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嫣兒本生的眉清目秀,可剛剛她哭的太厲害了,臉上的妝已經(jīng)花成了一團,眼睛也腫腫著,還真難為姬城竟然將她認(rèn)出來了。
“你怎么一個人跑到這醉香樓的后園子了?”
“我是跟父親一起來的,他們在前面用餐,我就……”譚嫣兒咬了咬嘴唇,似乎不想再說下去了。
姬城并未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向前走了兩步,他想更清楚的看看這譚嫣兒的臉,找一找四年前那個小女孩的影子:“我剛訂了一桌菜,嫣兒不如跟我們一起吃。”
譚嫣兒見姬城離自己這么近,身子都有些僵硬了,她的視線落在姬城線條剛毅的下巴上,臉?biāo)⒌木蜔似饋?。譚嫣兒本是大家小姐,平日里少有跟男人單獨相處的機會,更別提靠這么近了。
“好,好……”譚嫣兒腦子木了一會,反應(yīng)過來見姬城正在看她,連忙點頭:“好,我們一起吃飯……”
姬城側(cè)身讓出了假山盤路的入口,示意她走前面。譚嫣兒紅著臉低著頭,剛抬腿要往山上走,卻忽然想起了什么,抬頭看向姬城:“城哥哥,嫣兒妝花了,想先回去補個妝,城哥哥能否在這高亭上等一等嫣兒,嫣兒馬上就回來?!?br/>
姬城卻沒回答譚嫣兒的話,而是扭頭吩咐楚衡道:“往南邊走有個竹樓,取清水和絲帕來,除了這兩樣,再叫他送一盞荷花蜜?!?br/>
楚衡點頭應(yīng)下,轉(zhuǎn)身要離開。
見姬城命令楚衡給她取水和絲帕,譚嫣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這光洗掉妝容可不行,她還得再次上妝才能在世子爺面前吸引眼球啊……
“城哥哥,我是甩掉丫鬟自己一個人偷跑進園子的,我怕她們擔(dān)心,而且我這身上的裙子也褶皺了,城哥哥可否在這等我一會……”譚嫣兒又開口了。
姬城并未出聲。
楚衡這會已經(jīng)走出去四五步了,卻忽然感覺身后一陣寒意,她猛地回頭,卻只瞧見姬城和譚嫣兒在默默對視著,倒是有一股子柔情蜜意的滋味。
這場面看的楚衡心里開始不得勁了,她也不知道為什么,見到姬城這么含情脈脈的看著譚嫣兒,她就覺得心里鬧的慌,好似有什么事不落聽一般,煩躁的很。
姬城并未讓譚嫣兒離開,而是帶著她直接上了假山。楚衡則一路往南邊的竹樓走,沒過多久,便讓她找到了地方。
這是建造在水塘邊兒上的獨棟竹樓,竹樓前鋪著大塊的鵝卵石,一路直接鋪到水塘里。由淺及深,而塘中水最深的地方只有丈深,內(nèi)底俱都鋪著青磚,水質(zhì)清澈透明,有尺長的鯉魚游曳其中。
楚衡探頭往水塘中看,不覺便被這水中游來游去數(shù)不清的大鯉魚所吸引,忍不住彎腰伸手去觸碰水面。雖是炎炎夏日,可這塘中水卻冷的很,楚衡將手伸入水里,一陣涼意便順著指尖涌了上來。
“真是個避暑的好地方?!背庠诶沃欣Я硕嗳眨娜盏乩螑灍?,她又多日沒有沐浴換洗過,身上早已粘膩的難受極了,這會見了這么清涼的水,楚衡便彎腰蹲在水塘邊,撩起水洗起了臉。待三兩下洗完了臉,楚衡猶覺得不過癮,她左右打量了一圈四周,見沒有人影,她便一屁股坐到了池塘邊兒上,褪去鞋襪,將腳伸進了水中。
“哪里來的大膽丫頭,敢在風(fēng)水池邊造次!”身后傳來女子的呵斥聲,這聲音雖然帶著怒氣,卻依舊軟軟儒儒,好聽的緊。
楚衡回頭一看,卻是個穿著妖妖嬈嬈,眼角眉梢都帶著媚意的女子。女子此刻橫著眉毛瞪著楚衡,一雙明眸冒著火,楚衡的所作所為的確將她氣個夠嗆。
這女子正是蒙青的姐姐蒙蟬兒。
“這醉香樓的后園子是自家園子,不是待客的地方,也不是任人亂闖的地方!”蒙蟬兒向前走了兩步,望著楚衡的眼睛危險的瞇了瞇:“你是哪戶人家的丫鬟?”
