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維揚聽了秦玖這話當(dāng)真有些頭疼，他不明白秦玖是從什么時候起變的這么刻薄了。
“小玖，行了?！彼俗隽艘粋€暫停的手勢，“我就這么隨口一問，你要不愿意說，我也不會逼你。”喬維揚輕言細(xì)語的開口，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還是一個好脾氣的男人。
“逼我？”秦玖積攢著怒氣萬分輕蔑的反問了一句，“你以為你是什么人，我告訴你，你要沒本事，就看著我怎么弄死李亦然?！鼻鼐琳f罷便砰的一聲扔掉了手里的咖啡杯，然后站起身來拉開椅子整個人怒意騰騰的走了。
一直到秦玖離去很久喬維揚才反應(yīng)過來到底發(fā)生什么了，他說錯什么了么，為什么會出現(xiàn)眼前這種狀況。
此刻他覺得頭更疼了。
秦玖火大，一直低著頭往前走，開門的時候腦袋直接朝迎面而來的一個人身上撞去了。將人撞到之后她連聲對不起都沒說，直接又往前去了。
被撞到了那個人用手撣了撣自己的胸膛，然后取下臉上的蛤蟆鏡興致盎然的看著秦玖的背。一直到那女人的背影消失他嘴角才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秦玖從咖啡廳出來之后一直沿著馬路朝前走，最后走到一個巷子的盡頭她才記起自己應(yīng)該停下來。
不過走了那么長一段路，心頭的怒火總歸是消了一些。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聽到喬維揚最后的問題時會那么生氣。大概是她潛意識里覺得喬維揚欺騙了她。
在秦玖的字典里，最無法忍受的大概就是欺騙與背叛了，而這兩點，喬維揚已占盡了。
折回醫(yī)院的時候秦老太太剛吃完晚飯，秦玖進(jìn)去之前看見奶奶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呆呆的看著窗外，這是個很寂寞的姿態(tài)。
秦玖不知道奶奶心里在想什么，不過看到老人的背影，她心里莫名一酸。
“奶奶?！彼p輕的敲了敲門。
老太太聽見聲音艱難的轉(zhuǎn)了個身，看見是秦玖她臉上立刻堆出笑意，“小玖啊，下班了啊！”
“嗯?！鼻鼐烈贿吇卮鹨贿呁镒撸S手將自己的包放在了桌子上，“今天感覺怎么樣了奶奶？”她站在奶奶身側(cè)關(guān)切的問道。
老太太呵呵一笑，“還不就那樣，就是有點想樓下的老張了，這么多天沒跟她一塊去跳廣場舞了。”秦老太太嘴里的老張就是住在一樓的張奶奶，大多數(shù)晚上兩人都相約一起去跳廣場舞，如今這么一住院也有好幾天沒見著面了，還真有些想。
秦玖聞言嘴角也彎了彎，“等過一段時間，好了后天天去跳。”秦玖深切的明白，人的年紀(jì)越大其實是越怕孤獨的，等到真的不能動，什么也做不了的時候大概真的要靠回憶過日子了。
“奶奶，給你揉揉肩吧！”秦玖又朝老太太走了兩步將手伸到了她的肩膀上，其實這是祖孫倆在一起做的最多的一件事。秦玖很小起就跟著奶奶一起長，小的時候有事沒事就愛膩在奶奶身邊給她錘錘肩錘錘腿什么的。
秦玖練了這么多年，手法還是相當(dāng)不錯的，秦老太太閉著眼睛享受著秦玖的伺候。
秦玖則一邊動手一邊跟奶奶閑聊起來了，“奶奶，你剛剛一個人在看什么？”她低低的問了一句，聲音帶著小女孩那種特有的輕盈柔軟。
秦老太太一時間有種錯覺，好像秦玖還未長大一般。
“我啊，在想你爸爸媽媽什么時候回來吃飯?！崩咸旖菑潖澋恼f了一句，就好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
秦玖被奶奶的回答弄的一愣，同時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奶奶……”她訥訥的張嘴喊了一句，同時心里也有種莫名的激動。
奶奶為什么會說在等爸爸媽媽回來吃飯，她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事情。
老太太察覺到秦玖動作停了下來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么，“你瞧瞧我，真是老糊涂了，你爹媽走了那么多年了……”說到最后老太太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口氣嘆的秦玖心中也莫名的失落，“奶奶”。她又訥訥的喊了一句。
“小玖啊，你想你爹媽么？”老太太聽見安聲呼喚，抬手輕輕拍了拍肩上的手朝秦玖問道。
某種程度上來說，關(guān)于秦玖爹媽的事還是祖孫倆之間的禁忌話題，畢竟秦玖的父親離開的時候還是那樣年輕，有那個做父母的會不心痛。
不過這一次，既然提起了這個話題，老太太也沒有要打斷的意思，反倒是問起了秦玖的意見。
