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龍女的“覆雨劍訣”那凝實質(zhì)、無堅不摧的劍氣暴雨灑落,白清兒瞬間失去了對手的位置,目中所見只有那茫茫一片的灼目劍雨,耳畔亦只能聽到劍氣破空的刺耳嘯音。
而她身周更盡是嘯嘯生風的鋒銳劍氣,徹骨生骨的凜冽氣旋,令她全身有如刀割,好似整個人都被浸進了萬年寒冰之中。
連氣機感應(yīng)都被劍氣割裂,盡管與錢獨關(guān)等人相距不遠,可白清兒卻不知他們身在何方,心中滿是無助,只覺自己孤身一人佇立曠野,周圍一片空寂荒茫,被徹底隔絕在天地之外,只能獨自應(yīng)對那狂風暴雨。
這種孤立無助的感覺,令她呼吸凝窒,心口仿佛被壓上了千斤大石,渾身陣陣無力。
有這種感覺的,并不僅僅是白清兒一人。
錢獨關(guān)、金波、凌風在劍氣籠罩之下,一樣陷入了這種境遇之中。
長叔謀、花翎子、庚哥呼兒的合擊戰(zhàn)陣,亦是瞬間被劍雨徹底割裂。
任憑他們師出一門,默契于心,氣機相連,在這一瞬,亦都陷入了絕對的孤立無援之中,所有人都有一種,自己只能獨自面對這恐怖劍雨的無助感。
就連婠妖女,都震驚地瞪大了雙眼。
盡管她并未被劍雨波及,可當劍光綻放的那一剎,她同樣被那星雨般璀璨的劍光奪去了心神,目中所見,只有劍光,耳中所聞,只有劍吟。
縱使未被針對,當外溢的劍風撲面而來,她同樣有徹骨生寒、呼吸不暢之感,甚至情不自禁后退了好幾步,拉遠了距離。
這就是小龍女如今這“覆雨劍訣”的威力。
初入大唐世界時,她單對單對付宇文化及,都還要以傷換傷。
打劫師妃暄時,也要與方七夜聯(lián)手,施展“刀劍合璧”,才能速戰(zhàn)速決。
可是到了現(xiàn)在。
隨著她陸續(xù)見識玄冰勁、奕劍術(shù)、慈航劍典、天魔功、姹女功、狂浪七轉(zhuǎn)、鷹變十三式等神功絕藝,汲取精華,取長補短,隨著她經(jīng)和氏璧易筋洗髓,發(fā)掘潛力,又經(jīng)“造化靈機”淬煉體魄,增益根骨,功力狂飆突進,感知洞悉先機,現(xiàn)在的她,已經(jīng)能以一之力,“圍攻”白清兒、長叔謀等七人。
這七人,雖然武功有強有弱,參差不齊,但并沒有一個庸手。
長叔謀三人俱都師出名門,乃是當下草原第二高手,飛鷹曲傲的親傳弟子。
白清兒亦是陰后祝玉妍的親傳二弟子。
錢獨關(guān)乃漢水派龍頭老大,陰癸派秘密弟子,金波、凌風亦與陰癸派關(guān)系密切,乃襄陽有名的高手。
可就算是這七位高手,在小龍女火力全開之后,在那最擅長以寡凌眾的“覆雨劍訣”覆蓋之下,亦只能各自為戰(zhàn),苦苦支撐!
白清兒真氣催運到極致,雪白衣裙無風自動,滿頭青絲漫天飄揚。她瞳中精光灼灼,紅唇微張,發(fā)出凄厲吟嘯,以“天魔音”鼓蕩出震爆音波,抵御寒氣侵襲。同時雙掌翩飛,擊出漫天掌影,好似千手觀音,以精純凝煉的劈空掌力,竭力抵擋劍氣暴雨。
錢獨關(guān)雙刀舞得密不透風,金波鐵棍幻作游龍,凌風金銀雙槍如封似閉,都在拼命抵擋著那無處不在的劍雨。
長叔謀單手擎起金盾,撐起一道防線,另一只手或掌或拳,或指或爪,間或起腳疾蹴,使盡渾身解數(shù)。
花翎子再也飛不起來,被劍雨死死鎮(zhèn)壓地面,銀牙緊咬,俏臉蒼白,一雙短刀斬出漫天焰光似的精芒。
庚哥呼兒披頭散發(fā),狂呼出劍,一口長劍舞成一團光球,死死遮護身周。
一時間,只聽金鐵交擊之聲不絕于耳,氣勁爆裂之聲綿密如雨。
這一場劍氣暴雨,足足持續(xù)了十息。
十息之后,風停雨歇。
漫天劍芒倏地消散,融身劍雨之中的小龍女現(xiàn)出身形,翩然飛掠至方七夜身旁,辟水劍已還歸鞘中。
而白清兒等人……
錢獨關(guān)、金波、凌風、花翎子、庚哥呼兒漸身是血癱倒在地,生死不知。
長叔謀單膝跪地,披頭散發(fā),氣喘如牛,汗落如雨。
白清兒跌坐地上,俏臉慘白,衣衫破爛,春光乍泄。
短短十息,小龍女便以一己之力,擊敗了這七位高手!
