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雪山腳下樹林里，安靜異常！

    林間一塊空地，一堆篝火照亮四周，林子里到處是黑漆漆的窟窿，偶爾幾只小松鼠嘰喳幾聲，在樹上竄來竄去，山風(fēng)輕輕吹來，寒意陣陣，火苗子呼呼向著一邊倒，除此之外靜的讓人心生恐怖！

    一邊的樹葉堆里躺著一個(gè)衣衫破爛的少年，披頭散發(fā)，滿臉泥污，火光再亮也照不清原形，似乎還暈睡不醒，那火苗子呼呼向他倒，都添到了褲子了，毫沒感覺？

    火，當(dāng)然不留情，管你是褲子還是柴和，添到了就燒吧，眼看褲子點(diǎn)燃了――

    就在這時(shí)，一把樹枝啪啪打下去，火滅了，卻把少年打醒了――

    睜開兩眼，首先看到天上稀疏的星星，然后是漆黑的夜空，然后放低眼神，又是黑乎乎的樹林，再然后旁邊有一堆火，正呼呼燒的旺，好暖和，再往對(duì)面看――

    哇！我的天??？你――

    少年驚覺而起，一翻身站起來，兩手本能的在身后摸，看有沒有什么東西抓拿？驚慌失措，兩眼直瞪對(duì)方，口里不由喊道，

    “你，你――是人？還――還是鬼？”

    對(duì)面坐著的，也是一個(gè)披散著長發(fā)的，穿著紫色短襖，腰間束帶，下穿黑色大口褲，扎著兩褲腳，一雙分不清顏色的繡花鞋，但火光中看到一張清秀的臉，一眼認(rèn)定是個(gè)女的，且年齡不大，

    雞蛋般的臉，挺直的鼻，挑形的嘴巴，輪廓分明，她正坐在地上，手里還拿著一把樹枝，一雙大眼正忽閃忽閃看著對(duì)方，幾分緊張，幾分疑惑，幾分天真――

    “我，我，我怎么――怎么掉到這兒來了？這――這是哪兒?。俊鄙倌暌廊惑@恐，不停發(fā)問，

    “你，――你，是人，還是――鬼”

    一連問了兩三遍，對(duì)方終于開口，

    “我當(dāng)然是人了！你才是鬼呢？”

    “啊，你――你是人？”

    少年簡直不敢相信？心想，你個(gè)女人，這深山老林，夜半三更，一個(gè)人坐在這里烤火？

    “你，你，你――你不是人！你，你――想怎么樣？”

    “你才不是人呢？”對(duì)方一聽這話，有點(diǎn)不高興，

    “我想殺了你？還容你在這里說話？”

    少年后退到一邊老遠(yuǎn)，手在背后抓了半天，什么也沒抓到？

    “看來你真的是凍糊涂了吧？摔傻了吧！腦袋摔壞了吧？哎――摔成一個(gè)呆子了，早知就不用救你了！”

    那女人見少年一直退到林邊去了，也就放開了一點(diǎn)警惕，大聲說，

    “你就傻吧！我是人是鬼無所謂了，告訴你也是對(duì)牛彈琴――”

    說完，拔弄了一下火堆，火一下燃的更大，映紅她那張乖巧的臉，加上披肩長發(fā)，她兩眼直直的看著火，端正的五官，流露出絲絲溫柔的美！

    少年這才慢慢放松緊惕，心想果然是人??？還是個(gè)女人！要是妖的話，我肯定活不到現(xiàn)在――

    慢慢的，腦子里閃過一幅幅畫面，渺無人煙的雪山，冰天雪地，寒冷刺骨，四面懸崖，繩子，刀，棍子，大風(fēng)夾著雪花，呼呼的吹，吹在臉上刀割一樣，雪崩了，大堆大堆雪夾著冰，身我砸過來――

    “哦，對(duì)不起，我還以為你不是人呢？”

    想到這兒，少年漸漸明白過來，覺得有點(diǎn)不好意思，略帶微笑試探著向火堆走近，

    “你才不是人呢？”

    “哦，對(duì)不起，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說，這，這――”

    “早知就不用管你了！醒來就罵人？沒一句謝的話――？”

    “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說，這地方――你，你――一個(gè)女孩子？”

    女孩聽到這兒，沒有吱聲，繼續(xù)拔弄著火，

    “哦，對(duì)了，我叫靈娃！靈，靈巧的靈，娃嘛，就是娃娃的娃！我是從遙遠(yuǎn)的雪山那邊翻過來的！好遠(yuǎn)，好遠(yuǎn)哦~！”

    “為什么要翻過來？過來干嘛？”

    “哎，一言難盡??！我是被人冤枉坐牢，然后――然后――我就，我就偷偷的跑了，溜掉了――也不知往哪兒跑？瞎跑，就跑到這里來了！謝謝你了，謝謝你救了我！”

    “你原來住哪兒呢？”

    “原來我住大靈山，萬來鎮(zhèn)！哎喲，離這里不知道有多遠(yuǎn)？我在山里面轉(zhuǎn)了估計(jì)一個(gè)多月時(shí)間，才轉(zhuǎn)到這里??！我們那里可好了，山青水秀，人杰地靈的，又沒有雪山，四季如春的，哎――可惜，可惜被人害！”靈娃說完嘆了口氣，又重新坐回火堆旁。

