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白發(fā)少年
遇上了他就預(yù)示著自己那用厚冰筑起來的心墻會融化成雪水嗎?
她怔怔的坐在床上,擁著被子發(fā)呆。她不明白他的態(tài)度為什么會轉(zhuǎn)變得那么快,他明明是答應(yīng)了要告訴她實情的不是嗎?為什么突然又改變了主意?一口否認(rèn)?他到底都知道些什么?在隱瞞些什么?她越想越惱火,被他拍了重重一掌的胸口在隱隱作疼,想到自己出道以來,從未遇到過敵手,第一次卻敗在了這看似純良的男子手里,不但武功輸給了他,而且心計也及不上他,他不但套出了她的秘密,還拿走了他的劍和香囊,卻不打算還給她!他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想要把她交給那些所謂的正義人士?真的要把她交給振威武館的葉驚秋嗎?那個姓葉的可不是什么好人,自己要是落到了他手里,指定沒好果子吃!
晚風(fēng)輕叩窗櫳,燈朦朧,人朦朧……
她默默地走到窗前,打開了窗戶,卻見院子的木凳上,“夏庭軒”靜靜的坐在那,手里拿著那兩個香囊在發(fā)呆,她霍地關(guān)上了窗子。他救她,是為了套出她偷他香囊的原因,可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了實情,為什么還不對她動手?她可是聲名狼藉的女魔頭,妖女,她不認(rèn)為他會善良到要放過她!娘親說,姓夏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東西,果然!想到這兒,她不由冷哼了一聲,她倒想看看,接下來,他到底還要耍什么把戲!
這時,門被推開了,王阿婆走了進(jìn)來,手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稀粥。“姑娘,來,吃點稀飯!你昏睡一天了,肚子肯定也餓了,來吃點填填肚子……”她的聲音很溫和,笑容也很慈祥,眼神也很真誠,仿佛在哄著她的小孫女一樣,令宋慈心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多久了?她有多久沒有聽到這么慈愛柔和的聲音了?有多久沒有感受到這種溫馨的情意了?又有多久沒有人這樣哄著她吃東西了?自娘親去世后,她就失去了唯一的依靠,也就從此失去了唯一的親情和溫暖,孑然一身在這個腥風(fēng)血雨的江湖闖『蕩』,也練就了她孤傲冷漠的心『性』。而這些,其實,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如今,這種久違的溫馨感又來到了她的胸懷,她無語的接過王阿婆遞來的稀粥,無聲的喝著。
“宋姑娘啊,跟你一起的那位公子是你什么人???”
王阿婆一句無心的話讓宋慈心全身一震,她迅速的抬起了頭,冷冷的道:“為什么這么問?”
王阿婆愣了一下,道:“哦,沒什么,只是覺得可惜而已……”
“可惜?”
王阿婆惋惜的道,“是啊,年紀(jì)輕輕的,白了一頭頭發(fā)……”
宋慈心怔了怔,才道,“他不是我什么人!”
王阿婆似乎沒料到她會這么說,她開始還以為他們是一對斗氣的小冤家呢。她一邊整理著床鋪,一邊絮絮叨叨的道:“那位公子哪,可真是個大好人!前天半晚時分,我和老頭子睡得正熟,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給叫醒,我開門一看,哎喲,那位公子抱著吐了好多血的你站在門外,說要借宿。我當(dāng)時就給嚇壞了,那位公子趕緊說你們不是壞人,只是被歹人給算計了,你受了傷,所以想找個地方為你療傷。這里只有我家離湖邊最近,所以他就來敲我的門了,我一看你們生得一對金童玉女,看上去也不像是壞人,所以就讓你們進(jìn)了屋。唉,我和老頭子,半生孤獨,家里還很少來過陌生人呢。平時老頭子出去打漁,一天半天的才回來,我們又無兒無女,留下我一個人在家里,冷冷清清的,現(xiàn)在你們來給我做伴,我心里也是非常高興的。可是當(dāng)時一見你那臉『色』蒼白奄奄一息的樣子,我也嚇壞了,幸好那位公子他說他是個大夫,隨身帶著『藥』,能醫(yī)好你的傷,我就放下心來了!那位公子一把你放下來,就懇求我去燒熱水幫你凈身更衣,還塞給我好多銀子,我老婆子這一輩子,都沒見過那么多的銀子啊,那位公子可真是大方!我就跟老頭子商量啊,不論怎樣,也要讓你在我們家好好養(yǎng)傷,讓你的身子能盡快復(fù)原,不然,就對不起你們了……”
宋慈心怔怔的聽著這個善良的老『婦』人在絮絮叨叨,心里有一種異樣的感覺浮了上來。娘親臨終前的話又回『蕩』在了耳邊:“心兒,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真正的好人,他們對你好,是有所圖的,你千萬不能上當(dāng)。所有的男人都沒有一個是好東西,尤其是姓夏的男人!他們都是披著羊皮的狼,表面上對你好得不得了,大獻(xiàn)殷勤,其實,他們個個都是不安好心,待你完全喪失掉防備的時候,他們就會『露』出本來面目,狠狠的咬你一口,置你于萬劫不復(fù)的地步!所以,你不能動心,更不要相信這個世上有好人,所謂的好人,他們都是有目的的,你不能輕易相信他們所說的話……”
果然還是娘親說的話是真理,看,不過就是一筆銀子而已,就能讓一個才剛認(rèn)識的人,不停的在她面前說另外一個人的好話!如果不是看在銀子的份上,她會這么細(xì)心的照顧自己嗎?什么善良?狗屁!她冷哼了一聲,雙眸之中又『射』出了一股煞氣,厚厚的冰墻又開始豎了起來。再看向王阿婆的眼神中,就多了一抹鄙夷之『色』。
“姑娘,你怎么了?”王阿婆注意到了她的異樣,不由關(guān)切的問。
宋慈心斂去煞氣,將碗放到桌子上,冷冷的道:“夠了,我要休息了,你先出去吧!”