“還打嗎?”她看著尚未倒地的白清兒、長叔謀,淡淡問道。
“……”長叔謀看一眼只剩微弱呼吸的師妹師弟,慘然一笑:“姑娘劍術(shù)通神,在下甘拜下風!”
在長叔謀看來,這位年紀恐怕也就只比婠婠略大些的少女,武功已然直追他的師父飛鷹曲傲了!
甚至就連他師尊曲傲,對上這少女,恐怕都沒有十足把握。
天底下能穩(wěn)贏她的,恐怕也只有三大宗師、陰后、宋缺等寥寥數(shù)人!
“清兒也認輸啦!”白清兒勉強一笑:“多謝前輩手下留情?!?br/>
雖然一敗涂地,暗算師姐婠婠的目的也未達成,但白清兒還是感覺慶幸。
至少,她還活著不是?
小龍女神情清冷,淡然說道:
“不殺你,只是因為我們還想與陰后交易。但不會再有下一次?!?br/>
白清兒趕緊點頭:
“清兒明白,再也不敢啦!”
小龍女沒再理會這群手下敗將,對著方七夜淺淺一笑:
“走?”
“走!”
方七夜呵呵一笑,挽起小龍女玉手,把大斧往肩上一扛,大搖大擺往樓梯口行去。
楊玉環(huán)則對著婠婠招招手,示意她自覺跟上。
婠妖女無奈一嘆,回頭看一眼白清兒,乖乖跟了上去。
四人下了樓,步出酒樓大門,只見酒樓門外,儼然已有數(shù)百漢水派弟子全副武裝嚴陣以待。這其中,甚至還有一百弩手,一百弓手。
瞧見方七夜一行出來,那數(shù)百漢水派弟子頓時緊張起來,弓弩手們紛紛張弓擎弩,瞄向四人。
方七夜眉頭一揚,正要出手,就聽二樓露臺上傳來白清兒的聲音:
“全都退下!”
眾漢水派弟子略一遲疑,便乖乖讓開了道路。那二百弓弩手們也放下了弓弩。
方七夜呵呵一笑,道聲:
“多謝清兒姑娘相送!”
牽著小龍女,帶著楊玉環(huán)、婠婠揚長而去。
……
酒樓中。
長叔謀一邊檢查師弟、師妹傷勢,為他們點穴止血,一邊質(zhì)問白清兒:
“為何放他們離開?”
白清兒反問:
“沒有高手牽制攔截,你覺得單憑數(shù)百漢水派弟子,就能擋得住他們?”
長叔謀張張嘴,嘆息一聲,無話可說。
那斧男刀槍不入,力大無窮,用的還是雙刃大斧這等戰(zhàn)陣利器,以他為先鋒擋箭沖陣,那白衣劍女在后輸出,那武功與白清兒不相上下的道姑從旁輔助,沒有了他們這些高手攔截阻擊,單憑漢水派數(shù)百弟子,哪怕有著強弓硬弩,也是擋不住他們突圍的。
白清兒又輕聲道:
“是我低估了他們。若是一開始就派弟子圍攻,數(shù)百人一擁而上,弓弩手在后攢射,我們則伺機偷襲,牽制阻截,還有幾分可能留下他們……唉,都是清兒的錯呢?!?br/>
聽著白清兒這番自責言語,饒是長叔謀知道陰癸妖女的厲害,也不禁心中一軟,安慰道:
“也不能全怪白姑娘。我等先出手之事,我也是贊同的……”
身為飛鷹曲傲的弟子,他當然也有著自己的驕傲。
面對三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家伙,哪怕是什么“異人”,他也不可能試都不試一下,便糾集幾百人圍攻,自己則躲在人群當中偷襲。
所以當白清兒提議,由他們七人先出手試探消耗那三人時,長叔謀也是表示贊同的。他甚至還一度認為,憑自己與師弟師妹的合擊戰(zhàn)陣,三對三都有機會將對方擊敗生擒。
可萬萬沒想到,最后那年紀輕輕的白衣劍女,一個人就把他們七人擊敗重創(chuàng)。
長叔謀的驕傲遭受重挫,對于師尊曲傲圖謀中原的野心也產(chǎn)生了懷疑——中原英杰輩出,高手如云,以鐵勒人如今的實力,真能在中原占得一席之地么?
……
“龍兒,今天你一個人大出風頭,倒襯得我們有些多余呢?”
方七夜一行出了包圍圈,竟然并未離開,兀自光明正大往住處行去。
楊玉環(huán)一邊押解婠婠,一邊假裝抱怨著,一副沒有盡興的樣子。
小龍女嫣然道:
“抱歉,我方才有所感悟,一時興起,情不自禁把伱們的對手也圈了進去?!?br/>
方七夜笑問:
“悟到些什么?”
