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外頭又開始下雪了呢，我去把暖爐給您拿來熨貼著掌心?！?br/>
    海棠看著院外簌簌的落雪，伸手關(guān)了窗，對棲塵說到：“廳里風(fēng)大，關(guān)了窗也還是涼颼颼的，您身子骨弱受不得寒，不然還是回床上去臥著吧？”

    入夜已經(jīng)有些時辰了，桌上一盞荷花模樣的燈具里燃著燈油，照得一室昏黃，比起外間白茫茫積雪一片，倒是溫暖了許多。

    棲塵正就著燈看以前祖師爺留下的醫(yī)書，本有些懨懨，聽海棠說下雪了，反而興致高了起來，語氣中亦帶上了幾分歡快：“下雪了么？你先歇下吧，我去院里那棵梅樹下走走。”

    “那棵梅樹可還沒那么快開花呢。這要是開花了，保管您在屋內(nèi)也能聞得香氣撲鼻?！焙Ｌ穆勓灶H有些不滿地叉著腰，瞪著棲塵，“您就不能愛惜下您這身子？明知自己病著，還成天的盡折騰自己，跟那三歲頑童似的。虧您還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回春圣手，普通老百姓都知道要靜養(yǎng)的醫(yī)理，到您這兒，就跟……就跟那什么似的！”

    “就跟哪什么似的呀？你這樣語嫣不明，為師怎么猜得中你的小心思呢。”棲塵打趣道。

    海棠一張小臉被棲塵憋得通紅，氣鼓鼓開口：“就好像放屁似的！”說完這話，便背過身去不再理睬棲塵。

    “也罷，您自己的病您都不操心，我一個小小的學(xué)徒操心什么呀，您去吧去吧，回來的時候記得把門也關(guān)緊了。不然夜里風(fēng)嗖嗖的吹，跟有鬼一樣，怪嚇人的。”

    棲塵看著海棠悶悶回屋的背影，不由得失笑，這妮子關(guān)心人時也總這么別扭，“我的好海棠，你就放心吧，為師這毒一時半會兒還發(fā)作不了，還能看著你嫁個好人家，生個大胖小子呢?！?br/>
    “師傅……！”遠(yuǎn)遠(yuǎn)地，海棠有些氣急的聲音從里間傳來，想是小丫頭有些害羞了。棲塵便也不再逗弄她，取了自己的裘衣披上，走到院中看著落雪發(fā)呆。

    近日來大雪連連，地上積雪早壘起了松軟的高度，極目望去，天地間只剩下一片白茫茫干干凈凈。

    她們住的這處是山中桃源一般的小村莊，七八戶人家聚在一起，以物易物的落了個自給自足，到了這季節(jié)，更是連個過路的人影兒都沒有。

    當(dāng)初定下在這兒棲身，也是看上了這里與世隔絕，沒有外界太多紛擾。就連海棠這丫頭還是棲塵上山采藥時，從山澗溪流旁撿回來的，不然少了這么個嘮嘮叨叨的丫頭陪著，饒是以棲塵耐得住寂寞的性子，恐怕也免不了覺得冷清。

    不過最讓棲塵驚喜的是，海棠竟然還釀得一手好酒。

    撿回這丫頭時，她滿身傷痕，看上去像被仇家追殺至此。棲塵也不懼怕什么，把她拾掇拾掇救了回來，只是記憶卻沒留得住。不想記憶雖沒了，這釀酒的手藝卻沒丟。

    春天萬物生長時，海棠制了幾壺杏子酒，就埋在院中梅樹底下。為防棲塵嘴饞偷著喝，一天三遍的在她耳邊念叨，“師傅，這酒呀，可得等入了冬，院中梅花開了才能喝。那時口感才是絕佳，你要是來個什么老友，那才真能體驗(yàn)到什么叫做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的美妙呢?！?br/>
    可這入冬也有一陣兒了，院里的梅花卻遲遲不開，像是在等著海棠口中的老友來赴約似的。

    只是這山長水闊的，那人該要如何，來赴這一趟約呢。

    “又到冬天了啊……也不知，竹離他，現(xiàn)在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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