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陳恪被放了假,但是卻是帶著任務:陪原梟找找開報刊亭的合適地點。當然,還有原因宋明沒說,圣誕夜晚上的大案子死了那么多人,瞞是瞞不住了,但是又不能直接對公眾說,哎呀,這個事和我們沒關系啊,都是惡魔干的啊。你當公眾是傻子么?所以,怎么圓過去,怎么安撫死者家屬,都是些麻煩的事,雖然這事已經往上打了報告,老唐也和國安那邊聯系了,但是終究是需要慢慢解決,一個不小心,丟飯碗都是輕的。所以正好,把陳恪打發(fā)掉,也讓他和原梟多熟悉熟悉。
原梟很久之前就想要這么一個報刊亭,可是同樣的問題一直困擾著他:沒錢。他回想了一下,高中之前不用說了,家里盼著考個好大學,干什么報刊亭,說出來能被打死??珊髞泶髮W也沒上成,被那個大叔騙去當了兵,這一當就是八年。還好,有幾個有意思的家伙陪著自己。想到這里,原梟僵硬的臉上終于勾起了半分笑容,也不知道那三個家伙怎么樣了,也許已經忘了自己吧,無所謂無所謂了。
“喂,你今年多大了?”警員陳恪還是對原梟有些警惕,問起話來也是不客氣。“26?!痹瓧n倒是光棍,問什么答什么。陳恪看著原梟身后一大幫子追著偷拍的路人迷妹團,心想這世道真是不公平,不過又端詳了下原梟的臉......這不公平的老天爺,人和人差別也太大了......
“行了,原大俠,再走就出轄區(qū)了?!标愩°渡窨疵悦脠F的功夫,原梟又走出去好遠,停在一所學校門口?!斑@什么大學?”原梟好奇?!伴T口有牌子啊大哥,大大的‘復濟大學’四個大字你問我?。”陳恪愈發(fā)覺得眼前這位“獵魔人”不靠譜?!芭?,幾本?”原梟繼續(xù)好奇?!傲惚荆 标愩]好氣,這是消遣自己嗎?“除了兩所華夏人都知道的領頭羊大學,下面就是這個了。”原梟點了點頭,“就這吧?!?br/>
“就這你個頭啊......”陳恪感覺自己要瘋,世界觀還沒從一個無神論者轉變過來呢,原梟這邊靜出難題。“我個頭一米八六?!痹瓧n依舊有問必答?!澳愕戎?!我給你協調一下去!”陳恪氣的要死。原梟點頭,在原地站好。陳恪一走,原梟又不動彈,那些迷妹終于是忍不住了,一個帶著點嬰兒肥,歲數最多不超過二十的小美女被推了出來,在一片鶯鶯燕燕的笑聲里走到了原梟跟前。
“那個,那個,同學,能給個微信號嗎?”小美女鼓足勇氣,抬頭問道。原梟雖然不是那么高,但是一米八六足以讓小美女仰著頭說話了?!拔⑿??是那個聊天軟件嗎?”原梟大腦運轉搜索,有點懵逼。突然想起之前那個混蛋會長還有某個銀發(fā)狗腿也問過自己有沒有微信,但是自己一問“什么是微信”,對方就黑著臉不再詢問了。后來自己抽空看了看才知道,這是一個實時聊天軟件。但是,原梟別說微信了,手機都是沒有的。
為什么?窮啊。
“沒手機?!痹瓧n苦兮兮的。完全看不出昨天晚上在審訊室那股子摧金斷石的凌厲氣度,說話也是滿滿的少年音。可以說,工作狀態(tài)的原梟和平時的原梟基本不是一個人。小美女愣了一下,覺得原梟在騙人,可是原梟這張帥臉,配上苦兮兮地表情,實在是太有殺傷力了,小美女臉一紅,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就跑回去了。然后就又是一陣嬌笑聲傳來。