小龍女認真道:
“悟到一些長叔謀他們借力疊力的皮毛,他們可以連續(xù)借力疊力七次,七重疊勁一次爆發(fā),威力極大。我現(xiàn)學現(xiàn)賣,只能借力疊勁一兩次,不過也能略微增益一點覆雨劍訣的威能。還有花翎子的輕功,凌空撲擊,借力盤旋的法門也頗為有趣,我也學到了一些皮毛。這其中要訣,等我再揣摩整理一陣,便傳授給你們?!?br/>
開寶箱得到功法技能不可互相傳授,但這種偷師領(lǐng)悟的功夫,就不在限制之列了。
對于小龍女的悟性,方七夜、楊玉環(huán)也表示司空見慣。
畢竟他們的武功,都是由小龍女一手指導,明明她主修的是劍法,卻也能指導他們刀法、锏法。至于掌腳功夫,小龍女更是指點了他們極多。
她甚至還借鑒長生訣與古墓派的雙修心法,融合當初煉化神山精氣時所得,開創(chuàng)出了能衍生“造化靈機”的新雙修法……
以小龍女的悟性,又有著能看破真氣流轉(zhuǎn)的超凡感知,臨陣偷師也不足為奇。
婠妖女聽得心中震撼。
陰癸派與曲傲門下有著深度合作,因此她知道,長叔謀他們借力疊勁的功法,乃是飛鷹曲傲獨創(chuàng)的‘狂浪七轉(zhuǎn)’,花翎子的輕功,亦是曲傲獨門的‘鷹變十三式’。
不懂心法,只看招式,如何臨陣偷師,甚至融入自身武功?
她本來對此有著懷疑。
可瞧瞧方七夜、楊玉環(huán)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再想想小龍女那同時覆蓋七位高手,十息之內(nèi)將七人統(tǒng)統(tǒng)擊敗重創(chuàng)的絕世劍法,又不禁變得將信將疑。
或許,這些異人,當真不能以常理論之?
婠妖女心中一時愈發(fā)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教出這等高徒?
她也沒掩飾好奇,徑直開口問道:
“所以,你們究竟是哪位高人門下?”
方七夜張口就來:“說過了啊,我們是金鰲島碧游宮弟子。”
“嘁!”婠妖女撇撇嘴角:“楊姐姐還說你們是昆侖山玉虛宮門徒呢,還說廣成子是你們的太師叔祖呢。”
“……”方七夜一臉痛心地看著楊玉環(huán):“姐姐你怎么把我們的真實來歷說出來啦?”
楊玉環(huán)作慚愧狀:
“不小心就……”
“罷了?!狈狡咭箛@了口氣,一本正經(jīng)地看著婠妖女:“既然你已經(jīng)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瞞你了。沒有錯,我們確實是昆侖山玉虛宮門徒,祖師正是元始天尊,廣成子乃天尊大老爺座下十二金仙之一,論輩份,實是我們太師叔祖?!?br/>
婠妖女一個字都不信,瞧著小龍女問道:
“林姐姐,這是真的嘛?”
“……”小龍女是厚道人,雖然也漸漸跟著方七夜、楊玉環(huán)學壞了,偶爾也會一本正經(jīng)說瞎話,但要她亂編師承,她還真做不來。
跟無門無派的方七夜、楊玉環(huán)不一樣,她小龍女可是有師父,有師門的!
當下小龍女只能保持沉默。
婠妖女看著方七夜、楊玉環(huán),輕哼一聲:
“瞧瞧,林姐姐都懶得幫你們圓謊了。”
方七夜奇道:
“她為何不能是默認?”
婠妖女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林姐姐生性坦蕩,若你們真是什么昆侖山玉虛宮門徒,她定會開口承認,才不會做什么默認?!?br/>
方七夜贊許道:
“看來你還挺了解她的?!?br/>
婠妖女嘆了口氣:
“了解又怎樣?即使最坦蕩的林姐姐,也不愿滿足人家一點小小的好奇心,告訴我你們的來歷?!?br/>
方七夜笑了笑,正要再逗她一逗,小龍女忽地停下腳步,目視前方,低聲道:
“什么人?”
方七夜、楊玉環(huán)微微一怔,隨著她視線看去,卻見前方巷道上空無一人。
方七夜又凝神感知地脈,方圓十丈內(nèi),所有與大地有著交互的存在:地下蛇蟲鼠蟻的動靜,乃至一片樹葉落地的聲音,一切都在他腦海之中纖毫畢現(xiàn),可卻還是沒有在前方察覺到任何異常。
正當方七夜想要開口詢問小龍女時。
小龍女瞳中電芒一閃,眼角散溢出細芒電光,同時長劍出鞘,一劍直刺。
鐺!
明明她這一劍刺在虛空之中,可前方虛空,忽然響起金鐵交擊聲,飛濺出幾點火星。
而就在金鐵交擊聲響起之時,方七夜亦是神情微變,終于通過地脈感知,探到了一絲氣血流動的跡象!
前方確實有人。
但那人是個“隱形人”!
不僅身形徹底隱沒在虛空之中,連氣息都絲毫未曾外泄,若非與小龍女對拼了一招,方七夜都無法察覺其存在!
大唐世界,顯然沒有這等神奇武學。
能做到白日隱形的,只會是輪回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