沒有關(guān)系了，我們走吧。”我說道。

    離開前，梁杰看著張修哲那張臉，呵呵一笑說：“讓學生會主席多心了，我們?nèi)ツ膬阂膊皇悄銓W生會能管的吧？”

    說完，就拉著我走了。

    我不知道張修哲和學長們有什么反應(yīng)，我沒有回頭，此刻只想離開這里。

    我一直以為，張修哲不會再觸碰我的領(lǐng)域，可是，他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侵犯我的底線。

    他已經(jīng)擁有邵倩雯了，還來纏著我有什么意思？

    他真的是懷念過去嗎？還是只是想讓我過不好？

    出來后，寢室的人在門口等我，看到梁杰和我手牽手出來，阮曉茹揶揄地說：“小涵，你跟梁杰在臺上可登對了呢，下次有演出再喊我們，我們給你們吶喊助威?！?br/>
    “是哦，剛才出來的時候，我聽到好幾個人說你們樂隊感染力真棒，問你們什么時候開演唱會，一定要來捧場?！?br/>
    我低頭一笑，思緒完全不在這里。我很怕等下張修哲還會再追出來。

    “你們演出辛苦咯，一起去吃夜宵慶祝啊。”范悅希眉開眼笑，又對在身邊的楊雨沁說，“楊雨沁，你們也一起來嗎？”

    “不去了，我要回寢室，蘇威要回去補作業(yè)?！?br/>
    “這么沒勁，怎么說你們演出結(jié)束了總該慶祝一下吧?！?br/>
    “沒什么好慶祝的，最后沒收好場，回去吧，散了散了?！睏钣昵卟辉賳拢囊痪湓捪袷菐臀医饬藝?，如果我們再去吃宵夜的話，說不定就會遇到張修哲。

    “是啊，天氣挺冷的，在外面吃燒烤沒一會兒就凍住了，改天，我們?nèi)e的地方吃火鍋吧?！绷航軒蜅钣昵叽蛄藞A場，室友們這才同意，悻悻地回了寢室。

    我們走后，董昊發(fā)了短信問我怎么我們突然都走了，不去吃夜宵，就剩他一個人多尷尬，我只好賠上笑臉表示抱歉。后來他又說，學生會主席加了他qq，說我們要是以后有演出就告訴他，他肯定來捧場，遇到什么難題也給他打電話就好。我著急地讓董昊千萬別同意，我們有難處自會有辦法，不需要麻煩學生會。董昊只發(fā)來一個好吧。

    我不想再讓更多的人知道我和張修哲之間曾經(jīng)的關(guān)系了，那個很長很長的故事，現(xiàn)在也只剩下一個殘破的結(jié)尾。

    幸好，現(xiàn)在在我身邊的人是梁杰。

    月光下，我看著梁杰的側(cè)臉，第一次感到十足的安全感，我握住梁杰的手又緊了緊。

    如果可以，這條路一直走不到盡頭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