原梟有點不解。八年前自己跟著大叔去當兵之前,問大叔自己完成了當兵的約定之后,干點什么,大叔很嚴肅地給他分析了一頓,第一條就是當不成小白臉,因為長得太普通,甚至有點難看。當時的大叔分析地頭頭是道,什么臉太小,眉毛太鋒利,眼睛太大,身高太高之類的,原梟深以為然,從此種下了一個深深的念頭:自己是個大眾臉,甚至不如大眾臉。
現在的妹子對大眾臉感興趣?原梟默默搖了搖頭,繼續(xù)站著等陳恪。陳恪那頭和領導匯報了一下,然后現任局長直接打電話給復濟大學的校長,也正好是局長家里一位長輩的舊交,含糊過去具體的情況,這個事也基本定了下來,不過約法三章:不能賣盜版書,不能調戲學生,有事要護著學生。
陳恪樂呵呵地如實傳達給了原梟,原梟抿了抿嘴,說了聲哦。這校長好算計,拿自己當牧羊犬了,原梟搖了搖頭,能實現自己的夢想已經偷著樂了,其他的無所謂了。剩下的事就簡單了,原梟先回家收拾東西,陳恪去辦相關的手續(xù),臨別前陳恪叫住了原梟,問他報刊亭叫什么名字。原梟想了想,叫散樺吧。
陳恪一驚,說你小子居然還能想個這么文藝的名字。
原梟頭也沒回地走了。
原梟回到自己的住處。在城市最陰暗貧窮的角落,總可以找到一間足以容身卻又不是很昂貴的住處,只不過要能夠應付足夠惡劣的環(huán)境和不斷發(fā)生的意外狀況。
比如,打架。
霞光里打架是比吃飯更常見的事情,因為很多人經常吃不上飯,但是架一定要打。
原梟剛進巷子就看見兩群小年輕干的火熱,把原本擁擠的巷子擠得過不去人。
如果是其他人進來,少不了一頓謾罵轟出去,或者直接拉進戰(zhàn)圈一起揍,可很遺憾,進來的是原梟。
在看清楚原梟這張極具辨識度的帥臉的瞬間,也不知道誰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原哥好?!眻雒嫠查g安靜了下來,兩伙人非常默契的轉瞬間貼墻站成一排,中間留出了一條可以通過的道路。有幾個從外面找來的打手有點犯糊涂,沒弄明白發(fā)生了什么,剛要說幾句狠話就被自家老大拉到墻角按住了。
靠近巷子入口這一面的團體,老大叫青皮,也是個真正的青皮,理著大光頭,都已經入秋還是穿了個黑色無袖背心,露出了結實膀圓的肌肉和幾道猙獰的傷疤。“原哥,今天回來這么早啊?!鼻嗥ばχ蚬?,心里一點底沒有。原梟側頭看了他一眼,說:“昂,收拾點東西?!鼻嗥び悬c楞,這尊大神要走?他小跑著湊過去,一副狗腿子架勢。
“原哥,買大房子了?”
“沒,”原梟搖頭,“弄了個報刊亭,回來在里邊一呆呆一天,總得準備點物件,今天就是收拾下,不帶走。”
青皮點頭表示明白,“那哥你用車不,我這邊幾輛你都可以用?!痹瓧n沒再說話,擺了擺手往里走。巷子出口那一側也趴著一排人,這個團體老大叫紅狗,本來自己取了個“紅棍”,一是想表示自己能打,二是想扯上紅幫這張虎皮,但是這貨因為太摳門,沒過兩天就沒人叫紅棍了,都叫他紅狗。
紅狗聽見青皮和原梟的對話了,心里也是無奈,這尊大神短期是走不了了?;叵肫鹪瓧n剛剛住進來的時候,紅狗一陣哆嗦,那真是萬里江山一片紅。原梟出巷子的時候,紅狗弓著腰打了個招呼,原梟側頭揮了揮手,徑直走向了自己的屋子。
原梟剛出巷子,里邊就又開始熱鬧了起來,原梟也沒心思管這幫潑皮,拿出鑰匙進屋,思考該帶點什么。屋子里的擺設十分簡潔,一張床一張桌子,加上一個塞的滿滿的柜子,和一口巨大的箱子。原梟走向大箱子,低頭開開鎖,這時,原梟胸口的吊墜從領子里掉了出來,在半空中晃悠。
