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和父親是怎么想到要過來的?”在回主星前裴堯就曾苦勸過兩人跟他一同回來,茉伊拉還好,裴旋卻很堅持的不肯回來,才短短幾個月,裴旋沒道理突然轉了性子,裴堯有點心虛,“是有什么事嗎?”
茉伊拉無奈的看著兒子,嘆息道:“主星的事,有什么是能瞞過你父親的?”
裴堯心道果然,他愧疚道:“讓您和父親為我擔心了?!?br/>
“還好,聽到消息后我們就想過要來,只是怕議院那邊多話,半月前陛下親自聯(lián)系了你父親,我們才能名正言順的過來?!避砸晾瓚z愛的拉著裴堯的手輕斥道,“你碰到了為難的事,為什么不跟自己爸爸媽媽說呢?居然還是陛下來找我們?!?br/>
裴堯苦笑:“我本來沒想到你們會知道,聯(lián)系你們的事陛下也沒同我說,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br/>
“受孕三次都失敗了還不是大事?我跟你父親都很著急,萬幸在半路上聽說了這次成功的好消息?!避砸晾嘈u頭,“不過,這次是以陛下為母體才成功的吧?”
裴堯心中一驚,下意識的看向門外,茉伊拉安撫一笑:“別怕,媽媽不會跟別人說的。”
“這次來就是想告訴你,對這件事不必太耿耿于懷,我們家族里確實有些人不適合當母體。”茉伊拉莞爾,“不然,你大概還會有幾個弟弟妹妹?!?br/>
裴堯驚訝的看向茉伊拉:“您……”
茉伊拉點頭:“你知道的,經(jīng)過萊斯廷一役,我的身體已經(jīng)不適宜生育了,在塔拉穩(wěn)定下來后我曾想過再要一個孩子,哦……好孩子別多心,媽媽最愛的人永遠都是你,只是那會兒的日子太難熬了,我……”
“您不用跟我解釋這些的,我不會多心。”裴堯懇切道,“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也愿意自己能有幾個弟弟妹妹?!?,裴堯從未懷疑過裴旋和茉伊拉對他的愛,之前裴旋蟄伏三十年隱忍不發(fā),不過就是怕連累到他,最后也是在確定艾倫定能護住他才決定對主星動手,雖然結果不那么如人意,但裴堯知道,他的父母從來都沒想過要傷害到他。
茉伊拉點點頭繼續(xù)道:“自然生育當然不可能了,你父親也不會答應,我們就想到了借用人工子宮,但是試過數(shù)次后都沒有結果,跟你一樣,沒法著床?!?br/>
茉伊拉苦笑:“自然卵|子都沒法在人工子宮中著床,更別說是你的了,我也是那會兒查過才知道,我們家族中確實有這種現(xiàn)象,無關身體好壞,只是不適合,記得跟陛下說一聲吧,讓他別擔心。我說到……對,你父親曾還想過用老式人工受孕方法,但許多地方對異能者都不適用,也想過要換一下,試試用你父親的染色體做人工卵|子,但塔拉那邊并沒有這樣的技術,我們想著你,也就放棄了?!?br/>
“但現(xiàn)在可以了啊。”裴堯急忙道,“您和父親完全可以在主星這邊……”
“不不?!避砸晾χ鴵u頭,“我們已經(jīng)和你相認了,在你剛出世我就想過,只有你一個我就很滿足了,我現(xiàn)在只祈盼你的孩子可以順利出世?!?br/>
茉伊拉堅持,裴堯只得點頭笑道:“請您放心,它很建康,陛下說不會再有意外發(fā)生的?!?br/>
說起艾倫來茉伊拉心情頗好,她隱秘的笑了下道:“寶寶,之前你可沒跟我說過陛下有這么喜歡你。”
“我……”裴堯一愣,低頭笑道,“我對您說過的,陛下是愛我的?!?br/>
茉伊拉嗔怪道:“愛也分很多種的,你并沒有跟我說過細節(jié),說實話,我之前一直不是很放心?!?br/>
裴堯無奈道:“這種事也沒什么可說的,您現(xiàn)在放心了嗎?”
“放心了。”茉伊拉溫柔一笑,繼續(xù)發(fā)難道,“怎么會沒什么可說的呢?媽媽很想聽你們之間相處的細節(jié)啊,你父親就是不懂這一點,總覺得我操心太多,但只有從細節(jié)上才能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心把你放在心里啊?!?br/>
裴堯投降,笑道:“是我錯了,總之您現(xiàn)在放心就好了?!?br/>
“還沒有完全放心?!避砸晾UQ?,笑了下低聲道,“能告訴媽媽幾個問題嗎?”
