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淑嫻一直僵坐在那兒,靜靜地聽著女兒的訴說,她的神情孤寂而冷然,卻又布滿淡淡的憂傷。她欲言又止,只在心里默默地感嘆。她想上前擁抱脆弱又多情的女兒，可是她亦明了她內(nèi)心堅韌的女兒并不需要她愧疚的擁抱和撫慰。她想喊她女兒的乳名，卻發(fā)現(xiàn)喉嚨里根本發(fā)不出聲音。她將雙手捂住臉，淚水如崩堤的深湖,浸濕了掌心，卻又只能忍著悲傷無聲地哭泣。時鐘滴答滴嗒地響徹在這靜謐的偌大空間里，明亮的燈光似乎也變得灰暗,讓整個屋子里都布滿了清冷的色調(diào)。沈淑嫻終究是平復(fù)了心情，去了一趟洗漱間，用涼水潑在了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將內(nèi)心的波瀾收起。當(dāng)她再回到客廳時，看見林紫悅正在落地窗前，發(fā)癡地望著窗外。她走近那邊，在女兒身后望著那單薄的身影，一種苦楚從內(nèi)心油然而生，眼睛酸酸的，似乎又控制不住淌眼淚了。只是，她與生俱來就有強大的忍耐和控制自身情緒的強大能力，所以她并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異樣走近林紫悅身邊，母女倆并肩而站，同是望著窗外的霓虹，似都在沉思，又像是因這良辰美景而迷離了雙眼?！皩Σ黄穑瑦倫?，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我虧欠你的太多了，自小至大，我陪伴你的時間甚至都比不上你慧慧姨?！庇挠牡母袊@聲在耳邊回響，帶有深深的愧疚，也有無奈的傷感。沈淑嫻沒有轉(zhuǎn)頭，雖然她能感覺到邊上女兒的手臂顫抖了一下，然而她還是不敢回頭對視那雙靈動的眼睛，她害怕再像上次那樣看到那凄涼落寞的眼神。
發(fā)自心底的話總是可以打動人心的，在聽到這么一句充滿歉疚的話語時，林紫悅的心湖里就如被突不及防地扔進了一顆石子，片刻間激蕩起層層浪花。她很想感動地?fù)溥^去，擁抱那仍風(fēng)韻猶存的美婦人，就像普通的小孩子一樣，可以貪戀一下母親的懷抱和溫暖。只是，多年的不親近讓她再也做不到這些，剛才內(nèi)心泛起的漣漪也漸漸平緩。在她的意識里，無論她與身邊這個人有多么不可調(diào)和的矛盾，那人永遠(yuǎn)都是她的親人，她又怎么可能對于她想做的事置之不理？“你需要我做什么，只要不影響我跟她之間的信任，我都可以考慮?！北M管不是那么親和的言語，但是在沈淑嫻看來，那已經(jīng)是最可親的回應(yīng)。她早就明白，她的女兒內(nèi)心脆弱又善良，小時候也能天真散漫地笑，會跟小伙伴們一起追逐玩耍，總能成為孩子們的中心和焦點，會保護比她小的弟弟妹妹……，那時候的女兒該是多么快樂，可是自私的自己卻偏將她漸漸變成了今天冷如此冷靜絕然的樣子，然而自己卻從未反省，也許在事業(yè)、愛情方面，她無疑都是成功的，可是唯獨在對待女兒的事上，她卻是不折不扣的失敗者，而且或許連挽回補償?shù)臋C會都變得那么難。她一時陷入了自己的思緒，并沒有對接答林紫悅的話語，直到林紫悅轉(zhuǎn)身離開了這邊，她才急促地喚了一聲，“悅悅……”
林紫悅重新窩到沙發(fā)上，輕“嗯”了一聲，本以為她媽媽接下來會有一長串的話，可是等了好半天也沒聽到半個字。她奇怪地偏頭轉(zhuǎn)到沈淑嫻的方向，見她老媽正凝視著這邊，雙眼彌蒙，欲言又止。她第一次見她老媽這般柔弱，穿了緊身黑色衣裙的身影顯得愈加淡薄，在玻璃反射的暈黃燈光映射下，似乎如秋天落葉般的寂寞蕭寥。其實，她的內(nèi)心本就柔軟，并非在他人眼里看到的清高，不食人間煙火。“怎么了？”她對著沈淑嫻的方向問了一句。
沈淑嫻輕眨眼睫，讓眼里的酸意淡化。她勉強一笑，優(yōu)雅地踱步過來，眼眶里依然水光瀲滟?！爸x謝你，我的女兒?！蹦概畟z緊靠著坐下來。林紫悅微微蹙眉，她有些不適應(yīng)她老媽待她的柔情，雖然聞著熟悉的味道很溫暖，但是偏偏又那么陌生，時間真是太久遠(yuǎn)了，沖淡了原先那美好的期待和向往?！翱梢哉f說什么事么？爸爸哪天來？”為了緩解這詭異又尷尬的氣氛，林紫悅不由先開口，并且往另一邊移動了一點位置，盡管被自己老媽擁著并不反感，可是還是有些不適應(yīng)這突兀的親近。
“下周六吧。事情很簡單，輔助你爸爸，盡快讓他回去，但是如何做，我會安排。”沈淑嫻拿開了放在女兒肩膀上的胳膊，發(fā)出一聲輕微的低嘆，心情有稍許的沉重。
