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第二天是周一,程寶麗和鄭平都要上班去,還都是早班沒人帶孩子。過往都是鄭海洋的爺爺奶奶帶孩子的,畢竟鄭海洋的爺爺已經(jīng)從至公油廠里退休了,只是最近老兩口去外地了不在家。
本來程寶麗之前是打算把孩子送到洋洋外婆那里的,但周日發(fā)生了那樣的事情,程寶麗也就不想把孩子送過去了。她一直到現(xiàn)在腦子里都還記得自己媽當時那嫌惡的口氣。
鄭平要上班已經(jīng)先走了,程寶麗洗了碗正想著要不要把孩子帶廠里放傳達室湊合一天,姐姐程寶雅的身影突然出現(xiàn)在了長廊上。
鄭海洋在一邊喊了一聲:“姨媽。”順帶默默的翻了個白眼兒,她這個姨媽還真是有夠陰魂不散的,今兒一大早過來,準沒有好事。
“姐?!背虒汒愞D頭看了程寶雅一眼,繼續(xù)洗筷子。
程寶雅自己穿這個工作服兩手上還戴著白袖套進來,道:“中午的飯準備好了?”
姐妹兩個都在絲繭廠上班,廠里如今效益不怎么好,原先中午還包一頓大鍋飯,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包了,職工都要自己帶飯,程寶麗那時候都是帶兩個帶蓋子的鋁合金盆兒,盒蓋子上寫上自己的名字,一個放米飯一個放點菜,中午吃飯的時候在蒸汽放里捂一下,捂熱了再吃,那時候他們廠里的職工基本都這樣。
“啊?!背虒汒惥涂粤艘宦?,又不說話了。
程寶雅跟沒事兒人一樣進來,提也不提昨天的事情,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也好像完全忘記了昨天自己妹妹被打的事情,只是理所當然道:“哦,我昨天晚上沒煮飯在媽那兒吃的,沒準備,你有飯的話,幫我多準備一份吧?!?br/>
鄭海洋聽了這話就來氣,他看向他媽,程寶麗在水池邊上甩甩手,臉上閃過一絲猶豫,正要開口說什么,程寶雅晃在灶臺邊自己掀了鍋蓋看到了里面的骨頭湯,用一種特別尖銳的嗓音道:“呀,昨天還煮了骨頭湯呢?”
沒等程寶麗開口,又道:“哦,對了,聽說你家鄭平他爸媽去外地了?那洋洋不是沒地方去了么?要不帶去廠里唄,在傳達室湊合湊合,下班了帶回去。”
這話剛說完,鄭海洋奶聲奶氣扯著嗓子道:“姨媽,你上班,甜甜姐去哪兒了?”
程寶雅脫口而出:“當然你外婆看著了!”
呵呵,鄭海洋心里冷笑。而一旁擦干凈手的程寶麗很明顯的怔了怔。
程寶雅反應過來自己說漏嘴了,趕忙對程寶麗道:“哎呀,媽退休了平時白天也都一個人在家里的,她年紀也大了,帶一個孩子就夠她累的了,洋洋是男孩子,男孩子頑皮么,媽得多操心啊。”
程寶麗把頭轉到一邊不說話,她就是這種性格,不開心的時候發(fā)不出脾氣,自己忍著,忍著忍著受不了了也就哭,讓她大喊大叫撒潑發(fā)野還真做不出來。本來程寶雅讓她在準備一份飯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想著畢竟是姐妹兩個,搞隔夜仇沒必要,可洋洋問甜甜姐去哪里之后,她突然心里就又開始難受了。
她媽偏心她姐姐她一直都是知道的,甜甜從小只要在藍安縣就是她媽帶著,從來沒帶過洋洋一天,程寶麗以前不覺得她姐對她不好,她一直都自認為她們姐妹關系很好,從小一起長大工作之后還在一個廠里,可現(xiàn)在看看,她怎么都覺得她媽偏心過分,她姐對她刻薄。憑什么甜甜就有外婆帶?他家洋洋就要在傳達室湊合
程寶麗臉色相當不好了,鄭海洋掐著時間開口,用一種孩童的天真口氣道:“姨媽,為什么外婆帶甜甜姐姐不帶我啊?我一點也不皮啊?!?br/>
“呵呵”程寶雅干笑了一聲,童言無忌她也不好和個孩子計較什么,但鄭海洋的話讓她覺得有點尷尬,她道:“你怎么不頑皮了,你是男孩子啊,男孩子就是頑皮的。你還記得上次啊,你在外婆家把一個碗給打碎了。”
“打碎了個碗怎么了?打碎了碗就是頑皮?。磕慵姨锾饹]碎碗?”程寶麗一把將鄭海洋抱起來,氣憤的回嘴。
而鄭海洋則想起在他成長的過程中,他被這個姨媽一次次的貶低,一次次的當做反面教材,他記得很清楚,上小學的時候就因為一次作文沒寫好,被她姨媽拿出來說了無數(shù)次,當著家里那么多親戚的面提,提了一次又一次,她媽當時氣瘋了,回來狠狠揍了他一頓,現(xiàn)在鎮(zhèn)海洋想想,那時候她媽的奴性已經(jīng)有點根深蒂固了,她姨媽的這種借著“教育”名義的貶低實際上就是在對他和他媽的一種暗地里的“打壓”,讓他丟臉讓他媽丟臉,因為一次次貶低,往后性格的缺陷也就更加明顯。
程寶麗在旁人看來有點“過激”的反應讓廚房里一大一小都嚇了一跳,鎮(zhèn)海洋心里想著好機會,乘勝追擊在他媽懷里假哭嚷嚷道:“媽媽媽媽,姨媽為什么要這么說我啊?洋洋明明很乖啊,55555555?!碑斝『阂灿挟斝『旱暮锰帯?br/>
程寶雅嚇了一跳,以前這小崽子被說了只會不開心跑一邊一聲不吭,現(xiàn)在竟然這么機靈了?
