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寡淡的日光從玻璃窗外頭緩慢的爬進來,散了一地。風(fēng)從小窗外吹進來,粉塵隨風(fēng)飄逝,輕輕的浮游在日光中。
我緩緩的睜開眼睛,一滴眼淚正從眼角流出來,我摸了摸臉上的淚珠,怔仲了許久。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了手腕,果然有一條細長的疤痕,我一邊輕輕撫摸著,一邊思索。
站起身,環(huán)顧著房間,手指輕輕的觸摸著這屋子里的一切,熟悉的熏香,熟悉的布景,記憶涌上心頭,是督軍府的宅邸。
原來我做了一場夢。
幾只小雀嘰嘰喳喳的飛落在窗前,在陽光下跳來跳去,我走過去,它們見著人也不怕,歡快的輕聲叫著。我看著那鳥兒活潑靈動的樣子,心上禁不住歡喜,剛想伸手去摸,卻聽得門外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漸行漸近。
門被輕輕推開,幾個仆人看見站在窗前的我,都驚愕的愣在門口。我聽見了響動,并沒有回頭。
“都站在門口干什么?”這個聲音一傳到我耳中去,頓時如同五雷轟頂一樣,腦中嗡地響,連轉(zhuǎn)過頭去的力氣也沒有。只聽到自己的心臟,砰咚砰咚,一下比一下跳得更急,像是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那里。
仿佛過了很久很久,才有勇氣回頭。
那身影映入眼簾,依舊如此清晰,記憶里的一切仿佛突然鮮活。如同撕開的封印,一切都轟轟烈烈地涌出來。
陸鈺誠煩躁的質(zhì)問門口的傭人,順著他們的目光望過來,先是驚訝,又是欣喜,他揮手遣走了傭人,試探的朝著我的方向走來,仿佛怕我受到什么驚嚇,屋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隔著幾步的距離,我看見他用力的握了握拳頭,他不再往前,一向剛毅的他,眼里竟也突然浮現(xiàn)出了一種類似柔軟的神色來。他猶豫了片刻,試探性地叫了我的名字。
“星曉?!?br/>
我看著他失神了片刻,隨即又笑了笑,“我都記起來了,當(dāng)初在醫(yī)院做出那些沖動的事,可能是因為記憶太片段,一時不能接受吧……”
陸鈺誠大步走過來,我靜靜地瞧著他,看他蒼白的面容,眼里的苦痛,我突然涌出了一種不顧一切沖過去抱住他的沖動,然而,也就那么片刻,我就將這沖動抑制住了。
他上前想要抱住我,我下意識的后退,他的手僵在半空,他怔了怔,突然用力的把我攬在懷里。
“星曉,你別再嚇我了,過去種種都是我的錯,你給我一個機會彌補,我們重新開始,我一定會把你護在心尖上不讓你受半點委屈?!彼o緊的摟著我,身體輕輕的顫抖仿佛怕一松手,我就會消失不見。
我的眼中早已淚光盈然,我的手顫抖著撫了撫他的背,如果是從前的聽到他這樣說一定會感動的一塌糊涂,可是現(xiàn)在我們之間隔了太多事情,再也回不去了。我已經(jīng)不是那個單純不諳世事的少女了,我的背后沒有阿爹和大哥保護,從此我在這個世界上孤身一人。而陸鈺誠對我而言,從來都不是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我沒有說話,任由他緊緊的抱著。
他低頭看我,我看著他的眼睛,含著笑意,我只覺得腦中一片迷茫,突然間閃過好多時光碎片。
他扶我到床上,又起身去關(guān)窗戶,“是哪個進來開了窗忘了關(guān)!若是把你惹出風(fēng)寒,我要他好看!”
他在屋里走來走去,我靠在床頭靜靜的看著他,我是了解他的,他有心事。
沒過一會管家劉伯就來敲門,陸鈺誠和他對視一眼,隨即有走過來幫我蓋了條毯子,輕聲道,“我有公務(wù)處理,你先休息。”
“嗯?!?br/>
他又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轉(zhuǎn)身快步走了出去。
次日,陸鈺誠在眾將領(lǐng)幕僚會面上,收了宋師長的兵權(quán),把宋師長終身監(jiān)禁。其余相關(guān)人等就地正法。與其勾結(jié)的軍部將領(lǐng)一并徹查,放出話去必定要將叛軍的殘根余冠拔除干凈。陸鈺誠隱忍了這么久,在爾虞我詐中步步為營,他最終沒有殺宋師長,也許是因為他覺得虧欠了宋小曼。
過了晌午,陸靜婉帶著琴歌來了督軍府,她一身珠光寶氣,流霞錦的旗袍上用摻了金絲的錦線繡出層層疊疊的團花圖樣,整個人便像是罩在一層流光中那樣耀眼。如今的奉軍早就只手遮天,財權(quán)都是無人能及。她看見我時眼淚不停的掉,“我整日擔(dān)心你,又瘦了這么多?!?br/>
她拉著我說話,總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還好琴歌這孩子活潑的很,氣氛不至于太沉悶。
下午時候,巧色端了陸靜婉托人從國外帶來的咖啡,我饒有興致的嘗了嘗,陸敬婉瞧這我的反應(yīng),“怎么樣,我特意給你帶來,你喜歡我下次叫人多帶些?!?br/>
“二姐費心了。”我笑了笑。
“哪里的話,都是一家人,什么費心不費心的。”
琴歌跑過來,仿佛看見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舅媽不是有小寶寶了嗎?孕婦不能喝咖啡!”
我疑惑的抬起頭,笑著看琴歌,“琴歌懂得真多,誰說舅媽有小寶寶了?”
陸靜婉神色僵硬的看了看我,尷尬的笑著,“這孩子,胡言亂語的,巧色!帶她出去玩?!?br/>
琴歌卻不依不饒,“我沒胡說!是小曼阿姨親口說的舅舅有孩子了!”
“琴歌!”陸靜婉神色慌張的的想要阻止琴歌繼續(xù)說下去。
我只覺得心口忽然一悶,手上金絲勾邊的白瓷咖啡杯砰然落地,摔成了無數(shù)碎片,烏黑的咖啡在地面濺出好大一片水漬,在場眾人猛然一驚,屋子里登時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