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方向定下來，具體細節(jié)您和江總落實……”

    “好好，那……”

    張熙和看著兩人的嘴一張一合，腦中一片混沌，耳邊漸漸沒了聲音。

    她腦中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小小熙：張熙和你醒醒啊，在和客戶談生意呢?。?br/>
    小小和：可客戶是你男朋友呀。

    小小熙：但唐總不是你男朋友啊，你會被炒掉的！

    小小和：唐總眼睛都快長雍容臉上了，沒工夫看你的。

    小小熙：萬一他回頭呢？

    小小和：你就閉一下下眼，不會被發(fā)現(xiàn)的。

    好的，就閉一下下，一下下……

    一瞬間她仿佛回到了學生時代，前面是滅絕師太聲嘶力竭地敲黑板，她困得不可自抑無法自拔，只愿與課桌共沉淪。

    突然一道聲音仿佛從天邊傳過來，遙遠又空靈。

    ——“您身邊的這位女士……都快睡著了?！?br/>
    是呀，快點談，撐不住了，要露餡兒了都……

    她困得又磕了下頭，這回伸手掐胳膊都沒用了。

    張熙和勉強睜了睜眼，還想再掙扎一下，就見雍容和唐總的目光齊齊看向她。

    她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

    雍容目光平靜，卻在她看過去的時候，嘴角勾出了個玩味的笑。

    唐總臉色鐵青，前一秒對著雍容笑得春風滿面，下一秒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這踏馬也太出息了吧？

    跟老板出來和客戶談生意都能睡著了？

    還有沒有點兒職業(yè)素養(yǎng)了！

    退一萬步講，對著萬千少女哭著喊著想嫁的雍容都能睡著，這踏馬心得多大？

    唐德裕目光凌厲地看過去。

    張熙和就如一只被雨淋過的小鵪鶉一般縮在沙發(fā)上可憐兮兮地垂著眼，不敢看唐德裕。

    毫不留情揭穿張熙和“惡行”的雍容好整以暇地坐著，眼前這一幕，于他好似看戲一般。

    似乎是戲太平淡，沒有看頭，他還好意幫忙起了些波瀾。

    他似笑非笑，語氣冷淡，有意無意地提了句：

    “貴公司幫我們辦理業(yè)務的時候，不會也睡著吧？”

    張熙和不敢置信地抬起頭，看著唯恐事鬧不大的雍容，她輕咬了下唇。

    這話聽在唐德裕耳朵里，就是在質疑他們春秋證券的工作態(tài)度了。

    談生意老板客戶在眼前都能睡著，自己一個人辦業(yè)務豈不是要在夢里辦？

    這狀態(tài)辦業(yè)務，不得辦一筆錯一筆？

    客戶的質疑不是沒有道理。

    唐德裕腦仁疼。

    他現(xiàn)在恨不得找個沒人的地方狠狠地抽自己一巴掌。

    讓你嘴欠犯賤，好好的談業(yè)務，帶什么實習生來。

    業(yè)務辦成了還需要一個實習助理說么，這么大的單子誰能不知道？

    這談的可不是百八十萬的生意，至少十億起步，隨便放到哪家營業(yè)部都是筆要供著談的買賣。

    這要是黃在實習生這一睡里，他才是真想哭了。

    唐德裕再看張熙和的時候，一點兒好臉色沒有。

    他恨恨地想，等回去就讓總部李總把人請走，他們可供不起這么逆天的實習助理。

    他賠笑解釋著：“這是我們公司的實習生，接觸不到具體業(yè)務。”

    唐德裕一眼向張熙和：“還不給雍總道歉！”

    雍容安然坐著，絲毫沒有想要插手人家公司內部“交流”的想法。而他看向張熙和的目光中分明帶著只有張熙和看得懂的意思：求我，我就給你解圍。

    誰料張熙和利索地站起身，對著雍容鞠了一躬，直起身時，臉上帶著標準的職業(yè)性微笑：“不好意思雍總，是我失禮了，我會主動辭職，您不用擔心為您辦業(yè)務的人睡著?！?br/>
    這件事的確是她不對，她承認，也愿意承擔責任。