關(guān)于想不想的問題，秦玖確實回答不上來，只是好像已經(jīng)習(xí)慣了一般，習(xí)慣了從小到打跟奶奶兩個人一起生活。
“我不知道?！鼻鼐翋瀽灥膿u了搖頭，心里漸漸的有了悲傷，因為她感覺到了，奶奶現(xiàn)在一定很難過。
“哎……你說的也對，畢竟那個時候你才五歲。”老太太又嘆了一口氣緩緩的說道，“你還記得你爹媽長什么樣子么？”
秦玖認(rèn)真的想了想，關(guān)于父親，她記得父親個子很高大，在她小的時候父親老愛把她放在肩頭，而母親則是一個很溫柔的女人。
“我記得一些。”秦玖低低回了一句，但她能保證，盡管對父母的記憶模糊她也能認(rèn)出他們的照片，這大概就是血緣的神奇之處。
“奶奶，你能跟我說說當(dāng)年的事么？”兩人各自沉默了一會兒秦玖又接著開口問道，關(guān)于她父母消失的事奶奶告訴過她一些，可她還想知道更多。
“你爹媽的名字，你還記得么？”秦老太太轉(zhuǎn)了個身目光深沉的朝秦玖看，那眼神里，似乎有重要的信息要噴薄而出。
秦玖點點頭，“記得。”就算是不記得，這些年也從別人嘴里聽說了一些事，不記得也記得了。
“你父親是個警察，你母親叫吳青，是個科學(xué)家。”秦老太太緩慢的敘述著，“當(dāng)年你爸爸就是因為去中科院調(diào)查一個項目才跟你媽媽認(rèn)識的，之后兩個人順理成章的走到了一起，然后結(jié)婚，然后有了你?！?br/>
秦玖細(xì)細(xì)點了點頭，這些他都是知道的。
“你媽脾氣好，跟你爸感情也好，自從你出生后，一家人更是和和美美，小康人家大概也就這樣了，生活水平過的去，家人健健康康。”老太太微垂著頭繼續(xù)說，低沉的語氣里染上了些莫名的哀愁，“我以為你爹媽會看著你順利的長大，沒想到好景并不長?！?br/>
說到這里，秦玖的心陡然便提了起來，后續(xù)事情她其實是知道的，盡管如此，聽到這里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呼吸一滯。
“奶奶……”她又訥訥的喊了奶奶一聲，好似接下去的內(nèi)容她不太愿意聽一般，畢竟聽一次，就要將傷疤再揭一次，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去承受過去的傷痛。
盡管不太愿意聽，可老太太還是開口了。“我記得你爸爸那次是去抓捕一貨販毒的人，是在一個下雨天，從你爸走后我就老是心神不寧，感覺有事情要發(fā)生，沒想到，到下午的時候就有噩耗傳來了?！?br/>
秦玖看著奶奶說這話的時候雙手緊緊攢著輪椅的把手，本就削瘦的手背顯得越發(fā)猙獰了，秦玖知道奶奶的心里此刻一定難受極了。
“警局的人過來通知，說你爸被那些販毒的人打死了，叫我過去認(rèn)人?！崩咸掷^續(xù)開口，“我當(dāng)時聽到消息整個人感覺天都塌了，站的好好的就這么直直坐到了地上?！蹦切┎蝗袒厥椎漠嬅婧盟朴衷谀X海里播放出來了。
秦玖很能理解這種感受，誰能忍受自己最親近的人好端端的就這么沒了。
“我去現(xiàn)場的時候你爸被一張白布蓋著，白布上已被鮮血染紅了大半，白布下的人，衣服還是走之前穿的那身，可面部已經(jīng)被槍擊的看不出原來的輪廓了?！蹦棠绦┰S停頓了下，“但我不相信這人是你爸，我一點也不相信，我當(dāng)時跟警局里的人說這些話，他們都認(rèn)為是我傷心過度在胡言亂語，可是我自己的兒子我怎么會認(rèn)錯。”老太太說完這話便直直的看進(jìn)了秦玖的眼睛。
秦玖的心也跟著漏了一拍，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奶奶，你想告訴我什么？”她舔了舔自己的唇一臉茫然的問道，同時心里也有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會不會那人真的不是父親？
“你媽媽也不相信那個人是你爸，沒有人比我們跟熟悉你爸爸，所以在你爸火化的那天，我跟你媽媽都沒去，直到現(xiàn)在關(guān)于你父親的遺骸的事，我一點消息也不知道，”秦老太太又幽幽的嘆了口氣，“我之前跟你說遺骸沒找到，是因為我始終都不相信這件事?！?br/>
秦玖半張嘴看著奶奶，一時間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因為當(dāng)年她畢竟是太小了，所發(fā)生的事，她真的是一點也不知道。
“所以人都以為你媽媽會傷心欲絕，可你媽媽表現(xiàn)的卻像個沒事人一樣，該上班的時候上班，該做項目的時候做項目?！崩咸樟宋涨鼐恋氖钟纸又f，“沒過幾個月后你媽就消失了，就好像人間蒸發(fā)一樣，沒留下任何消息?！?br/>
秦玖只覺得背后起了層冷汗，越聽越覺得詭異。
“現(xiàn)在還是沒有消息？”她不確定的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