    “對(duì)了，這是在哪兒？你，你――一個(gè)女孩子家，這荒山野嶺，深更半夜，你――！”說到這里，靈娃心里不由寒顫，心想，我還是不相信，你是人??？

    女孩聽了，沒有說話，只是低頭輕輕拔弄著火！

    “哦，對(duì)不起！算我話多，不好說，就不用說了！哈哈！”

    看女孩面露難色，靈娃趕緊打趣道，心想，反正這么多年在山里，白天黑夜的過，也沒遇到過什么鬼？

    然后這才打量起自己一身的衣服，穿了五六件哦，坐在火堆旁邊倒一點(diǎn)不冷。仔細(xì)一看外面兩件都快撕成碎片了，正想脫掉，但又覺得旁邊女孩子坐著，有失文雅，想還是穿著吧，天亮了再說，天亮了，你不說，我也知道這是在哪兒？

    想我命真大，那么高掉下來，居然沒事？就象睡了一覺醒來，渾身安好，沒覺得哪兒不舒服啊！大難不死，必有后福，我還要去找那神草呢！還要去爬更高的雪山呢――

    “喲，肚子好餓哦！你餓不？有沒有吃的？”

    女孩抬頭看了他一眼，心想，剛說兩句話就問我要吃的，你也真不客氣？但確實(shí)我也沒有吃的！厥了下嘴巴，很遺憾的搖搖頭。

    靈娃抬頭看了看四周黑洞洞的，也嘆口氣，沒辦法，只能等到天亮，再找吃的了。

    兩個(gè)人終于安靜的坐下來，圍著火，都在拔弄，一時(shí)沒了話說。靈娃覺得場面尷尬，心想，還是找點(diǎn)話說吧，我們還不認(rèn)識(shí)啊？這樣坐著，天亮還早?。?br/>
    “對(duì)了，你們這兒叫什么地方，你還是說說嘛？這里好不好？我能不能混口飯吃？”

    “不好，不能！”

    “為什么？我很能干的，一個(gè)人可以抵兩個(gè)用，別看我年齡不大，嘿，力氣有的是！”

    “那也沒用，我們這兒不缺少牛！”

    女孩沒興趣的看了他一眼，又道，

    “要想過日子，還是趁早換個(gè)地方吧？”

    “為什么？你還沒告訴我這是什么地方呢？怎么稱呼你呢？”

    “白河洲，貞雪！”女孩淡淡的回答。

    “白河洲？這還是個(gè)地名??？沒聽說過！你叫貞雪？嗯，好聽！”

    “那我也沒聽說過你什么萬來鎮(zhèn)？萬去鎮(zhèn)??？祖祖輩輩就是這樣叫的！”

    “哎，都怪這山太多，太高了，走不出去??！我們都象那井里青蛙一樣，每天看到巴掌大塊天！”

    “是啊，要是能走出就好了！要是能走出去，哎――”

    女孩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嗯，我估計(jì)你一定有什么心事？要不然不會(huì)這么晚一個(gè)人在山里？”

    靈娃看著貞雪，直接了當(dāng)?shù)恼f。

    “說嘛，讓我聽聽，要是有麻煩，說不準(zhǔn)我還能幫你！我就喜歡幫助需要幫助的人！”

    貞雪看著火堆，沉吟一會(huì)兒，又抬頭看了看周圍漆黑的樹林，不知不覺兩眼浸滿淚水，又低下頭，凄婉的說道，

    “其實(shí)我，我是偷偷跑出來的！都有十多天了――”

    “啊，偷跑出來？為什么？”

    “他們要抓我，不讓我活！”

    “啊，為什么不讓你活？憑什么？你犯法了？”

    “沒有！事情是這樣的――”

    貞雪嗯了口氣，好象淚已流干，只浸在眼里不往下掉，看著幽幽火苗，繼續(xù)低聲說道，

    “不瞞你說，我們這就是個(gè)鬼地方――有鬼！我們從小都是嚇著長大的。我們這附近有座最高雪山――叫雪蓮山！那鬼就住在雪山頂上！因?yàn)樗聼?，所以不敢下來，?jù)大人們說，它威力無比，可以呼風(fēng)喚雨，可以開山劈石。如果不伺候好它，它就要發(fā)怒，一發(fā)怒，就會(huì)扔巨大的石頭下來，而且還會(huì)把我們的白河截流，害的人們都沒法生活！”

    “所以寨子里族長首領(lǐng)，老法師們就要每月初一向它獻(xiàn)供。剛開始都是些大米，饅頭，慢慢就要豬，牛，羊，到最后更可怕了，還要我們這些未出嫁的女孩子？每年都有一次人祭――全是十歲到十六歲的――寨子里死了好多姐妹啊――！”

    說到這兒貞雪哽咽了――

    聽到這兒，靈娃大吃一驚，心想，果然有座“雪蓮山”啊？看來那黑瘤子沒有騙我！但那山頂都有鬼怪把守了，看來現(xiàn)在是上不了了！那家伙也是存心為難我??？還是先弄清楚再打算吧！

