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你們都滾?。 ?br/>
“叫不孝曾孫來見寡人??!”
忽然。
兩道穩(wěn)健的腳步,自門外緩緩走來。
不孝曾孫來了!
與他一同前來的,還有那一身紅衣長裙,美艷至極的大周女帝姬雨寧!
眾臣見到了隱藏的無上帝王前來,亦是立即下跪道:
“拜見殿下!”
他們均是雙膝跪地,虔誠至極的叩首禮。
連老御使司馬錯也不例外。
很顯然。
這并非跪拜殿下的禮儀。
這是跪拜帝王的跪拜禮?。?!
昭襄王早已經(jīng)麻了。
他權(quán)當(dāng)看不見,絲毫不理會這幫人。
老秦王的目光,只盯著那逆天逆地的逆曾孫!
“喲~!”
“我們大秦真正的秦王來啦!”
昭襄王走出了幾步,再抬起右手指向了帝王主坐:
“來~!”
“這才是你該做的位置!”
如此酸話,秦政又怎么聽不出來???
他輕聲笑道:
“曾爺爺,你可別擠兌我了。”
“那是你的位置,我可不敢坐。”
昭襄王白了秦政一眼,冷哼了一聲:
“這世上,還有你這個不孝曾孫不敢做的???”
“寡人的臣子呢!?”
“寡人的將士呢!?”
“寡人的百家呢!?”
“不全都被你下了黑手???”
這一句又一句的質(zhì)問,看起來是氣憤至極。
但誰也聽得出來,其中并沒有真正的怒意。
更多的。
還是這位老秦王的心中不爽,卻無處發(fā)泄罷了。
秦政倒是早預(yù)料到了昭襄王如此反應(yīng),他緩緩走上前來,玩味地說了:
“陛下,你也別生氣了?!?br/>
“有一個人,正想覲見你呢?!?br/>
“不見不見!”昭襄王連連擺了擺手。
“寡人現(xiàn)在沒心情見人?!?br/>
“讓他們都退下吧!”
老秦王的心中,更多的是揍人的心思。
哪還有見什么人?。?br/>
秦政卻沒有依他,依然抬起了右手,打了一個響指。
“啪~~!”
一道響指之下,一位面色蒼白,步履蹣跚的老人,以極慢的腳步緩緩走上了朝堂。
那老人的白發(fā),亦是徹底的白。
那老人的腳步,也是十分的慢。
誰也看得出來,這位老人是一位極盡蒼老之人。
甚至可以說。
已命不久矣了......
九卿之中,奉常府府主王綰見到這個老人,眼角默默落下了些許的淚花。
他早已告知了儒家,別去招惹秦政。
可就是有人咽不下這口氣,還想去碰一碰。
結(jié)果......
自然是碰得頭破血流,碰成了如今的結(jié)果。
一代儒家傳說竟是如行將就木的老人一般,緩慢而沉重地走上了朝堂。
不僅僅如此。
這位儒家傳說還放下了所有的驕傲,緩緩雙膝跪地了下來。
那蒼老的身體,令這下跪都顯得似乎有癱倒在地一般,令人不忍直視。
那老人抬起了兩只滄桑老皮貼著清晰瘦骨的雙手,恭敬地拱手拜道:
“草民荀子,拜見陛下!”
一道下跪,刻滿了降意。
一聲“陛下”,道盡了求饒。
這就是如今儒家的境地。
可悲。
也可嘆。
其余眾臣多少知道發(fā)生了些什么。
他們縱使是可憐這位老人,卻也沒有多言。
有時候。
善惡真的無法如黑白這般,能夠清晰地界定。
成王敗寇。
這位儒家傳說選擇了與孤勇者為敵,就只能接受落敗后的下場。
他必須這么做。
不然的話,儒家就真保不住了。
要是讓秦政真的下定決心焚書坑儒,他絕不會讓儒家有任何活下來的機會!
昭襄王望著眼前的滄桑老人,目光十分十分的震驚。
這個人,是與他不相伯仲之人。
若是全盛時期,哪怕他要戰(zhàn)勝荀子,也得付出極大的代價。
可如今。
昭襄王能以霸氣探測到,荀子的丹田已是破碎了。
一代儒家傳奇,成為了廢人......
還有。
荀子的身體之中,已余下不多的生命本源。
最多三月,他就將就此隕落。
他怎么也想不到。
堂堂半步仙人,竟然落得如此境地。
如此的卑躬屈膝。
如此的楚楚可憐!
昭襄王沒有興趣為難已是螻蟻的對手,輕輕揚了揚手:
“起來吧起來吧!”
