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后，邱次仁帶著大疤胖、周郊幾個護兵，到周莊去與萬功禮簽約談判。很湊巧，他們剛走到鎮(zhèn)西首碰到萬功禮。萬功禮騎著高頭大馬，后面跟著一個班的士兵，在士兵隊伍后面，跟著二人抬的一頂藍花小轎。他們相遇，萬功禮顯得很高興，他說，他是來談判簽盟的。藍花小轎里抬的是個漂女，是人家送他的，他現(xiàn)在準備把她寄養(yǎng)在汊河鎮(zhèn)的姨媽家。

    邱次仁擔(dān)心事情有變，便請萬功禮先到杏花樓酒家休息，讓他回去報告上司后再來回話，萬功禮點頭稱好。

    沈、蔣二位隊長聽邱次仁說萬功禮來到鎮(zhèn)上談判，一邊叫邱次仁到杏花樓去談，一邊叫店員備戰(zhàn)，以防不測。最使她倆納悶的是萬功禮帶來個漂女是什么意思？

    邱次仁到了杏花樓酒家，與萬功禮談判，很快達成協(xié)議。萬功禮很干脆，立即表示可以給虎頭山一挺機槍與幾箱子彈，條件是虎頭山今后不得對他動武，同時付給他五百大洋。

    雙方立刻草簽盟約書。

    萬功禮問道：“你們知道嗎，聽說小鬼子與黑狗隊要進駐汊河鎮(zhèn),以后，你們能不能給我提供小鬼子的情報？”

    邱次仁：“萬司令，這一條盟約可沒有噢？不過，你要是真打小鬼子，我俚支持，盡量提供情報。”

    萬功禮想,我誰也不想打,可誰打我也不行,他笑笑說:“聽說虎頭山對外采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策略，只是漂女心中有恨，對族長惡霸才去打殺，搶財掠物，這話不會是瞎傳吧？”

    邱次仁聽出他話中的意思，對虎頭山是否會給他提供情報表示懷疑。他不理這些，只是客氣地說：“萬司令,我剛?cè)牖?，而且沒到過虎頭山，對他們了解不多……”說到這里，他眼睛一亮，話鋒一轉(zhuǎn)：“萬司令，漂女都向往虎頭山，你帶來的那個漂女為甚不送給虎頭山呢？”

    聽了這話，萬功禮一拍大腿：“對呀，虎頭山在汊河鎮(zhèn)有人，我把她交給你們比送到姨媽家好！”他立刻叫護兵把那漂女叫來。

    漂女中等身材，桃花臉蛋，桃花眼，豐胸肥臀，一對大奶子在白底紅碎花布下顯得突?紜k?械愫e攏?妥磐罰?凰?一ㄑ劬?值囟?┪黝??p>萬功禮說：“你跟他去！”

    漂女膽怯怯的嬌滴滴的：“跟他去，表叔叫我去哪？”

    萬功禮呲著大板牙，寬闊的額頭上漾起幾道溝紋，笑笑道：“你放心，我不會把你推到火坑里去。說什么我俚也是親戚，雖是掛角親也是親戚嘛，他是虎頭山人，你跟他去不會錯?！比f功禮揮了揮手，又補充道：“你去后不滿意的話，我再送你去姨媽家，怎么樣？”

    漂女好像對虎頭山很有好感，起身便要跟邱次仁走。

    邱次仁見她手臂、腳脖上都刺有花紋，感到很奇怪。這時大疤胖在他耳邊低聲說：“身上刺這么多花紋，必定是個玩物。”邱次仁瞪他一眼，說道：“你送她回店，跟兩位隊長說明這是萬司令的好意。我在這里請萬司令嘗嘗杏花樓的海鮮，洋河大曲?！?br/>
    大疤胖當(dāng)然高興，喜得肥碩的下巴肉一抖一抖的,他瞇著眼睛覷著那個漂女,心想在路上可以拿紋身說事，調(diào)戲她一番。大疤胖帶著于荊花走出酒樓,一路挑逗她,可她不理他。。

    他們二人到了店里，沈、蔣聽說于荊花是萬司令送來的漂女，她倆感到意外,萬功禮這是使的哪一招，唱的哪一?紓可蟶較閿虢?∮6允恿艘幌攏?實潰骸胺胨??你說說情況，這是怎么回?~？”

    大疤胖叫于荊花坐下后，他笑嘻嘻地說：“二位隊長，是這么回事，談判結(jié)?c后，邱經(jīng)理得知萬司令帶來個漂女，又是萬司令的親戚，便建議將她送來?！?br/>
    沈山香給于荊花倒了杯茶水，問道：“??子，你叫啥名字，說說你的遭遇？”

    這時，大疤胖立刻插進來說道：“隊長，這不合適吧？按山門的規(guī)矩，虎頭山收漂女先是要捉人越貨，后對當(dāng)家的說身世……”

    沈山香一聽，唬下臉來呵斥道：“大疤胖，你算什么東西，誰請你給我講山門規(guī)矩，出去！”

