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查清父母如今身在何處,就繞不開魔神殿,所以鐘正南在來湘樊城的路上就想過,不論如何,一定要想辦法了解清楚魔神殿是一群怎樣的人,然后才能通過魔神殿查探父母蹤跡。
況且,拋開私人原因,只從這場大戰(zhàn)本身考慮,鐘正南也有了解清楚魔神殿的義務(wù),畢竟如今身上還擔(dān)著情報搜集主事人的重?fù)?dān),馬虎不得。雖然符門掌門的身份很唬人,但如果沒有幾分真本事?lián)螆雒?,只會讓人看輕了符門,看輕了他鐘正南。
怎么想是一回事,如何去做就是另外一回事,鐘正南當(dāng)然知道城外很危險,尤其是得知當(dāng)年北江動亂源于自己后,他更加不敢輕舉妄動,于是才與師姐說了自己的打算,想著讓師姐幫忙想想辦法,最要緊的是,想在師姐眼皮子底下偷偷溜出城,似乎有點癡人說夢。
被師姐拒絕的鐘正南壯起膽子,雙手拉住師姐手臂,哀求著說道:“我就是知道危險才跟師姐你商量的嘛,你說我現(xiàn)在坐在那樣重要的職位上,沒點作為說不過去吧!”
田妍依舊搖頭拒絕,“不行,別說你這即將破鏡的凝元境修為,就是金丹高手出了城,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你不能去,除非我陪著你!”
“這更不成了!”鐘正南無奈道,“你們這樣的高手,魔神殿肯定盯得很緊,你要是跟我出去了,反而目標(biāo)很大,不是更加危險?”
田妍點了點頭,對鐘正南的這個擔(dān)心表示認(rèn)同,的確,只要自己出現(xiàn)在壺嘴峰附近,一定會被盯上,于是她更加義正言辭的拒絕道:“所以我不讓你出城??!乖乖待在城里有什么不好!”
鐘正南尤不死心,繼續(xù)請求道:“我是這樣想的,我一個人出去目標(biāo)較小,而且我不進(jìn)山,只在邊緣地帶轉(zhuǎn)轉(zhuǎn),師姐你也跟我說過,這次交手以后,魔神殿退進(jìn)山里沒了動靜,運氣好的話,我也許都碰不上魔神殿的人!”
“都碰不上人你還出城干嘛!還有,你怎么就知道你沒有被魔神殿惦記?”
鐘正南默然,哭喪著臉,閉口不言。田妍看著師弟的委屈模樣,笑了笑,突然說道:“你要出城也不是不可以,不過你得告訴我,遇到危險,你有沒有脫身的把握?”
鐘正南聞言一喜,毫不猶豫的拿出宮廛給的那顆劍珠,田妍見狀,微微驚訝,笑問道:“見過宮師叔祖了?”
鐘正南點點頭,咧著嘴說道:“有這顆劍珠,師姐再賞我兩樣護身法寶,安然無恙回城妥妥的!”
田妍輕輕一笑,說道:“我可不如宮師叔祖那樣大手筆,沒有法寶!”
“沒有法寶沒關(guān)系,師姐教我兩招保命的秘術(shù)也行!比如隱身術(shù)一類的秘法,或者逃命的輕功,最不濟教我點改頭換面的方法,我學(xué)東西很快的!”
聽到師弟的言語,田妍好似記起什么,笑著搖了搖頭,說道:“臭小子,腦子還挺靈光,你說的改頭換面勉強可行,變個模樣出城,是能避免不少麻煩!”
“這么說,師姐同意啦!”
小師弟的歡欣鼓舞,讓田妍有些無奈,“你小子運氣不錯,鋪子里的李掌柜正好是精通易容術(shù)的高手,他可以幫你!”