“是不是與陳年往事相關(guān)？”林紫悅敏感地發(fā)覺到她老媽剛才蹙了一下眉頭，雖然轉(zhuǎn)瞬即逝，但仍然沒有逃脫出她的目光一瞥。
“是的吧?！鄙蚴鐙购鋈焕事曇恍Γ皭倫?，等這件事結(jié)束，我想跟你說說我的過往，你愿意給媽媽一個講述的機會么？”
林紫悅不由一怔，這句話里隱含的信息量太撲朔迷離了。其實，仔細(xì)想來，說母親不了解自己的女兒，倒過來女兒也一樣不知曉她母親的真實面。林紫悅忽然有一種無言的哀傷，原來如此親近的兩人，竟然是那么的疏離，就連彼此溝通的機會都要互相問詢商量。她抿抿唇，沉默了幾秒，答道：“好，洗耳恭聽?！?br/>
“真是，一點幽默感都沒，傻孩子?！鄙蚴鐙购鋈恍那榇蠛?，一邊撫著女兒的發(fā)絲，一邊昂著頭，望著頭頂?shù)乃簦旖俏P。
林紫悅沒話，但是好久沒有跟這個人如此般親近，似乎今晚都變得獨特起來，腦海中忽然就想起了另一個人，也不知那家伙現(xiàn)在是不是也正賴在自己老媽懷中撒嬌呢。她拿了手機迅速給那家伙去了一條簡訊，不自覺間就翹起了嘴角，似乎都沒顧及到一旁還有個人正聚精會神地看著她。沈淑嫻還是第一次見到女兒如此甜蜜又嬌羞的笑容，不得不嘆愛情的力量就是那般神奇，然而這兩人的出身背景，不免總讓她擔(dān)憂?！敖o你的小情人問候么？”沈淑嫻還在撫弄那順滑的發(fā)絲，帶寫揶揄地問道。
林紫悅神色剎那間轉(zhuǎn)變，冷冷地瞥了她老媽一眼，以無聲來表示抗議。沈淑嫻則是故意用了一些小心思，繼續(xù)逗弄自家女兒，“原來是我猜錯了，我想我家悅悅眼光應(yīng)該很獨到，怎么也要找個相貌身材上等，品格兼優(yōu)的對象。”
“她都符合?！边@一次，林紫悅沒有再沉默以對，自己撂了一下頭發(fā)，跟她老媽拉開距離，然而當(dāng)她看到她老媽臉上洋溢的淺笑時，猛然間才發(fā)現(xiàn)字自己是被逗弄了，瞬間就紅了臉，丟了一句“如果你還想我?guī)湍悖蔷痛舜蜃??！敝缶痛掖遗苋チ伺P房。
顧家大宅，各自在用完豐盛的晚餐后，除了家里的保姆阿姨需要收拾打掃，其他幾人皆是在不同地方閑坐著。顧辰晞因下午吃太多，晚上也沒有食欲，只喝了一碗湯后便就鉆進書房，繼續(xù)研究現(xiàn)代軍事武器了。手機的振動打斷了她的神思，滑開手機屏幕，看到是那人的簡訊，則又是一陣欣喜。其實也就“混蛋”兩字，但這其中的含義只有兩人最懂。顧辰晞笑意甚濃地回了幾個字，然后點了發(fā)送鍵，就聽到傳來敲門聲?！斑M來吧。”顧辰晞很樂呵地喊了一聲，下一秒門就被推開了，顧夫人捧著一個小瓷碗進來，笑眼瞇瞇地道：“辰晞，來把這個喝了，歇一會，看久了對眼睛不好?！?br/>
顧辰晞連忙幫著接過來放到書桌上，看是一碗透明的金黃色液體，不禁詫異，“老媽，還是你自己喝吧，我還年輕，不需要補這個?！鳖櫝綍勔艘簧?，就要往她老媽口邊送。顧夫人憨憨地笑，“女孩子吃燕窩好，何況你還要經(jīng)過風(fēng)吹日曬的，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都不懂得保養(yǎng)自己。”
“哦……”顧辰晞鼓著嘴巴，她明白她老媽格外疼愛她，若是她執(zhí)意不喝，恐怕又要開始跟她絮叨讓她早點退伍，一定會說歷練三年已經(jīng)足夠了。顧辰晞最怕她老媽的絮叨，人上了年紀(jì)，就無法控制自己，可能也是趕上了令人無奈又煩惱的更年期吧。顧辰晞自顧自地往自己嘴巴送，三下兩下便全部解決了。她將潔白如雪的碗底遞給她老媽看，撒嬌道：“看！你女兒多聽話。”
“就你這德性！”顧夫人點一下某人的額頭，笑嘻嘻的，似乎今天的心情格外好。顧辰晞喵喵嘴，沒好氣地唬她老媽一眼，又是賴到地毯上，繼續(xù)翻閱那本讓她看得津津有味的軍用武器書籍。顧夫人坐到旁邊的紅木椅上，望著女兒垂頭認(rèn)真鉆研的模樣，心下既欣慰又自豪，可是本來想問女兒幾句話的，現(xiàn)在好像又沒機會了。顧辰晞也感覺到她老媽熱切的目光，抬起頭來，問：“老媽，你有話跟我說？現(xiàn)在還早呢，今晚我跟你睡，待會咱們好好聊?！?br/>
“辰晞啊，你什么時候再帶悅悅過來玩玩？那么細(xì)致的姑娘，太難得了，才品了一小口，就能看出我會茶藝?！鳖櫡蛉讼沧套痰?，看著顧辰晞的眼神里也載滿了深深的的期待。
“下次吧。”顧辰晞再次埋入書中，不過幾秒后又抬起頭來，笑問：“看來老媽很喜歡紫悅哦？那我將她娶了吧，然后你又多了一個女兒，老媽你覺得好么？”
作者有話要說：~~~~(>_
求擁抱，腦子好累，眼睛也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