    蔣俊英擺擺手，笑笑說：“我俚要是收她也是作為店員，不是作為漂女的，這跟山門規(guī)矩沒關(guān)系。大疤?，這里?]有你的事了，你去吧！”

    大疤胖本想拍馬屁，沒想到拍到馬?上，遭了一頓呵斥，碰了一鼻子灰，想想晦氣，便灰溜溜地走出去了。他想這樣也好，我要把這里所發(fā)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給當(dāng)家的匯報匯報，叫她們吃不了兜著走。

    大疤胖一出門,蔣俊英就勸山香不要發(fā)火?？缮蛏较闳匀辉诨痤^上，她高聲大嗓地叫道：“怕什么，讓他報告去！”

    大疤胖越想越恨。上回為件小事被她們拉到野豬山上當(dāng)活靶子練槍，被整得死去活來。后來，還是老醫(yī)生信得過他，派他用場。這回，又是老醫(yī)生通過當(dāng)家的派他到汊河來，他的任務(wù)就是暗中監(jiān)視她們。蔣俊英對沈山香說：“大姐，你不要跟他嘔氣，他來就是當(dāng)人家耳朵的，我俚坐得直走得正讓他去?！苯又?，她又對于荊花說：“你來虎頭山，我俚歡迎，我俚都是漂女，大家都是漂女，好說話。你說說你的情況，讓我俚有個了解？”

    于荊花見沈山香脾氣那么大，又挎著槍，本是害怕，一聽說她倆都是漂女，立刻放下心來。她喝了口茶潤潤嗓子，細聲嫩氣，娓娓地說起她的身世遭遇來。

    原來，于荊花家境不錯，她讀過幾年書，后來，由于天災(zāi)，家道敗落，父母相繼去世，她流落江湖。她被一個瞎子藝人收為養(yǎng)女，沿街賣唱，在她十六歲那年，瞎子被日本鬼子槍殺，她又被黑狗隊的一位營長娶作姨太太，不久，黑狗隊營長因私通新四軍被上司抓走了，她又被人賣到花船上作船妓。她在花船上當(dāng)船妓不到一年，又被河南鹽??郝柏秋贖身為妾。郝柏秋喜歡艷舞，把他的九個姨太太關(guān)在一個船艙里，人人脫光衣裳跳?體舞，誰跳得不好，他就在誰身上刺字紋身。桃花身上被他或刺字，或紋上玫瑰花與小蛇，光怪陸離，無奇不有，這是荊花最恨的事。荊花作為郝伯秋第九個姨太太被包養(yǎng)在他的樓船上。郝伯秋有三只樓船，每船養(yǎng)著三個姨太太，他從河南到海邊來販鹽把大老婆安置在信陽老家，帶著這批姨太太一路行樂。由于姨太太人數(shù)眾多，他顧不過來，年輕的姨太太常常紅杏于荊花就是其中的一個。她在幾次逃跑沒有成功之后，便與郝伯秋的跟班白玉田廝混，接著兩人就私奔，在私奔的路上被郝伯秋的保鏢捉到了,受到了雙人漂的處罰。他倆在河流上漂了兩天后，她在周莊被人救上岸，救她的人把她送給萬功禮作姨太太，萬功禮知道她當(dāng)過船妓心中不??，便想給自己留個好名聲，想把她送到尼姑庵去當(dāng)尼姑，不想于荊花不愿到庵里守著?燈念佛，過寂寞生活。這樣萬功禮沒法，便盤問她在附近有沒有親友？得知她在汊河有個姨媽，而她的這個姨媽是萬家的老上親。這樣，他就準備把她送到她姨媽家去。

    蔣俊英從中聽?綞?悖?皇怯誥；ㄈ肥得?啵?釗送?欏6?峭蜆?裾餿吮冉轄?wèi)K迤??19揮釁笸級運?霾還熘?隆s泄厥樟糝?~，她向沈山香點頭示意，讓大姐來講。

    沈山香被于荊花的苦難身世感動得直掉眼淚，她想將來捉到郝伯秋一定在他身上刺字，不，刺上千條毒蛇。她說：“二妹，我俚收下她吧。她要愿意，我俚認做干姐妹也可以。”

    蔣俊英見于荊花一時沒有回過神來，說道：“荊花，我俚都是從雙人漂筏子上逃生的人，我叫蔣俊英，大姐叫沈山香，還有個三妹叫普大蓮，現(xiàn)在金家寨。大姐問你，愿不愿意與我俚結(jié)成干姐??？”

    于荊花這才回過神來，揩了揩臉上的淚水，撲通跪下來說：“兩位姐姐在上，小??有禮了！從今往后你們就是我的親人，姐姐叫做什么我就做什么?！?br/>
    她二人把她從地上拉起，坐下敘話。

    晚上，西小院里設(shè)了家宴，點上香燭，她仨舉行了拜把子儀式。在拜把時沈山香說，將來捉到姓郝的，必在他身上刺字，刺毒蛇,俊英表示贊成，荊花十分感激，認為兩位姐姐有本事,講義氣。

