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到臥室，程笛攬被靠在床頭，床頭的燈打在她臉上，有些不真實(shí)。我站在門口，邁不開步子過去。她抬頭朝我一笑，說：“上來啊，站著干什么？”
我艱難地挪步過去，掀開被子坐進(jìn)去。她靠過來摸著我的臉，說“你有心事。”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
“你知不知道你笑得很難看？我才是痛的那個人呢……”程笛語氣調(diào)侃。
我轉(zhuǎn)過頭去面對她，才發(fā)現(xiàn)她眼神如深潭之水，并不似語氣那么輕松。
我囁喏著，說：“對不起?！?br/>
“對不起什么？”她偏頭。
“剛才……是我不小心……”
“你說這個啊，還真是，你怎么這么不小心呢？”她語氣責(zé)備，眼里卻有笑意。
我知道這會兒她似乎意并不在此事上，她的眼神在暗示我什么，但我久久沉默著。是的，戀人之間應(yīng)該坦白爽直，可這是理論上的，此時此刻，我無法問出我心中的疑惑，無法袒露我內(nèi)心的傷與怨。
我只是握了握她的手，說：“明天我還要去培訓(xùn)班，不能給你做早餐了，你最近這么忙，好好睡一覺，睡到自然醒吧。”
她的眼神停留在我臉上找尋著什么，最終離開，“好吧，別把自己弄得太累了，我也有工作?！?br/>
我點(diǎn)點(diǎn)頭，看她躺好，給她掖好被角后躺在她身邊。
一床被子，蓋住了我們，也隔開了我們。誰都沒有去擁抱誰，中間幾厘米的間隔一直保留到天明。
一夜我半睡半醒，最終見到透過窗簾的天光時如釋重負(fù)。程笛還在身旁，但我卻無法面對她甜美的睡顏，而且我在昨夜就鋪墊好了今早的離開。
我給她留了紙條，畫了附近德克士的路線，匆匆離開。一早上我的確很忙，專注講課，努力忽略腦子里那些雜念。但等我從培訓(xùn)學(xué)校走出來時，我再次面臨去哪里的問題。
我不敢去醫(yī)院，也不敢回小窩。手機(jī)里躺著程笛的短信，問我是否一起吃午飯，我在思慮十多秒后，給出了否定的回復(fù)。
我心里苦笑，憑她的敏感，她肯定感覺到了我們之間的異常，竟還會主動聯(lián)系我，在我找借口說不后還讓我照顧好自己肚子，絕對不能餓著了。回想從前也有過一兩次這樣的時候，她很生氣，氣我有什么瞞著她，對她不是百分百的坦誠，于是不再理我，除非我主動找她跟她解釋一切，再用各種耍寶的方式哄好她。
看著她的短信，我似乎能聽到她溫柔的囑咐，看到她期待的目光。我想她是愛我的，是我自己多心而已，于是我開始了對自己的譴責(zé)，斥責(zé)自己多疑，斥責(zé)自己為什么不開口詢問，斥責(zé)自己怎么能傷害程笛。另一面，眼前又不斷浮現(xiàn)出昨日的一幕和當(dāng)時那種心碎的感覺，讓我繼續(xù)選擇沉默，以避免自己的猜測得到證實(shí)。
有那么一瞬間，我似乎意識到，其實(shí)我采用了隔離法，像站在櫥窗外透過玻璃，冷靜而無情的看著里面的一切，這樣，自己卻是不會受傷的。正如當(dāng)初和司明在一起，看著他的種種付出，有時我感動不已，有時卻是無動于衷的，因?yàn)槲液ε峦度胩喔星椋ε伦约涸俅畏凵硭楣?。這次面對的是程笛，我曾拿出多年前的熱情似一只飛蛾朝明火撲去，但我已變得太過敏感。我不怕火，卻害怕答應(yīng)陪我一起的另一只飛蛾退怯，怕它只是騙我飛到火邊待我撲上去自己卻悄然飛離。
熬過了周日，一切似乎如常。程笛說她要出差一趟，急匆匆地走了。我提出送她，她說航班太早，讓我好好休息，我們這便又是半月不見，只能通過電話短信聯(lián)系。單單看通信內(nèi)容，我們就是一對熱戀的情侶，只是我心里知道，她心里可能也知道，有的地方已經(jīng)出了問題。
中間我媽出了院，沒兩天就聯(lián)系了她的小學(xué)同學(xué)，約在周五晚見了面。讓我沒想到的是，陸阿姨的兒子竟是去年夏天打羽毛球時認(rèn)識的邵振東。他顯然也很驚訝，掩藏起來的不情愿轉(zhuǎn)為驚喜。我媽和陸阿姨見了甚是高興，連聲說應(yīng)該早點(diǎn)見面，似乎已經(jīng)看到我們幸福美好的未來。
等兩方長輩離開留我們單獨(dú)相處的時候，我們相視一笑。
“看來我們有著共同的煩惱。”
我點(diǎn)點(diǎn)頭，指著他一身西裝?！按┑煤苷铰铩！?br/>
“我媽叮囑了三遍，說就算我沒看上你也要讓你眼饞，可不能讓她在小學(xué)同學(xué)面前丟臉?！彼笮?。
“你這樣豈不是襯得我很不隆重?！蔽颐榱艘谎圩约旱拿?。
他看了兩眼，“是啊，不過很自然。”
“你這是變相諷刺吧。”
“沒有沒有……”他擺手。
“算了吧。實(shí)話告訴我，你這長相和身材怎么到了被逼婚的地步了。”和他談話很輕松，好像認(rèn)識很久的老朋友，我不知不覺就開啟了自己的八卦細(xì)胞。