回到住處,所有人都還沒休息,不戒和尚在幫著李福收拾東西,從聽說大光明寺使者進(jìn)入湘樊城后,不戒就再也沒出過門,連鋪子的窗口門口處都不敢久待。
至于雪舌丫頭,安安靜靜的待在老掌柜身邊,聽老掌柜說些小故事,聽得入了神,就沒注意門口的動靜,直到鐘正南與師姐走到她身邊,才意猶未盡的抬頭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是師姐和掌門,小丫頭高興壞了,趕忙對老掌柜說道:“李爺爺,你再重新說一次小倩和寧采臣的故事,給掌門和師姐聽!”
田妍寵溺的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笑道:“故事改天再說,我與你掌門師兄要跟李掌柜商量點事!”
小丫頭哦了一聲,乖乖挪到一邊,讓開位置。田妍同老掌柜簡單說了下情況,最后望著窮極一生也沒能凝出金丹的老人,說道:“還得勞煩李掌柜幫幫忙,給師弟換個模樣!”
已是滿頭霜雪、滿臉溝壑的老人聽完這個對他來說并不困難的要求后,呆住片刻,然后就一個勁的搖頭,拒絕道:“不成不成,掌門年輕不懂事,可大小姐是曉得利害的,城外如今是個什么光景大小姐你比我清楚,那是殺機四伏啊,讓掌門親身涉險,這事兒我不能做!”
田妍對于老人的態(tài)度似乎早有預(yù)料,于是耐心解釋道:“李掌柜放心,師弟不進(jìn)山,只在外圍轉(zhuǎn)轉(zhuǎn),不會有意外,再說你幫忙改頭換面,誰能認(rèn)得出來?李掌柜對于自己的易容之法,幾時這么不自信了?”
老掌柜一時語塞,思量過后,仍是擔(dān)憂道:“自信歸自信,可就怕萬一啊,如果掌門有個三長兩短,老朽如何擔(dān)待得起!”
田妍無奈一笑,“我也擔(dān)心他會遇到危險,但他畢竟是我符門的掌門,將來是要代表符門維護人間秩序的,不經(jīng)過千錘百煉,以后他怎么扛得起這個重?fù)?dān),難不成要他做個見光死的掌門人?再說了,他既然入得了師父的法眼,應(yīng)該有些過人之處,總不至于這種小事都應(yīng)付不來!”
老人嘆了口氣,不再堅持,應(yīng)承下來,起身說了句稍等片刻,然后慢悠悠走向自己房間。
雪舌丫頭聽了半天,琢磨明白后,望著鐘正南氣惱道:“我明白了,掌門是不打算帶我一起!”
鐘正南抬手在小丫頭腦門上敲了一下,說道:“你名聲那么大,跟著我一起,不就等于昭告天下,我就是鐘正南么!那我易容還有什么意義?”
小丫頭知道掌門說的有道理,可還是有些不開心,跟隨掌門這么久了,每次碰上難事,都是她跟著一起面對的,這回可就只有掌門一個人了,希望不要遇上厲害的壞人,收拾幾個小嘍啰就趕緊回來。
不戒和尚一直在關(guān)注鐘正南那邊的動靜,當(dāng)聽到那人居然不帶這個小妖修出門,他不禁有些心慌,趕忙在心底念叨兩聲好幾年沒有想起的佛祖老爺,只希望這位掌門別帶著自己出城。
“和尚!”
不戒聽到這個嗓音,背對著鐘正南狠狠拍了兩下自己開過光的嘴,然后轉(zhuǎn)身大義凜然道:“我答應(yīng)為鐘掌門護道半年,按理說該由我陪著您出城大殺四方,可真是不湊巧,近來我體內(nèi)那蠱蟲老是不安分,把我折磨的夠嗆,實在不能再出手了,如果我跟鐘掌門出城,我死了事小,連累到鐘掌門就事大了!”
鐘正南聞言沒憋住笑出聲來,說道:“你過來!”
