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晨陽原地沒動，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心里念頭翻騰。直到連人影子都看不到，他才慢慢的回神。正要去找徐璐打聽具體情況，遠(yuǎn)處兩道燈柱拐彎而來，開進(jìn)了車庫。

    奔馳600，岳父徐廣耀的座駕。

    劉晨陽等他下車，上前打了聲招呼。瞧他有點醉醺醺的，正準(zhǔn)備扶著，看到他雪白的襯衣后領(lǐng)上，有點不同尋常的印記。像是，女人的口紅印。

    岳母五十多了，不上班基本不用口紅，那這口紅印哪來的？暗暗怪異，多看了徐廣耀一眼。

    他今年好像是五十二歲整，看上去卻如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不顯老態(tài)，反有種成熟男人特有的穩(wěn)重，睿智……

    徐廣耀顯然沒發(fā)現(xiàn)那個口紅印，拍了拍劉晨陽肩膀：“我聽說你爸過來了，趕緊帶我去見見。跟你說晨陽，年輕時候咱榮城就沒不知道你爸名頭的。那會電視還比較少，輪到轉(zhuǎn)播他的比賽，我們一群大老爺們擠在一起守著電視，他以前不知道是多少人的偶像。”

    “第一次見你，就覺著眼熟。回來一打聽，果然是劉青海的兒子。不過這些年他確實胡鬧，可惜了?！?br/>
    劉晨陽應(yīng)付著，小心翼翼道：“我爸跟我岳母，好像發(fā)生了點分歧?！?br/>
    徐廣耀皺眉：“太沒禮貌了，親家第一次過來做客……”

    劉晨陽眼見他說話間就要進(jìn)門，忙拽了下，顧不上有些話方便與否：“爸，你領(lǐng)子上好像有點東西。”

    “什么？”

    “可能是有人，不小心惡作劇的口紅印，有點像?！?br/>
    徐廣耀打了個激靈，迅速拽了下衣領(lǐng)。臉色變幻著，邊擦拭著邊道：“對，應(yīng)該是惡作劇。今天陪幾個領(lǐng)導(dǎo)吃飯，人太雜了，不知什么時候弄上的?！?br/>
    擦拭也弄不干凈，徐廣耀不禁看向劉晨陽：“咱倆體型差不多，你臥室有沒有襯衣，換一下。這事被你岳母看到，說不清楚?！?br/>
    “有，臥室門沒鎖。您自己去吧?！?br/>
    徐廣耀點頭，看客廳沒人，快步往二樓女婿房里走去。不一會出來，酒也醒差不多了，再面對女婿，不免有點尷尬，找話題打岔：“晨陽，今兒你堂哥給我來電話說你曠工早退，不服從公司安排。怎么回事?。俊?br/>
    “我爸不是到家里來了，擔(dān)心他脾氣不好，鬧出笑話。就先走了一步。”

    “嗯，以后注意點。公司是公司，有規(guī)章制度。你身份又是我女婿，更得以身作則，別讓你哥難做。而且，還得好好跟你哥多學(xué)一學(xué)。將來爸老了，公司肯定得交給你跟璐璐打理……”

    教導(dǎo)著，徐廣耀左右看了看：“你岳母呢？”

    話音剛落，方蕓沉著臉出現(xiàn)在一樓客廳。眼瞅著丈夫醉醺醺的樣，還有姍姍來遲的女婿，火不打一處來。

    “你回來的倒挺巧，哪怕早半個小時呢，也能見到什么叫真正的沒素質(zhì)！我這殷勤款待著，不領(lǐng)情就罷了，還出口傷人，胡攪蠻纏！”

    徐廣耀瞪了一眼：“說什么呢你?！?br/>
    方蕓更惱：“我說的都是實話，沒素質(zhì)還不讓人說?！币暰€轉(zhuǎn)向劉晨陽，再不遮掩：“告訴你爸，以后別來這了，我這小廟真容不下他那尊大神。窮成那樣了，口氣倒還挺大，口口聲聲一套別墅不算什么。倒是買??！”

    徐廣耀攔不住，摟著方蕓肩膀就往臥室走。吵吵鬧鬧的聲音，漸行漸遠(yuǎn)。

    只留下呆呆的劉晨陽回憶剛剛岳母說的一字一句。

    就像是一把刀子，反復(fù)刮著他心臟。兒不嫌父母丑，再如何，聽別人貶低看輕甚至是侮辱父親，情緒都悶到極點。

    是出于小輩的禮貌，她說幾句，不想針鋒相對。

    何況，岳母話難聽，卻讓人無從反駁。

    徐璐已經(jīng)是被一連串的事攪合蒙了，上前道：“別跟媽一般見識，她就是嘴厲害，今天確實被你爸氣的狠了。”

    劉晨陽微微低頭，又抬起頭：“兩個人分歧，哪來對錯。我爸就算再不堪，總不至于上這來砸搶傷人。不就是送個東西，也沒打算在這吃飯。幾分鐘的事，誰忍一忍就過去了，何至于這么大干戈！”

    徐璐不解：“你這話什么意思啊？”

    “沒意思，從心里看不起別人，自然不拿對方放在同一平等位置上?！?br/>
    徐璐脫口反問：“你覺得平等嗎？生活中有平等嘛。相信平等的人，不是自欺欺人，就是傻的可愛。”

    “對，不平等?！眲⒊筷栕哉Z，有無數(shù)話去接，忍著了。

    徐璐眼眶晶瑩閃過，回身蹬蹬蹬上樓把鐲子連同盒子拿過來，丟過去：“不就是送這個，我還不稀罕呢?！?br/>
    劉晨陽順手接住：“我爸拿來這個，是還你們給我的二十萬。你真的不要？”

    “問題這東西不值二十萬?！?br/>
    劉晨陽嘆息，不再爭執(zhí)，轉(zhuǎn)身上樓。

    徐璐一樣克制著，發(fā)泄的同時，隱隱后悔剛剛說那些話。

    ……

    飯間，方蕓猶自還煩躁著。瞟了眼二樓劉晨陽臥室方向：“早知道結(jié)婚的事再緩緩，窮還窮出道理來了，又有個這么討人煩的爹?！?br/>
    徐廣耀提前吃過，陪著的同時，眉頭緊鎖：“我說你夠了吧，劉青海是劉青海，你往晨陽身上扯什么，這孩子哪不好？相貌，學(xué)歷，性格都完全配得上璐璐。至于錢，人家有錢的話，還會低三下四的來做上門女婿！”

    方蕓聽不進(jìn)去，自顧?quán)洁欤骸坝衅涓副赜衅渥樱沂钦婧蠡跊]替女兒好好把把關(guān)?！?br/>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除了我，幾個人受得了你。說別人的時候，往自個身上找找原因?？纯醋约号笥延卸嗌?，親戚處的好不好，別人私底下對你評價如何……”

    方蕓定目，要爭執(zhí)。

    突然砰的一聲，讓她把話本能收了回去。

    是徐璐，把筷子重重扔在了桌上。

    “有完沒完了，說這些還有什么用。晨陽都答應(yīng)，以后不會再讓劉叔叔上這來，還不依不饒。非得鬧得我們倆離婚，您才開心？”

    方蕓畢竟在意女兒：“璐璐，媽沒這意思?！?br/>
    “你既然沒這意思，就把自己心態(tài)擺正?！敝刂赝驴跉?，徐璐離開坐席：“我去看看晨陽吃了沒！”

    方蕓被幾句話擠兌的張口結(jié)舌。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沖徐廣耀抱怨：“這女兒我算是白養(yǎn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