    想這鬼怪也真會(huì)享受，越來越懂人間煙火了，有仙草伺候不過癮，還要女人？還有這種喜歡女人的妖怪？給他生小妖嗎？

    那不用說，貞雪肯定是為了躲避妖怪才跑出來的了？

    于是故做驚訝道，

    “啊，有鬼??？還是個(gè)色鬼啊？”

    貞雪低著頭，兩手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tuán)，

    “你冷吧？要不要我衣服？我倒穿的多，只是臟了點(diǎn)，哈哈！”

    貞雪搖搖頭，靈娃心想，我知道你也不會(huì)要的，只是想問侯下你，然后又問，

    “那色鬼什么時(shí)候開始要女人的？為什么偏偏是你？不選別人？”

    “我也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開始的？從小我就知道有這事。八到十五歲的，沒出嫁的！每年一次，寨子里有女兒的人家抽簽，抽到誰就誰？送過女兒的就不用了！家里沒有女兒的，就出錢，還要出人去送祭！”

    “出多少錢？送什么祭？”

    “反正要出好多錢？具體我也不知道？送祭就是把那些祭品送到山頂――山頂上還有幾個(gè)小怪物??？也很兇的，要先把他們的東西給它，再往上送！”

    “那女人送到哪兒？”

    “肯定是山頂了――反正送祭的人，也很危險(xiǎn)，每次回來，都沒有一個(gè)手腳完好的，甚至有些還被打死，摔死！終身殘疾！”

    “哦，這樣??！”靈娃聽完，眨巴眨巴眼睛，心想，這個(gè)忙，恐怕我也幫不了你?。∥夷屈c(diǎn)力氣在鬼怪面前，也是白白送死的哦！

    可又想，我要是不幫你，你怎么辦呢？雪山是沒指望走出去了，我都是象石頭一樣滾下來的，現(xiàn)在又是冬天，路都沒有――

    “天底下還有這種怪事?。磕憧蓜e嚇唬我哦！我還是頭一次聽說――”

    貞雪沒理他這句話，心想，人家都逼上絕路了，你還當(dāng)沒事一樣，很開心的樣子？故事好聽嗎？真后悔把這些講給你聽！

    低頭沉思片刻，突然埋頭，嗚嗚哭起來――

    這一哭靈娃有點(diǎn)慌神了，趕緊跪在地上把頭湊過去，安慰道，

    “好了，好了，別哭了，別哭了！要是真有這種事，總會(huì)有辦法的，哭有什么用？在家時(shí)爺爺講過，邪惡，總是戰(zhàn)勝不了正義的！陽氣，總會(huì)戰(zhàn)勝陰氣的，不用怕了你，會(huì)有辦法的！”

    哭了一會(huì)兒，貞雪又抬起頭，傷心的說道，

    “我倒是跑了，可家里就慘了！我要是死了，家里人都得死！”

    “啊，這樣啊，誰說的？”

    靈娃睜大眼睛問，

    “族長和法師定下的規(guī)距！所以，我，生不得，死不能！”

    “那族長和法師，他們家有沒有女兒？他們送不送呢？”

    “人家是妖怪任命的管事，妖怪哪里肯傷害他們家啊？哎――我死倒不怕，只是不甘心??？”

    “誰都不甘心，憑什么要死？”

    “之前族長兒子，叫我嫁他做小老婆，爹媽都沒意見，可我沒同意，他己經(jīng)有十多個(gè)老婆了，他們家有幾十個(gè)女人了，我就是不愿意啊！沒想到一個(gè)月前抽簽，我爹就抽到我了！”

    靈娃一聽，怎么跟萬家大院有點(diǎn)象呢？有錢人就可以無法無天，隨便玩女人啊？心里不由氣憤。

    “前段時(shí)間，我爹也到處給我找婆家，可都是黑白兩族的人，遠(yuǎn)近都熟悉，瞞不過他們，眼看冬至――祭祀時(shí)間快到！爹媽天天都在流淚，還有我哥，嫂子，妹妹，小侄兒――于是我才一氣之下，偷偷跑了出來！”

    “哎！你，你――”靈娃不知說什么好？贊美不是，嘆息不是，安慰也不是？

    “冬至那天祭祀?。∵@不還有一個(gè)多月？誰定的？”

    “每年都是，以前上山見過那鬼怪的人回來，說那妖怪長的象頭野獸，大人們都叫它‘巨靈獸’，族長們說是那巨靈獸定的！”

    “知道每年有這事，為什么不提前跑呢？早幾年就跑了，不就完事了？”

    “你說的到好――從你出生，族長他們就記下來了，看著你長大――跑了，全家都得死！死了好多人??！嗚嗚！”

    貞雪說完，又傷心的哭起來！

    聽到這里，靈娃只感覺這天空顯的更黑，夜，更漫長！看著對(duì)面這個(gè)陌生又熟悉，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人，心里既同情，又婉惜，又不忍！心想，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得想個(gè)辦法救你才是??！不然，以后還怎么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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