他一臉無奈，“大學(xué)談了一個，但人家是上海的。我家全部積蓄加起來都不夠在上海買個套一，所以回來打拼了。本來想等工作有了起色再談，沒想到一拖就拖了好幾年。”
“放心，你絕對不愁對象！”
“愁，怎么不愁啊，但是更愁我媽的嘮叨！”
“我也是！”
同病相憐讓我們倆更加投緣，不過談笑之后我犯了愁，這該怎么跟我爸媽說？是看上了還是沒看上？要是沒看上是不是還得相？要是看上了我怎么能和他發(fā)展呢？我又該怎么跟他說出真相呢？
他看我一時不說話，問我想什么。我稍作猶豫，還是覺得厚道點(diǎn)，于是說：“我吧，是這樣的。我其實(shí)喜歡一個人，我爸媽不同意，所以逼我來相親?！?br/>
“這樣啊……”他臉上有些許的失望，“你很喜歡他嗎？”
我點(diǎn)頭。
他沉思片刻，說：“我也不想一直被我媽逼著相親。不如這樣吧，你說我們覺得還不錯，可以試試看,但不保證能成。等我們撐一段時間，就說還是不合適，不準(zhǔn)備發(fā)展下去，怎么樣？”
我一聽大喜，對他好感更增?？磥砝咸爝€是眷顧我的，雖然最近諸事不順，卻送來一個好朋友幫我抵擋我媽的高壓。
回到家還沒坐下我媽就問起有沒有看上，還好有和邵振東的約定，不然看我媽那神情，真不好交差。但雖然我說了只是試試看，但我媽的興奮勁兒我真不敢想要是后面又告訴她掰了，她會作何反應(yīng)。
隨后邵振東約我打球，說怎么也還是要裝裝樣子，還可以切磋球技。我爽快赴約，和他打得很痛快。我生疏了大半年，他卻周周健身，一時讓我難以招架只能言敗。
他開健身館的朋友也來打了一局，完了對我拋出七折優(yōu)惠。我想最近實(shí)在心煩，是該來灑點(diǎn)汗，于是辦了卡。他朋友拍著他肩，說：“放心，你倆我絕對是最優(yōu)惠價！”還向他使眼色，“你小子眼光不錯，這年頭能和你打一個小時的女生跟國寶一樣稀少，加油！”轉(zhuǎn)身走了，給我們制造了個小小的尷尬。
他看看周圍，說：“去打保齡吧，放松下。”我欣然同意。曖昧尷尬的，都說開了，擔(dān)心什么？現(xiàn)在處處不順心，快成孤家寡人了，好不容易遇上個有共同愛好性格開朗大方的朋友，我實(shí)在不愿弄得草木皆兵。
不過羽毛球我還可以一拼，這入手沉重的保齡球似乎不大適合我。看他一出手就擊倒十個，我只好拜他為師。他拍拍我的肩說：“徒弟看好了，師傅慢動作示范給你看，手臂夾緊，手指像這樣……”他看看我的姿勢，走過來，擺弄我的肩和手臂，然后說：“可以了！投！”
我右臂一展，球離手，沖瓶子奔出去。哐當(dāng)幾聲，球瓶盡數(shù)倒下。我跳起來吼了一聲“耶！”邵振東走過來攬住我的肩，說：“好樣的！”
我略感不妥，轉(zhuǎn)身脫離他的手臂，說：“是師傅教的好?！彼f給我一瓶水，“你這個徒弟也不錯！”
兩人相視一笑。
我打開水喝了兩口，走向休息區(qū)，卻突然發(fā)現(xiàn)球場玻璃墻外站著兩個女子，其中一個一身白色運(yùn)動裝，頭戴棒球帽，竟是程笛。我看不清程笛的神色，但我確定她臉上絕沒有笑容。
邵振東走過來，問怎么了。我說有點(diǎn)事先離開一下，就跑開了。程笛走得很快，等我到達(dá)她之前站的地方，她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我看了看還在原地的張媛媛，問：“她什么時候回來的？”
張媛媛面露冷淡，“你是不是該自己去問。”一句話讓我明白她絕對清楚我和程笛的關(guān)系。不過我顧不上這個，向著程笛消失的方向跑去。
保齡球館在二樓，我奔到一樓，又跑出門外，才見了程笛的身影，她正在路邊對一輛的士招手。
我顧不上歇?dú)庥诛w奔出去，在她要上車的前一秒拉住了她。
“程笛你聽我說，我和他只是朋友！”
“放手?！彼呀?jīng)坐在車?yán)镪P(guān)上了車門，跟師傅說：“開車。”
我扒住車門，“你下來我們聊聊?！?br/>
“你要說的我已經(jīng)知道了，你們是朋友，僅此而已?！彼樕媳M是冷漠，“師傅開車好嗎？我付雙倍的錢?！?br/>
司機(jī)轉(zhuǎn)過頭來，“美女你這樣很危險，你要不放手我打110投訴了?！?br/>
我瞧了眼極為不滿的司機(jī)，只好放開了手。
“我給你打電話說。”
她不再看我，催司機(jī)走，的士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中。
我連撥了三個電話全被掛了，第四個打過去，已然關(guān)機(jī)。
我踢了幾下路面，真想罵臟話。不接就算了，回來也不告訴我，害我還天天擔(dān)心墜機(jī)！我這會兒不過和朋友打個球，而你和那個寶馬男呢？我還沒有質(zhì)問你呢！
委屈轉(zhuǎn)為憤懣，我索性也關(guān)了機(j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