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惜惡狠狠瞪著他道,“你要做什么?”
“美人計用完,皇妹這是要卸磨殺驢嗎?”
楚君惜看向一旁的林繼闊,對方也正看著自己,神色是往日自己熟悉的嚴(yán)肅,可微紅的雙眼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他不動,不挽留不阻止,只是那么靜靜的看著自己。往日種種浮現(xiàn)在心頭,楚君惜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腳步似有千斤重,再也邁不出去。
院中的燈火依然明亮,楚君惜看向院中,袁詠焱已經(jīng)走遠(yuǎn),如一滴墨汁滴入大海消失不見。楚君惜有種預(yù)感,從今以后自己再也見不到他了,再也不會見到他了。
楚世澤道,“既然皇妹這么舍不得,不如讓我來做壞人?!?br/>
“你還有什么陰謀?”回到侯晏,是楚世澤接待自己,如同親人一般同自己講過去的事,是他讓自己體會到親人的溫暖,到頭來,那只不過是他為了得到皇位的計謀,自己始終是沒人在意的君惜公主,從不曾有人在意過。
“我現(xiàn)在還有什么值得你利用?”楚君惜凄然,珍視自己的沒有,自己珍視的消失,自己現(xiàn)在一無所有。原來被人利用也是很好的,至少還有虛假的溫柔。
“你是心甘情愿留下來的嗎?”
心甘情愿嗎?楚君惜再次看向林繼闊,那句‘不’自己要怎么說出口。
“所以,我說我給你一個留下來的理由?!背罎珊谜韵荆案富蔬@個理由如何?”
“你把父皇如何了?”楚君惜猛然道。
“只要你留在這里,我便保證父皇安然無恙,如何?”
“你為什么要我留在這里?”
“算是我送給他的一份禮物吧。”楚世澤指指林繼闊,“所以,日后別人說你薄情,你可以用父皇當(dāng)做借口?!?br/>
醒來的時候是在馨月居,一切都和自己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未變,“我這是?”猶記得自己和楚世澤爭執(zhí)起來,最后暈倒在乾世殿。
太醫(yī)道,“恭喜寧才人,你很快就要做母親了。”
“你沒有騙我?”
太醫(yī)呵呵笑,“這種事豈能說假?!?br/>
楚君惜撫上自己的肚子,不由想到之前袁詠焱騙自己,說自己懷孕那次,是宋姝怡告訴自己真相,現(xiàn)在自己真的懷孕,她知道了會為自己高興嗎?那個為愛義無反顧的女子,為了自己的愛人舍去了自己的性命,自己反而有些羨慕起她來。
猛然想到什么,楚君惜問道,“現(xiàn)在什么時辰?”
“卯時已過,剛到辰時?!?br/>
楚君惜翻身下床,楚世澤今日啟程,希望自己還趕得上。
“才人,你身子虛弱,需要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不可隨意亂跑?!碧t(yī)在后面喊道。
“明日再休息不遲?!币宦穪淼綄m門口,楚世澤正翻身上馬,楚君惜喊道,“你答應(yīng)我的事,不會食言吧?”
楚世澤在馬上回頭,“一言為定?!彼赃吺且簧碜弦碌淖蠟]。
侯晏的隊伍慢慢走遠(yuǎn),隨著楚世澤的離開,所有的陰謀所有的計劃都已結(jié)束,一切塵埃落定。
“這里風(fēng)大,回吧?!绷掷^闊將自己的披風(fēng)解下,披在楚君惜身上,“太醫(yī)怎么說?”
“我懷孕了?!?br/>
“真的?”
楚君惜點頭,孩子是袁詠焱的,她想從林繼闊臉上看到生氣憤怒,甚至氣急敗壞,可是沒有,林繼闊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很高興,甚至有些激動。
“既然如此,你該躺在床上好好休息的,怎么跑到這里來?!闭Z氣略帶責(zé)怪。
“楚世澤會當(dāng)上皇帝嗎?”
“有了沽沱的幫助,會的。”
“那我父皇呢?”
“會沒事的?!?br/>
楚君惜深吸口氣,天空高遠(yuǎn),白云悠悠,她轉(zhuǎn)身,似將一切拋在身后。
幾多美人幾具枯,不問生死,只在乎指尖的溫暖。
秋子蕊死了,為了自己的野心,宋姝怡死了,為了心中愛。在自己不知道的過往,有多少女人為了心中的堅持,死在這深宮?
枝頭柳條吐新芽,漫長的冬天走到盡頭。
楚君惜看著墓碑上的字,或許自己也會成為他們中的一個,待明日,是否會有人為自己入殮下葬?
“將水影樓封了吧?!敝旒t的大門在楚君惜身后關(guān)閉。
“是?!?br/>
宋姝怡只是一個嬪位,按照沽沱的宮規(guī)是不允許大葬的,可楚君惜固執(zhí)的將她葬在生前居住的水影樓,后宮比楚君惜品位高的人比比皆是,可現(xiàn)在林繼闊將她視為掌中珠,沒有人敢忤逆她的命令。
紛擾的后宮,我留一片清凈給你,希望你安好。
人影遠(yuǎn)去,朱紅的大門將往昔埋葬,隨時間沉默流逝。
將宋姝怡安葬在水影樓后,楚君惜便再沒有出過馨月居一步,如伴青燈,對外面的事不聞不問。后宮皇位懸空,林繼闊一直未有立后,一直陪在沅沅身邊,盡自己所有的讓她開心,可從未見她再笑過。
是的,林繼闊已經(jīng)成為沽沱的皇帝,九五之尊的天子。
“沅沅,你不開心嗎?”一身龍袍,明黃閃人眼,林繼闊可憐兮兮的模樣仿佛被人遺棄的小孩,和身上的龍袍完全不搭配。
“是不是哥哥那里做錯了?你告訴哥哥,哥哥一定改。”
“沅沅,哥哥只有你了,哥哥只有你了?!?br/>
他是皇上,竟如此卑微,一聲聲幾乎哀求的話,一次次撞擊著自己的心,守著心中小小的親情,自己是他唯一的寄托。
楚君惜腮邊淚兩行,不能逃開,自己心中的苦何人懂?盼與愛人相守,卻困在原地。
情感的枷鎖比鐵鏈更甚,因為是自己將自己困。
陽光暖軟,細(xì)風(fēng)輕拂,海棠花瓣飄,地上零星的鋪一層。楚君惜坐在海棠樹下,閉目小憩,海棠花瓣落在她眉間,微微的癢,楚君惜慢慢睜開眼,將花瓣取下。
褪去冬衣的遮掩,此刻楚君惜的肚子頓顯,海棠花瓣落在眉間也落在她的身上,一片鮮紅的花瓣落在她微微凸起的肚子,她伸手輕輕撫摸。
鄙夷之聲傳來,楚君惜抬眼看去,一個俏麗的女子站在不遠(yuǎn)處,是自己離開的太久嗎?自己竟然不認(rèn)識這女子。
“你為何會在這里?”這里是馨月居的院內(nèi),沒有自己的允許,她是怎么進(jìn)來的。
女子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我就是來看看,被皇上捧在手心里的,別人的女人長什么樣子?”她特意強(qiáng)調(diào)別人的女人這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