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感覺到一股失重感,如同坐在猛然停止向上的電梯中那樣。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壓力忽然出現(xiàn)在他的頭頂上,讓林淵感覺自己有些像被拖鞋拍扁的蟑螂。
林淵聽到周圍修士的呼吸也在一瞬間急促了起來,壓力越來越大。他努力調(diào)整呼吸,渾身上下的骨骼在壓力下吱吱作響。
“小淵!”林譚帶著焦急的聲音仿佛越來越遠,林淵還隱隱聽到蒼背金翅鳶鳴叫的聲音。兩人原本握在一起的手被狠狠拉開,再向那里看去的時候,林淵只能看到滿目白光。
壓力只持續(xù)了幾個呼吸,隨后白光漸漸散去,周圍一下子暗了下來。林淵動了動手腳,剛剛骨節(jié)間的疼痛像是在做夢一般,但四處望去,其他人卻不見了。
“……”林淵的神色凝重了起來。他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環(huán)境,周圍似乎依舊是一片樹林,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顯得有些陰森森的。
……哥哥他們也不知現(xiàn)在何處,有沒有危險。
林淵用神識掃視了一下,在他的神識范圍內(nèi)沒有一個修士。他嘆了口氣,想了想他和林譚天差地別的實力差距。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似乎是他自己最需要擔(dān)心。
林淵拿出的寫著林譚的尋人紙鶴在周圍轉(zhuǎn)了一圈,一頭栽倒在地上,而通訊符也如同一塊石頭般沒有反應(yīng)。林淵苦惱的撓了撓頭,當(dāng)時在場的眾人中他和張雨林的修為最弱,自保能力最差,落單對他來說危險比其他人大上許多。
想起張雨林,心頭又沉了幾分……張雨林連自己慣用的法器報李鏡都不在手邊,遇到危險不知能否抵擋。
林淵把心頭的擔(dān)憂按下,在腰間的空間袋上一抹,手中已經(jīng)握住了飛劍的劍柄。他沉吟片刻,卻又將飛劍放了回去,換成了幾張淡紅色的符箓,畢竟他的飛劍使用起來靈光四射,太過顯眼了。
林淵挑出其中的一張符箓,伸手在符箓中心一個圓圈上輕輕一彈,周圍靈光一閃,符箓便化作一透明的圓球,將林淵遮蔽了起來。他用右手的兩根手指夾住剩余的幾張符箓,左手五指扣起,掐住一個攻擊法決,這才有閑情細細觀察周圍的環(huán)境。
他還在森林中,但與妖獸林不同的是,這里的樹木遮天蔽日,將周圍的陽光擋了個嚴(yán)嚴(yán)實實。周圍一片死寂,連一聲蟲鳴,一下鳥叫都沒有,林淵甚至聽不到樹葉摩擦帶來的沙沙聲。在這里,林淵的呼吸就好像是這片天地間唯一的聲音。
林淵默默調(diào)整著自己的呼吸,逐漸連他的呼吸聲也微不可聞。他在原地頓了頓,又念了一句什么,腳面上泛起一陣靈光,然后在林中開始走了起來。在他落腳的地方,周圍的落葉似乎有靈性一般,紛紛避開了他的腳步。
周圍雖然一片漆黑,但在修士眼中,這樣的漆黑和白晝?nèi)珶o差別。林中的樹木仿佛是誰刻意栽種的一般,排列的整整齊齊。林淵將神識發(fā)散出去,籠罩了周圍一片地區(qū),發(fā)現(xiàn)每棵樹之間的間距都是一模一樣。每五棵樹之間,就有一個樹墩,樹墩有的大約要三人合抱,有的卻只有林淵的腿那么粗,林淵上前看了一下,樹墩表面平滑,似乎由什么利器劈削而成。樹墩上有一圈圈的年輪。
林淵站在原地,神色凝重地查看周圍的布局,看似若有所思,實則一頭霧水。
什么東西?林淵屈起手指敲了敲那樹墩,莫非這是類似于九宮八卦陣之類的玩意?那該如何走出去?用前世學(xué)的看樹根的年輪判斷方向嗎?