荀子并沒有立即起身。
他恭敬地低下了頭,再次叩首了下來:
“草民請求陛下,讓草民留在咸陽王城,以三月余生傳導(dǎo)儒家文化!”
“這是草民最后的遺愿了,請陛下成全?!?br/>
昭襄王聽罷,眉間微微皺了皺。
他怎么可能聽不出來,荀子話語中的弦外之音???
這個老人是在向昭襄王請求。
儒家愿意歸順大秦,只求大秦可以讓儒家留存下來。
堂堂諸子百家之首,竟然有一天被逼迫得向王權(quán)帝國求饒。
這是昭襄王一生都未曾想過的!
他立即抬頭,望向了秦政。
那目光,很顯然是在問......
你是怎么做到的!?
秦政卻是微微一笑,并未應(yīng)答。
這件事,他交給昭襄王決定。
昭襄王要留,他便留下。
昭襄王不留,他便抹去。
老秦王自然看得出來。
這個不肖曾孫讓他憤懣到幾乎抑郁后,開始哄他開心了。
為他解決了儒家的麻煩事,大秦的王權(quán)也再無諸子百家敢威脅了。
從此后。
天下百家,皆要在大秦之下!
哪怕是另一魁首道家,也不敢貿(mào)然行動了。
他們也會擔(dān)心,會落得如儒家同樣的下場。
這就太恐怖了。
交給昭襄王決定這件事,自然是要維護(hù)老秦王的臉面。
東西呢,秦政是拿走了。
老人家的臉面,他卻絕不敢拿走的。
在外人面前,昭襄王就是唯一的秦王。
也是最至高無上的秦王!
這是任何人都無可置疑的!
儒家能不能留下,全看昭襄王的心情了。
若是老秦王不留,儒家連一個文字都留不下??!
昭襄王望著眼前的一幕,心情也好上了些。
起碼。
沒有氣得內(nèi)心爆炸了。
他細(xì)細(xì)想了想,儒家也不完全沒有可取之處。
在仁智禮儀信方面,儒家的教導(dǎo)是可行的。
但關(guān)于大義的教導(dǎo)之下,卻不夠強硬。
留下儒家,提升百姓教育是可行的。
但讓儒家成為大秦的核心思想,卻是不可行的!
大秦的脊椎骨,必須時刻保持強硬??!
“行了?!?br/>
昭襄王揚了揚手,霸氣地說了:
“寡人準(zhǔn)了。”
“以后你就留在咸陽吧?!?br/>
“你要記住,儒家只負(fù)責(zé)教化仁智禮儀信,切不可教導(dǎo)大義。”
荀子聽罷,雙眼中頓時留下了眼淚。
他的神情,亦是十分的激動。
這位曾經(jīng)的傳說再次叩首了下來:
“謝陛下!”
儒家終于逃過一劫了??!
沒有人比荀子更高興了!
至于關(guān)于大秦大義之事,儒家是不想了。
只要有那位無上帝王在,沒有任何一個門派能教導(dǎo)大秦大義的。
大秦的大義,永遠(yuǎn)掌握在那穩(wěn)健得令人絕望的隱藏帝王手中!
昭襄王卻懶得理會這件事了。
他拂了拂衣袖,轉(zhuǎn)身離去了:
“退朝!”
這一聲“退朝”,顯然是比方才有用了許多。
眾臣立即下跪道:
“恭送陛下!”
昭襄王緩緩離去了。
他的心境縱然平復(fù)了,心中卻依然有氣。
老秦王走出朝堂,自然是告別了公事,該處理私事了。
例如......
某不孝曾孫忤逆曾爺爺之事!
他就這么往前走去,根本不看后面。
反正。
他知道,那不孝曾孫肯定會跟上來的!
昭襄王走到了御花園中,緩緩坐在了石臺之上。
他望著天空中的烈陽,怒罵了一句:
“這烈陽翅膀硬了啊,敢這么刺眼了。”
“看來,還是打得少了?!?br/>
這話呢。
顯然說的并不是烈陽。
而是后老秦王一步,走到御花園之人。
秦政牽著姬雨寧,來到了昭襄王身前。
他朝著姬雨寧望了一眼后,立即單膝跪地參拜下來:
“曾孫秦政,向曾爺爺請安。”
“曾孫媳姬雨寧,向曾爺爺請安?!?br/>
昭襄王鄙視了秦政一眼,狠狠怒罵道:
“泥奏凱(你走開)~!”
“我不想和你說話!”
秦政輕輕一笑,倒是不介意。
昭襄王的目光,亦是緩緩轉(zhuǎn)向了姬雨寧:
“堂堂大周帝國女帝,參拜我這個王國老頭子,這不合適吧?。俊?br/>
姬雨寧的神情一驚,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
她真的沒有想到。
昭襄王竟是早已知曉了,周郝帝傳位給她之事。
秦政立即開口道:
“曾爺爺,雨寧......”