楚衡已經(jīng)匆忙將腳從水塘中抽了出來,套上鞋襪,站到水塘邊跟蒙蟬兒陪著不是:“對不住,我見這水質(zhì)清冽,一時沒忍住……”言罷,楚衡抬頭打量著蒙蟬兒,越看著蒙蟬兒,楚衡越覺得熟悉,只一時楚衡還沒想明白為何她會看蒙蟬兒眼熟。
蒙蟬兒眉頭擰的死死的,看著楚衡不說話。
楚衡心里汗顏,要知道風(fēng)水池子這種東西主人家都會萬分看重的,而自己偷偷在風(fēng)水池子中洗腳,竟然還被人抓了個正著,想想真是臉紅。楚衡連忙又賠了句不是:“實在是對不住,我是跟我家公子一起來這里吃飯的,只是頭一次來醉香樓,對這里的規(guī)矩實在是不懂,惹小姐生氣,是我的錯。”
蒙蟬兒伸手揉了揉眉心,壓下心中的不爽:“算了算了,反正這風(fēng)水池中的水也是活水,洗個腳也沒什么大事,只你下次不要再這么造次了?!?br/>
楚衡連忙道謝:“謝謝小姐不怪罪,自然不會再有下次?!?br/>
“我哪兒是什么小姐。”蒙蟬兒擺了擺手:“你趕快回醉香樓里吧,幸虧這次你是被我瞧見了,若是被別人瞧見,不說你玷污風(fēng)水池的事,就單說你在大庭廣眾下露足,你身為女子的清白也會受損?!?br/>
楚衡心中慶幸,沒想到對方這么輕易便不追究了:“謝謝,是我太莽撞了?!?br/>
蒙蟬兒點了點頭,回身往竹樓里走去。
“您是住在這竹樓里么?”楚衡想起剛剛姬城的交代,讓她來取絲帕清水,和一盞荷花蜜。
蒙蟬兒回頭看向楚衡,眼中帶著疑惑,好似在詢問楚衡到底要說什么。
“我家公子讓我來此處借一盆清水和絲帕,還要一盞荷花蜜?!背馔上s兒的方向走了兩步:“還請姐姐幫忙?!?br/>
聽到荷花蜜三個字,蒙蟬兒的瞳孔劇烈的收縮了一下,半晌,她才應(yīng)道:“你在此等著,我進去取。”
蒙蟬兒進了竹樓,不多時便出來了,東西也都準(zhǔn)備齊全。一盆水,一個絲帕,一個裝著金黃色荷花蜜的茶盞。
“這茶盞和水盆你沒法一并拿著,我便陪你去送一趟吧?!泵上s兒將放著荷花蜜的茶盞托盤交給了楚衡,自己則端起了重重的銅質(zhì)水盆。
楚衡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來取東西,卻讓別人拿著重的,自己端著輕的:“還是我來拿水盆吧。”
蒙蟬兒搖了搖頭:“你才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身上能有多少力氣?!?br/>
楚衡愣了一下,這話讓她心底暖暖的,一時間竟不知道自己能說什么。
兩人并排往假山的方向走,楚衡不時還回頭看看風(fēng)水池。蒙蟬兒覺察到楚衡總是回首望,也只當(dāng)她是貪玩,并未多想。
“姐姐住在這竹屋?”
“是啊,每個月我有大半個月住在這里,尤其是夏天的時候,簡直想一整天都懶在竹屋中不出來?!?br/>
“姐姐這竹屋,以后還是別住了。”楚衡突兀的蹦出了這么一句話。
“什么?”蒙青扭頭去看楚衡,見楚衡的眼神分外認(rèn)真,她便追問道:“什么意思?”
“我……”楚衡一臉欲言又止。
蒙蟬兒忽然笑了出來:“你這小丫頭,奇奇怪怪的?!?br/>
“不是我奇怪,是這竹屋奇怪。”楚衡咬了咬嘴唇,又說道:“這風(fēng)水池旁種的都是槐樹,一根竹子都沒有,可這小屋的用料卻是竹子,看著難道不詭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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