程寶麗抱著兒子拍背安撫,“不哭不哭啊,洋洋不哭,媽媽最喜歡你了,洋洋不哭?!鞭D頭氣憤惱羞地看著程寶雅,這么多年里,幾乎是第一次對著程寶雅不滿的呵斥:“你還在這兒干嘛?不要上班啊??!看見你就煩??!”
“你??!……”程寶雅真想上去就撕一把程寶麗的臉,可一轉頭看到對面樓上有人開了窗戶探頭查看,她在人油廠職工樓里也不敢干什么,最后氣呼呼的走了,走之前還不忘道:“別忘了午飯!!”
“呸!”程寶麗暗自呸了一口,哄著鎮(zhèn)海洋,嘴里嘟囔著:“給你帶就有鬼了?!?br/>
等程寶雅走了,陳靈靈才從自家門口過來,而鄭海洋在程寶雅轉身的時候就不哭了。
陳靈靈剛剛在自己家門口就聽到隔壁的動靜,她走出來趴在陽臺上瞧了瞧,聽到了幾乎對話還有孩子天真的童言,最后看到一個年級比程寶麗略大、眉眼也有點和她相似的女人走了出來。兩人對視了一眼,陳靈靈淡淡友好的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結果那離開的女人竟然把視線調轉到了她耳朵脖子上的首飾上面。一般人看了也就最多瞄兩眼,結果程寶雅竟然從一開始就盯著看,一直到擦肩而過,還回身上上下下眼神沒有半絲顧忌地打量陳靈靈。
陳靈靈去找程寶麗,把已經(jīng)洗干凈的昨晚的飯盆和鍋還了,聽說鄭海洋沒人帶,便主動道:“反正我也不上班,你要放心,就把孩子放我那兒吧?!?br/>
程寶麗道:“那怎么好意思呢?”
陳靈靈:“你也別覺得不好意思,我還有事情拜托你呢,我吧,不怎么會做飯,你要是不嫌麻煩,以后就教教我做飯做菜好了?!?br/>
程寶麗想到鄭平爹媽幾天之后也就回來了,到時候也不用麻煩陳靈靈了,于是便答應了。
程寶麗走之后鄭海洋就跟著去了陳靈靈的家,進門之后這才發(fā)現(xiàn)陳靈靈家確實是非同一般啊,房子也就是普通的職工房,搬過來的時候倉促也不可能裝潢,卻有不少好東西。鄭海洋他們家那時候的沙發(fā)就是普通的彈簧沙發(fā),外面一層棉花布的那種,可人陳靈靈家直接上來就是皮沙發(fā),家具都很好看‘梳妝臺上不少保養(yǎng)品化妝品,那瓶瓶罐罐和他媽用的那些雪花膏、熊貓香脂、蛤油可完全不同,一看就是這個年代的高檔貨。
鄭海洋甚至看到一個bp機就隨手丟在床頭柜上。
89年的時候bp機還沒有在他們那個小縣城流行起來呢,鄭海洋重生回來這么長時間甚至都沒聽人提過,他本來還以為那玩意兒要九幾年才有,想不到現(xiàn)在竟然就已經(jīng)有了!原來不是沒有,只是他家小縣城這邊還沒有,想來那時候首都上海深圳那些發(fā)展快的大城市,都應該已經(jīng)有了。
鄭海洋還在小寶寶韓一的嬰兒床旁邊看到了很多的小狗小貓玩具什么的,雖然制造上沒有二十年之后精美,但在那個時候能看出來已經(jīng)是稀罕玩具了,像鄭海洋上輩子,小時候家里舍不得買玩具,他們一堆小孩兒玩泥巴都能玩一個夏天。
陳靈靈把小寶寶從搖籃里抱出來放到床邊,鄭海洋就趴在床邊看著,這小嬰兒嫩嫩的,一點點大肉嘟嘟的,腦袋上一溜的小軟毛,眼睛卻特別亮,看到他之后便一直特別好奇的轉頭瞧著。
程寶麗坐在床邊,哄著自家寶寶道:“韓一看到哥哥啦,你看哥哥在看你,你很快也能長成哥哥那么高啦?!?br/>
鄭海洋納悶兒,這孩子就沒有小名么?想著想著,肚皮里咕嚕嚕一陣,突然沒忍住崩了屁出來,因為剛好趴在床邊上,味道很快傳到小寶寶那里,可憐的孩子一早上喝了奶之后啥也沒干就“吃了一頓加餐”,味道不對,“哇”一聲就哭了出來。
陳靈靈樂了,抱起孩子噴笑道:“哦,不哭不哭,哥哥是在和你打招呼呢,寶寶不哭不哭哦?!?br/>
鄭海洋捂著肚子趕忙退到一邊,真是對不住啊韓一弟弟,哥哥見你第二面就請你吃了頓屁,望天,哥哥也不想這樣的啊。
程寶雅和程寶麗在一個車間,他們都是抽絲工人,一般兩個人管一排機器,就是把熱水泡著的繭拉出絲讓機器纏上抽絲。
中午午飯之前程寶雅還專門去了鍋爐房,發(fā)現(xiàn)程寶麗真的只帶了自己的飯之后就不高興了,她去問程寶麗怎么沒幫她準備飯,程寶麗從泡著繭的熱水里收回手來,皺眉反問道:“你怎么這么閑的?”