不戒和尚耷拉著腦袋,慢慢挪到鐘正南身邊。鐘正南微微一笑,取出讓不戒神色巨變的銅鈴,以二師姐秘密傳授的手法口訣催動鈴鐺,下一刻,不戒只覺得喉頭一陣麻癢,下意識張開嘴,一只白色小蟲子從中爬出,掉在地上。
鐘正南將銅鈴放到小蟲旁邊,輕輕晃了晃,地上的小蟲就自行爬進(jìn)銅鈴。做完這些,鐘正南抬頭看了眼一臉難以置信的不戒,說道:“如今我找到了大師姐,不需要你的護道了,你自由了,接下來是離開湘樊,還是繼續(xù)待在這,你自己決定!”
不戒實在想不明白,這個人為何要放過自己,就算自己再如何不濟事,好歹也是個合道期的修士,拼命的話普通金丹也能對付,就這么放過自己,他不覺得是種損失?還是說這個年輕人給自己設(shè)了個局,只要自己一出門,立馬就有人悍然出手,擊殺自己?
左思右想,不戒還是覺得這個年輕人別有所圖,于是開口說道:“鐘掌門仁義,我不戒也不是忘恩負(fù)義之徒,既然答應(yīng)了給鐘掌門護道半年,就絕不食言!但您要出城這個事兒就……”
鐘正南搖頭一笑,“我沒打算帶任何人出城!不過你接下來還要住這兒的話,得交錢了!”
不戒聞言,拍著胸脯說道:“交錢沒問題!”
雪舌丫頭見這一幕,撇了撇嘴,望著不戒和尚,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嫌棄,田妍對此則毫不在意,看都懶得看上一眼。
老掌柜不知在后院鼓搗什么,出來時手里多了一個盒子。
在老人的要求下,鐘正南坐到一個椅子上,老人打開盒子,取出數(shù)根纖細(xì)金針,在鐘正南莫名其妙的眼神中,刺入他的兩頰、下巴、鼻梁等位置,接著老人就開始在他臉上開始揉捏,勁道其實不小,可鐘正南卻不覺得疼。
揉捏完畢,老人抽出金針,看著鐘正南的臉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掌門要不要自己看看?”
鐘正南嗯了一聲,說想看看,他很好奇,就這么搓來搓去,自己就能變個樣子?
接過老人遞來的鏡子,鐘正南嚇了一跳,鏡子里的人半點不像自己,眉間比原來變得窄了、鼻梁低了、眼窩深陷、顴骨高凸,就連臉型都比原來細(xì)長了幾分,總體看起來怪怪的,有些病態(tài)。
鐘正南放下鏡子,問道:“變成這樣會不會有些奇怪?”
雪舌見掌門變成現(xiàn)在這個怪樣子,心底原本的陰郁一掃而空,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
老人聽到鐘正南的疑問,笑了笑,一邊從盒子里取出東西,一邊回答道:“掌門莫急,還有兩道工序呢!”
老人將從盒子里取出的兩個瓷瓶捏在手里,依次打開,一瓶白色粉末、一瓶黃色粉末。
鐘正南眼角余光瞥見這兩樣?xùn)|西,很是奇怪的問道:“還要涂脂抹粉?沒這個必要吧!”
一旁的田妍忍著笑,解釋道:“那是藥粉!”
老人仔細(xì)取出數(shù)量不一的粉末,加了一點點水?dāng)囋谝黄?,然后涂在鐘正南臉上。涂完后,老人又取出一張形似人皮的面具,笑著說道:“貼上面皮,就算大功告成了,之所以涂藥粉,就是為了讓這面皮‘落地生根’,生根的過程可能會讓掌門有些不適,好在時間不長,很快就會過去!”
鐘正南點了點頭,示意老人動手。老掌柜一點一點將面具貼上,很快,鐘正南就感覺到老人說的那種不適,就好像自己臉上長著什么東西,它的根須像是刺入了自己的皮膚,而且在一點點蔓延,這是種又疼又癢的感覺。
如老掌柜所說,這種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
雪舌瞪大眼睛,如白日見鬼一般,因為掌門從一個偏偏公子變成了一個滿臉皺紋的老人家,還有好多雪白胡須。
鐘正南拿過鏡子,也愣了半天,什么叫改頭換面,這就是啊!原來世間還有這等神乎其技的手法,也太嚇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