“可是——”王阿婆急急的道,“我們給你熬的墨魚湯,你還沒喝呢,老頭子,老頭子……”她揚聲就朝門外喊道:“湯熬好了嗎?”
“哎,來了!”隨著這一個蒼老的聲音,一個白胡子的老頭推門而進(jìn),端著一碗墨魚湯,“來,姑娘,喝了這碗湯,你的身子會恢復(fù)得快一些的,這墨魚湯可補著呢!”
“你是誰?”與生俱來的防備感讓宋慈心不由自主的開始戒備。
“哦,”王阿婆笑道,“他是我老伴,姓夏,你就叫他夏老伯好了……”
“夏!”一聽到這個字,宋慈心渾身頓時就像刺猬一樣,下意識的豎起了滿身的刺,她霍然起身,雙眸凌厲的『逼』視著夏老伯,面上殺機陡現(xiàn),“你姓夏?”一層可怕的無形殺氣彌漫開來。
兩夫『婦』被嚇壞了,一個勁的后退,又驚又懼的看著她,不明白她為什么忽然之間就變了個人似的。
“去死吧!”宋慈心厲叱,娘親慘死的一幕又浮現(xiàn)在眼前,她毫不猶豫的劈出一掌。
“住手!”隨著這一聲清叱,飛進(jìn)來一條白影,硬生生的接住了她這一掌?!班忄忄狻钡?,宋慈心一下子倒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唇邊流出了一抹血絲。
“夏庭軒!你敢壞我好事?”她眼神凄厲,怨恨的抹了抹唇邊的血漬。
墨風(fēng)不理她,徑直對夏氏夫『婦』道,“你們先去休息,這兒交給我好了!”
夏氏夫『婦』唯唯諾諾,驚慌的出去了。墨風(fēng)痛心的看著慈心,“難道殺人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嗎?”
“夠了!”慈心凄厲的大喊,“你裝好人還要裝到什么時候?你為什么不干脆殺了我?為什么?為什么?”
墨風(fēng)深深的看她,“姓夏的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為什么連一個年邁古稀的老人都不放過?難道你真的是一個嗜好殺人飲血的女魔頭嗎?”
宋慈心聲嘶力竭的叫道:“滾,滾出去!”
墨風(fēng)搖頭嘆息,“何苦這么折磨自己呢?雖然我不知道你對夏姓為什么這么痛恨,痛恨到要靠殺人才能泄憤的地步,但是,冤有頭債有主,你不應(yīng)該去殘害那些手無寸鐵的老百姓。在夏家鎮(zhèn)上,你已經(jīng)殺了兩個無辜的樵夫了,你難道就一點良知都沒有嗎?”
“無辜?良知?”宋慈心冷笑,“什么叫做無辜?什么叫做良知?你憑什么化身正義的使者來指責(zé)我?你到底又了解多少?”她的唇邊浮起一抹譏諷的笑,“如果我告訴你,那兩個表面憨實的樵夫經(jīng)常瞞著自己的妻子在外面『亂』搞,甚至還用偷偷攢下來的私房錢共同在青樓包養(yǎng)了一個『妓』女,輪流去那兒鬼混,你信不信?”
墨風(fēng)頓時一呆,末了才道,“即便如此,你也不應(yīng)該殺了他們……”說實話,他確實沒想到那兩個看起來那么忠厚老實的人,會有這么齷齪的行為,但,他們罪不至死,頂多,也只能道德譴責(zé)他們。畢竟,男子去青樓,并不是什么罪大惡極的問題。如果因為這個而取他們的『性』命,未免有些太殘忍了!
宋慈心冷笑,“我平生最痛恨的,就是這般寡廉鮮恥之人!放著家里的賢妻不珍惜,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還到處尋花問柳,更可恥的是,還共同在外面養(yǎng)一個女人!這般無品的無恥好人之徒,死有余辜!殺他們,還弄臟了我的劍!”所以,她才會在每次殺完人之后,用絲巾將劍身上的血跡擦干凈。
墨風(fēng)不禁搖頭,“你的心結(jié)太重了!我不知道你到底曾遭受過什么樣的打擊,才會有這般偏激的想法,我只想說,殺人是解決不了問題的,這世上不入你眼的人那么多,難道,你要一個個都?xì)⒔^嗎?”
“不,”宋慈心慢吞吞的道,“我只殺夏姓之人!我要殺到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夏這個姓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