    這事不?縟?煬徒械奔業(yè)鬧?懶耍??衫弦繳??盼藍永次試稹i頡13??爍械狡婀鄭?蟀膛植19揮謝鼗9飛劍?奔業(yè)腦趺粗?賴模?訓(xùn)勒飫锘沽磧械奔業(yè)畝??？?悄睦鏘?茫?蟀膛衷謖蟶瞎土巳稅訓(xùn)昀鍇榭霰u娓?奔業(yè)模?乙訊啻未蛩?切”u媼恕9?ゼ復(fù)蔚謀u媯?奔業(yè)娜銜?皇鞘裁創(chuàng)笫攣從櫪砘幔?馓慫?撬較率掌奔業(yè)姆淺i銜??腔盜慫?墓婢兀?閂衫弦繳?蔥聳ξ首鎩?p>大疤胖的目標是奪權(quán)，在虎頭山他奪渡口酒樓蒲天蕙的權(quán)沒成功，這回他想把豆腐店弄到手。老醫(yī)生的到來他寄予很大的希望，喜得他屁顛屁顛的。

    蔣俊英把老醫(yī)生安排在杏花樓酒館，叫大疤胖去服侍他。蔣俊英這樣安排是與大姐商量過的。她們感到問題的嚴重性，老醫(yī)生是當(dāng)家的親信，死黨，他帶著衛(wèi)隊來表明他隨時可能對她們下手。蔣俊英表示，老醫(yī)生要動手我俚就武裝反?q，并宣布與虎頭山脫離關(guān)系。邱次仁與周郊一言不發(fā)，他倆對虎頭山內(nèi)部爭斗一無所知，在聽了蔣俊英的這番談話后,兩人睜大眼睛望著沈山香。

    沈山香嘆了口氣，說：“我同意二妹的想法，如果他們逼得我俚無路可走，也只能如此了。他們不仁我俚就不義！不過，我猜想老醫(yī)生在這里不會輕易動武，他這人陰得很，陽氣不足。我估計他回虎頭山后會唆使當(dāng)家的來進攻，那倒要防備點?！?br/>
    周郊感到這事關(guān)系到店里的安危，便說：“那我俚現(xiàn)在就到杏花樓去把他滅了。俗話說，先下手為??，后下手遭殃嘛！”

    沈山香應(yīng)道：“對呀，我俚……”

    邱次仁覺得周郊出的是昏招，見沈山香也大有躍躍欲試之勢，趕緊搶話道：“我俚先下手當(dāng)然有利，不過，我俚出師無名。?~情正像沈隊長分析的，老醫(yī)生不大會動手，這樣，我俚注意防犯他就是了?！?br/>
    “怎么防法？”這時，沈山香也覺得攻打杏花樓不妥，取勝也難。

    邱次仁說：“我的辦法不知對不對？”

    “你說，你說！”沈山香有點不滿意,對他老牛筋的睥氣有點不習(xí)慣：“妹夫，你以后說話直接點！”

    邱次仁笑笑,不緊不慢地道來：“我看對老醫(yī)生的要求都應(yīng)承著，可是就是不辦，拖著，這樣把他們打發(fā)回去。我俚現(xiàn)在開店資金不足，虎頭山要于荊花，我俚要他送資金來，討價還價，跟他拖著。同時，我俚以招募店員之名招兵買馬，壯大武裝。這兩項非常重要，但是,最重要的是后臺，虎頭山地處百草湖深處，沒后臺尚可存活，我俚在汊河鎮(zhèn)這里就不同了，鬼子雖然?]有來鎮(zhèn)上進駐，但各方勢力都在這里安下根子，遲早要打仗，不太平！因此，沒有后臺在這里是站不住腳的！”

    蔣俊英：“是啊，早就聽說鬼子要來。如果有新四軍作后臺就好了?！?br/>
    沈山香問：“上回到江南,蒲老板也沒找到新四軍?，F(xiàn)在,聽說這里也來了新四軍,就是沒碰著,你們誰找到了新四軍，立刻報告給我。”

    蔣俊英被漂心理受到的傷害是不會痊?的，這時,她一張嘴那種擔(dān)心就露了?繢矗骸疤?敵濾木?吐珊苧希?暈屹燈??嵋??”

    邱次仁雖然見過新四軍，可他與新四軍沒有關(guān)系。馬大發(fā)倒有個表兄在新四軍里，不過，新四軍游來游去一時難以聯(lián)系上。他想，虎頭山漂女成群，被騸掉的男人也不少，常常傳?緦釗似婀值?~來。虎頭山的名聲在江湖上不大好，即使找到新四軍人家也未必愿意與她們結(jié)盟。對于沒有把握的事，馬大發(fā)是不愿開口的，開口說話他就希望得到別人的贊賞。

    蔣俊英見大家不聲不響，說道：“這樣吧，請老醫(yī)生到西小院來赴宴，看他帶多少人馬來，有什么舉動，再定滅不滅他?！?br/>
    “對，我俚埋伏下快槍手，到時聽我號令動手?！鄙蛏较阌⒆孙S爽,唬著蘋果臉從空中劈下手：“就這樣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