這吊墜的樣式也是奇怪,所謂的鏈子是用不知名的金屬扭合而成,可以看得出手藝非常粗糙,而吊墜本身是一塊不規(guī)則石塊上鑲著半顆紫黑色的晶石,有點像人工合成的玻璃制品。原梟看著吊墜跑出來,伸手握住,就停在了那里,陽光照在他的身上,仿佛一尊亙古的雕像。
“乖,別急?!痹瓧n對著吊墜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如果讓陳恪看見,絕對不會相信,這是那個在尸體遍布的街道上出手如刀凌厲的男子。原梟自言自語完,把吊墜重新塞回了領子里,把鏈子也隱蔽好,這樣完全看不出他戴了東西。
箱子里滿滿當當全是稀奇古怪的東西,也有一些家居用品。原梟翻騰了一會,居然從里邊大咧咧地掏出了一根三棱軍刺!寒光凜冽,軍刺的棱上還有些許干涸的血跡,已經微微發(fā)黑。這還沒完,原梟繼續(xù)翻騰,終于掏出了一個黑色的皮夾子,他打開翻了翻,恩,自己的三十七塊錢沒丟。
裝好僅剩三十七塊的皮夾子,把軍刺塞到靴子的后邦上的專門插口,換上了一條長褲,確認看不出什么,滿意的拿起鑰匙走了出去。
出去的時候,架已經打完了,看來是青皮這幫略勝一籌,原梟沒心思關心這些,直接走了出去。收拾殘局的一個小年輕有點不爽,跑到青皮旁邊,嫌惡的說:“青哥,這人誰啊,這么臭屁的?”
迎接他的是一個巴掌加一拳,小伙子滾到墻邊才停住。青皮面色發(fā)黑,走過來提著領子把小年輕提溜了起來,“別怪哥哥下手狠,這是救你,誰也不知道他聽沒聽見,你問他是誰?我這么跟你講,你要問他面兒上的身份,就是這的一個普通租戶??墒?,當初他剛來的時候,我也像你一樣對他不爽,然后拉著紅狗一起堵了他一個周,你猜怎么樣?”小年輕帶著個熊貓眼無辜的搖頭配合地表示不知道。
“我和紅狗一開始就帶著自家小子上,面都沒看清楚在醫(yī)院躺了一個周,然后開始找人,兩面包車,甩棍片刀齊備著。結果又是醫(yī)院一個周,傷還沒好利索,周然周老大你知道吧,這片的扛把子,黑的白的不忌諱,自己帶人,過來文的武的問個路數。武的結局同上,文的具體情況不知道,只知道周然從原梟屋里出來就走了,臨走撂下一句話,原梟這個人,動他先動我?!?br/>
原梟不知道自己不在江湖卻還有傳說,他一門心思趕緊窩進自己的報刊亭。陳恪正辦著手續(xù)呢,原梟悄不聲地站到了他身后。
“你丫要嚇死我??!”陳恪一聲怪叫,把周圍排隊的人也嚇一跳?!霸趺礃釉趺礃恿??”原梟的臉依舊僵硬,但是語氣出賣了他。陳恪也算是開了眼,原來真有能讓這位冰山獵魔人著急的事。
“這不辦著手續(xù)呢嗎,就算是辦好了,落地也得幾天,不過特殊照顧,已經可以開始建屋子了。”原梟點點頭,扭頭就走。
“哎呦我的媽,你給我等會!”陳恪都要氣笑了?!斑@事我來操持就行,關鍵是你,先給我弄個手機去,要不聯系不上你?!?br/>
“沒錢?!痹瓧n繼續(xù)發(fā)揚誠實光棍這個優(yōu)良品質。陳恪扶額,突然就覺得,自己今后的警員生活,一定不會寂寞了。
與此同時,警局。
“好,我知道了?!泵χ鴳端勒呒覍僖呀浗诡^爛額的宋明,放下電話,沖向旁邊翻閱著一本破破爛爛的書的老唐,“老唐,來活兒了?!?br/>
老唐抬頭,看著激動的宋明,眉頭一皺。“什么活你這么激動?”
“殺人?!彼蚊麟p目發(fā)紅,“受害人......只剩頭顱?!崩咸齐p目瞪圓。
來吧,深淵的狗雜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