林淵對著樹根左看右看也沒看出什么花樣,樹根上的年輪,就是用圓規(guī)畫也不可能畫出比這更整齊的同心圓了。他仰頭往樹上看了看,樹上掛著些暗紅色的果子,形狀就像一顆心臟一般。這些果實看起來十分飽滿,幾乎都已經(jīng)成熟了,就在林淵抬頭看樹上的同時,他頭頂上幾顆深紅的果子落了下來。林淵側(cè)了側(cè)身,那幾顆果實掉到了地上,發(fā)出啪地一聲。
這是林淵到了這個樹林之后聽到的除了他的呼吸外第一個聲音。
薄薄的果皮經(jīng)受不住沖擊力破裂,從裂縫中噴出一團紅色的霧氣。林淵剛彎下腰想去看看那些果子,又是幾個果子從樹上掉下,砸在林淵身邊。
有人來了。林淵正想用什么去撥弄下那幾個果殼,卻隱隱感到一股真氣向他靠近。他瞇起眼睛回頭一望,側(cè)身躲在一棵大樹背后,手指輕動,一張隱身符箓將他徹底籠罩了起來。
一個人影穿過叢生的樹木,向這個方向走來。聽腳步聲,來人走得不急不緩,同時還保持著足夠的警惕。林淵屏息凝視,感覺到數(shù)道神識從他周圍掃過。
在接觸到那幾道神識的同時,林淵立刻認出了那幾道神識的主人,是林譚。他嘴唇微動,想要喊出聲,卻又制止了自己。
這林中如此詭異,難保不會有什么妖獸偽裝成林譚。
林淵并沒有撤去身上的隱身符箓,向來人的方向走去。
他剛走了幾步,就見到了林譚。
*
林譚神色肅然,他緊緊抿著唇,將臉上的線條拉得極為冷硬。他的腳步不緊不緩,保持著應(yīng)有的警惕,卻又不至于影響自己正常的前進速度,但他的心情卻不像腳步那樣不緊不緩。林譚強壓下心中幾乎要溢出來的擔(dān)憂,小淵不知現(xiàn)在何處?有沒有遇上危險的妖獸?會不會受傷?一個接一個的問題此起彼伏地冒出來,讓林譚心中火燒火燎。
林譚握緊了拳頭,幾乎在自己的手心里留下指印。周圍的風(fēng)吹草動都能引起他的緊張,他并不擔(dān)心自己遇到什么危險,但小淵和他在同一個林子里,他擔(dān)心自己遇到的危險會同時發(fā)生在林淵身上。
好在除了一路上從樹上掉下來的果子之外,林中似乎沒有什么危險,這讓林譚略略松了口氣,但另一方面,心中卻更加擔(dān)心了。
如此反常的林中,沒有危險就是最大的危險。
小淵……他將神識擴大到他所能承受的極限。保持這樣的神識范圍其實對于修士來說是不必要的,但他一次又一次地掃視著周圍,就希望能有個小孩子忽然跳出來。
他心中的擔(dān)憂隨著他走得每一步累計,這些擔(dān)憂被他強壓下去,刺得他心中火燒火燎,如同巖漿在他的心口流動。
*
林淵看著自己眼前的林譚,圍著他轉(zhuǎn)了幾圈。那種冷著臉眼中透著擔(dān)心的樣子林淵再熟悉不過了。雖然不知道眼前的哥哥是真是假,但在看到這個林淵的同時,他的心中猛然一松。
哥哥沒事啊……他原本一直緊抿著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提。
他又看了林譚幾眼,確定這個林譚身上沒有什么不和諧感,才思索了片刻,撤去了身上的隱身符箓。
“小淵!”林譚的聲音瞬間響起,混合著驚喜、激動,將聲音中原本的冰冷沖刷的一干二凈。林淵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過來,就被自家哥哥一把抱起。
兩人都感到對方的手有些顫抖。
“小淵……還好你沒事。”
“哥,還好你沒事?!?br/>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林淵楞了一下,眉眼舒展開來,露出笑容。他向林譚看去,卻見到林譚的嘴角也是上翹的,眼中卻帶著些水光。
“還好你沒事……”
林譚又重復(fù)了一遍,他摸了摸林淵的頭,將腦袋埋在林淵的肩窩處,不讓林淵看到他的表情。他的聲音中帶著些哽咽:“還好你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