    她忍不住試想，如果不是在自邇不是在熟悉的環(huán)境，如果不是有雍容在無形之間給了她安全感，她還會睡著么？

    答案是不會的。

    她很難習慣陌生的環(huán)境，每每換一個地方休息，頭兩天她都是睡不安穩(wěn)的。少數(shù)的幾次例外，是雍容陪她。

    這兩天為了上班離得近，她換了地方住，兩天沒睡好，即便這樣，在三江營業(yè)部的時候，她也沒有絲毫困意。

    不過也沒什么可委屈的，不對就是不對。

    張熙和正要提出先走，不打擾兩人談事的時候，雍容驀地開口，語氣冷的能凍死人：“是了，一般出狀況的都是實習生?！?br/>
    唐德裕再傻也能聽出雍容不高興，這一句“一般出狀況的都是實習生”，頗有點不滿合作公司的高層沒擔當，遇到事兒都往下面推，學那些為了維持公司形象，一出問題就把鍋扣在實習生頭上的做法。

    唐德裕這回真是有苦說不出了。

    這真是個實習生?。。。。。?br/>
    24k純真?。。。。。?br/>
    可他又不能晃著雍容肩膀大聲告訴他，只得自己憋屈，連帶著看張熙和更不順眼了。

    雍容一抬手腕，看了下表。

    時針指向十二點。

    雍容起身，“時間也不早了。”

    唐德裕一聽這句話，心霎時冰涼。

    他恨不得咣咣撞墻。

    時間也不早了……

    這是在委婉地逐客了。

    十億?。?！打底十億?。?！

    這么黃了。

    懊惱是沒用的，也解決不了問題。

    唐德裕腦中思路飛快地轉著，他企圖在會客廳到大門口這短短路程里讓雍容回心轉意。

    唐德裕跟著站起身。

    他想好了一套說辭，正待開口，就聽雍容說道：“時間也不早了，唐總要是不介意的話，就留在我們公司吃個便飯，下午再談?！?br/>
    唐德裕腳步一頓，轉折來得太快，他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

    這雍總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他張了張口，又閉上，最后磕磕絆絆說了句：“好、好啊?！?br/>
    他緊跟上，突然察覺到似乎少了什么，他一回頭，就看到張熙和慢吞吞地跟在二人身后。

    想到之前雍容那句頗為不屑的那句“是了，一般出狀況的都是實習生”，唐德裕也不敢對張熙和態(tài)度太過惡劣。

    他聲音稍稍放柔和，說道：“快一些，這兒你不熟，別跟不上一會兒你找不到?！?br/>
    張熙和猶豫再三，站定：“唐總、雍總，你們談事，我就不影響你們了。”

    都打算辭職謝罪了，總不好再聽人家談事。

    雍容也沒看張熙和，目光只是從唐德裕臉上掃過，他忽而一笑：“唐總，你們的實習生不但愛睡覺，脾氣還不小。”

    唐德裕在心里再次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到底是為什么要帶她過來……

    他向張熙和投去一瞥，那目光復雜，帶著告誡與請求。

    張熙和見了，只得默默跟上二人。

    唐德裕跟著雍容出了大門，見雍容往另一幢走，這才知道原來另一幢是專為自邇員工準備的休息區(qū)、用餐區(qū)。

    唐德裕心中感慨。

    在寸土寸金的地段，用一幢天價的別墅當員工公寓，這么大的手筆，也沒多少家公司有。

    可能是聊的太晚了，錯過了用餐時間，餐廳空空的，并沒有其他人。

    餐廳是自助模式的，標準很高，菜品也豐盛，幾人各自取了餐，隨便坐下。

    席間唐德裕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和雍容說話，張熙和就在一旁默默低頭吃東西。

    中途廚房大師傅出來，看到他們轉身又回去了，再出來的時候遞給張熙和一個冰碗，里面是芒果、奇異果和西瓜，上面撒了榛子碎、核桃碎，然后澆了一層酸奶。

    “多吃點兒水果皮膚好?！?br/>
    張熙和雙手接過，透明玻璃碗摸著涼涼的，一看就是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

    “謝謝大師傅?！?br/>
    唐德裕嘖嘖稱奇。

    自邇也太尊重女性了吧？

    從會客廳給女士準備果汁，到餐廳為女士備了冰碗，這對女性也太友好了吧？怪不得那么多小姑娘哭著喊著要嫁雍容，最夢寐以求的是進自邇。

    看來不是沒有道理的。

    雍容所說的下午接著聊，并沒有拖到下午，兩人在席間就聊了一些，氣氛還算和洽。

    有一部分內容唐德裕要跟總部溝通，溝通完再和自邇這邊談，所以餐后他告了辭。

    雍容很客氣地把人送出大門，似笑非笑地說了句：“是不是明天就看不到這個‘實習生’了？”

    唐德裕想到雍容對讓“實習生”背鍋的沒擔當企業(yè)的不屑，心中一凜。

    為了雍容對他的好印象，他總得自證他不是那么沒擔當?shù)娜税　?br/>
    唐德裕心里很絕望。

    看來，明天還得帶著張熙和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