兩個人管一排機器,一人管一半本來就是需要搭檔的,程寶雅這么跑出來把活兒留給搭檔的女工別人當然有意見,程寶麗剛剛說完,車間組長就遠遠的看著他們這邊喊了一聲:“程寶雅??!”
程寶雅冷冷看著程寶麗,朝組長答應了一聲,接著對她道:“早上和你說了準備飯你不準備是什么意思?不準備你怎么不早說???現(xiàn)在這個時候讓我去哪里準備飯?。课页允裁窗??”
車間組長已經(jīng)朝這邊走了過來,程寶雅看不能久待了,又立刻道:“我不管,反正我沒得吃,我中午就吃你的?!闭f完轉頭走了,而工廠車間里都是機器轉動的聲音,程寶雅最后那句話又壓著嗓子,程寶麗雖然沒聽得太清楚但也聽到了。
這要換了以前程寶麗肯定不會多想,繼續(xù)干活兒,但不知怎么的,她今天心里突然就多冒了個心眼出來。她和同組的女工打了個招呼,讓人幫著看看她這邊的機器,轉頭就去了鍋爐房,距離吃飯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她在石臺架子上找到了自己的兩個鋁合金飯盆兒,拿回車間也不方便,她干脆放到了工作間自己的小柜子里,放完之后匆匆跑回去繼續(xù)上班。
等到了中午吃飯時間,別人都直接去蒸汽房,她先拐去換衣間拿了飯盆兒才去鍋爐房,打算熱熱再吃,去的路上心里還有點惴惴不安,她想自己這樣是不是想太多了?說不定程寶雅只是說的氣話,根本就不會干這種事情呢?這樣不顯得她自己小家子氣么?
然而一去鍋爐房,程寶麗就看到了她姐趴在石臺架子上翻找什么東西,原本還帶著點不安的心突然就冷了下來。
她站在程寶雅身后不遠的地方看著,有人問程寶雅在找什么,程寶雅頭都不抬,直接回了一句:“找我的飯盆兒呢。”
那人道:“沒找到么?”
程寶雅竟然來了一句:“說不定被我妹拿走了,煩死了,飯都不做一天到晚吃我的,都不是第一次了?!?br/>
旁邊那女人也沒看到程寶麗,聽了這話嘖嘖感慨道:“是親妹子么?竟然做這種事情?”
程寶麗拿著飯盆兒站在那里,心突然就冷了。
明明就是她自己沒有做飯沒有帶飯,可如今完全就被顛倒了是非黑白,這就是她一直努力跟隨和維護的親姐姐?她昨天還在娘家?guī)退f話挨了弟妹一巴掌??!
程寶雅沒找到飯盆兒,他們工廠女工多,飯盒子都是按照車間車間組來排放,這樣方便翻找,旁邊說話的女工突然覺得不對了:“哎,不對啊,你和你妹不是一個車間組的啊,你怎么在她們車間組找飯盒?。俊?br/>
程寶雅幾乎是理直氣壯道:“她拿了我的飯盒??!”
“我拿了你的飯盒?這不是我自己的飯盒么?”程寶麗在工廠從來沒對誰黑過臉,更從來沒和她姐這么大嗓門兒的說過話,可今天她忍不住了,這要是其他人在她面前說她姐的壞話她說不定還會生氣,可今天是她親眼看到聽到的,程寶雅怒了,她覺得自己臉上好像又被打了一巴掌,她一直覺得他們姐妹兩個關系好,她不惜得罪弟妹都要維護她姐,現(xiàn)在呢?為了一頓飯的小事,她姐就是在別人面前這么擠兌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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