孤勇者的話還未曾說完,無間行者就以狠厲的目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憋說話!”
“我說了,不想和你說話!”
秦政自然知曉,老秦王心中還有氣。
也就不說下去了。
姬雨寧再怎么說,也見過了許多風(fēng)浪。
她很快調(diào)整了下來,輕聲說了:
“曾爺爺見笑了,在這里,你沒有稱“寡人”,而是“我”。”
“我也自然不能以大周女帝身份自居,而該以“曾孫媳婦”身份參拜“曾爺爺”?!?br/>
“這里是我們的家事,與任何身份無關(guān)?!?br/>
“好一個“家事”!”昭襄王望著姬雨寧,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大方得體,睿智過人,還是令他很滿意這個曾孫媳婦的。
老秦王緩緩抬起了手:
“行了,你們都起來吧?!?br/>
“是?!鼻卣图в陮幵俅螀莺螅啪従徠鹕?。
這時候的昭襄王,氣也消了許多。
他望向了秦政,目光也變得無奈了:
“你這個臭小子,和你曾爺爺玩起了手段,是吧???”
“你要什么,我不能給你???”
“你怎么就不問我,自己就伸手拿了???”
秦政望著老秦王,很是認(rèn)真地說了:
“那我要天下永遠(yuǎn)地太平,曾爺爺能給嗎?”
這一句話,令昭襄王語塞。
他當(dāng)然知道,秦政說的天下太平,指的自然是再無叛亂。
秦蟜曾被立為曾太孫,他曾經(jīng)擁有的榮光,實在是太大太大了!
但凡他有異心,都很容易掀起風(fēng)浪。
只有死了的人,才永遠(yuǎn)不會掀起叛亂!
“唉~~~~!”
這一聲長嘆,道盡了昭襄王的無奈。
他縱使不同意,又能如何呢???
秦政將三公九卿,大秦將士,諸子百家的牌面全都攤開來給他,就是告訴他,自己已經(jīng)掌控了一切。
而那荀子參拜,除了為了維護(hù)老秦王的臉面外,自然也是在告訴昭襄王......
他已經(jīng)有能力,解決一切天下太平的阻礙。
哪怕昭襄王出手,他也能阻止。
哪怕道家列子出世,他一樣能夠阻止!
昭襄王已經(jīng)沒有什么可以擔(dān)心了,也沒有什么能做的了!
“政兒,你能不能答應(yīng)曾爺爺一件事?!?br/>
“請曾爺爺吩咐?!?br/>
昭襄王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卻只說出了一句話:
“給我的小豬仔留個全尸吧。”
“好!”如此要求,秦政自是答應(yīng)了下來。
老秦王一手帶大秦蟜,想為這只小豬仔做最后一件事,他也是能夠理解。
可他更擔(dān)心的,還是另一件事。
一時間。
昭襄王的氣息,蒼老了許多許多。
他像是放下了一切一般,失去了一道強烈的生機。
大秦?zé)o須他再擔(dān)心了。
他與白起那一統(tǒng)天下的夢想,也有孤勇者為他們實現(xiàn)了。
秦蟜也救不了了。
能做的,他都做了。
他的人生,仿佛一下失去了希望......
成仙???
熟悉的人都死了。
年輕時的夢想,也有人實現(xiàn)了。
他一個人成仙,還有什么意義!?
昭襄王緩緩揚了揚手:
“你們都退下吧?!?br/>
“我想休息了?!?br/>
老秦王緩下心情,就會將凌天洞府之事告知秦政,了卻最后一件心事。
從此后,他就再沒有什么想做了。
昭襄王不想成仙了。
他忽然感覺。
累了,毀滅吧.......
秦政自然看得出來,老秦王如今的落寞。
對此。
他也想好了一個萬全之策。
這個萬全之策,正是他帶著姬雨寧前來的緣由。
“曾爺爺,我要在外征戰(zhàn),給世間帶來真正的天下太平?!?br/>
“家中之事,我想拜托曾爺爺照料。”
“尤其是雨寧的安全?!?br/>
“他作為我的夫人,一定會很快傳出去的?!?br/>
“到時候,奈何不了我的人,一定會對她出手的?!?br/>
“我希望曾爺爺能為曾孫兒保護(hù)雨寧?!?br/>
昭襄王哪有這個心情?
他揚了揚手,不耐煩地說了:
“你自己把她帶在身邊,不就行了嗎???”
“以你的實力,還有人能對我的曾孫媳婦下手???”
秦政一臉無奈地說了: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