裴堯先是愣了下,才略點了點頭,茉伊拉心中微酸,裴堯方才下意識的肯定是在考慮不能說干系到艾倫的緊要事,而后想到自己是他母親,才會勉強點點頭的。
說起來也心酸,自己忝為裴堯的母親,但并沒有跟他相處過多長時間,在裴堯剛懂事時因戰(zhàn)爭的緣故更是一年都見不到一次,而后又出了那樣的事,三十年過去,自己兒子對自己敬愛有加親近不足,在他心里,最依賴的人不是自己也不是他父親,而是如今皇位上的那個人。
茉伊拉記得丈夫少年時曾同自己說過一句古語,“疾痛慘怛,未嘗不呼父母”,意思是父母是人的根源,在最痛苦無助的時候沒有不思念呼喚父母的,裴堯剛到塔拉時曾大病過一場,昏迷中他拉著自己的手一聲聲的叫著“殿下”,那會兒茉伊拉簡直自責到了極點,自己這個母親太不稱職,以至于自己兒子已然將艾倫當做了自己的根。
在塔拉的一年里,裴堯也只有那次在自己面前失態(tài),之后他從來不會提起艾倫,整整一年。
茉伊拉既自豪裴堯的堅強又心疼他的隱忍,所以在裴堯要離開塔拉時她即使心中萬分不放心,還是笑意盈盈的將他送走了。不過現(xiàn)在看……
茉伊拉安心下來,裴堯的眼光比自己想的要好許多。
裴堯困惑的看著茉伊拉,茉伊拉輕松一笑:“別這么嚴肅,媽媽只是想問點你的日常小事,回來后每天都在做什么呢?”
裴堯想了下道:“白天……跟陛下一起起床,用早餐,偶爾要跟陛下一起出行,去視察烈士后裔的教育情況,去慰問一些受災地區(qū)的人民……還有諸如此類的一些事,如果沒有事的話我們一般是在阿曼瑟爾,有時也會去原來的皇太子府邸小住?!?br/>
茉伊拉敏銳的捕捉到了“一起起床”幾個字,含笑道:“每天都跟陛下在一個房間休息嗎?”
裴堯的臉微微紅了,但艾倫的起居錄是騙不了人的,這早就是宮廷中秘而不宣的事了,裴堯只得承認:“一般……是這樣的?!?br/>
茉伊拉看著兒子局促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裴堯還試圖解釋:“我的房間還一直沒整理好,陛下說壁畫的色調和整體風格不是很相配,需要……”,裴堯越說聲音越低,最后實在說不下去了的,只得困窘道:“總之,我也不是很懂那些……”
“哈哈?!避砸晾滩蛔⌒Τ隽寺?,她知道自己兒子臉皮薄,便不再往下問了,轉而笑問道,“除了這些呢?你每天還要做什么?”
“別的就還好,最近陛下有意讓我接手些軍中的事?!迸釄虿桓艺f太多,只道,“陛下說我還年輕,還是該多歷練些?!?br/>
裴旋早就得了艾倫的授意,這次來也是為了指導指導兒子這方面的事,茉伊拉哪有什么不知道的,她一笑道:“陛下信任你是好事,你要認真學,你父親會幫你的?!?br/>
裴堯點頭應著,兩人繼續(xù)聊天說話,艾倫不知是為了母子倆能放松的多說會兒話還是真的被事拖住了,一直沒有再過來,但為表重視,他頻頻派愛德華管家送來精致的茶點,宮廷中秘制的點心,新鮮芬芳的花束,不讓茉伊拉有任何被慢待的感覺,一下午的時間里,茉伊拉裴堯賓主盡歡。
晚餐前裴旋守諾抵達了阿曼瑟爾殿,艾倫和裴堯茉伊拉三人正笑意盈盈的在大殿中聊天喝茶,見裴旋來了艾倫直接吩咐愛德華準備晚餐,茉伊拉笑著走到丈夫身邊:“見過幾位將軍了?”
裴旋點頭:“伯格腿上的舊傷好了許多,他夫人托我向你致謝,藥劑非常管用?!?br/>
茉伊拉點頭笑:“有效就好……對了,剛才陛下帶我去看過我們的小孫孫了,才一個月大的胎兒,我剛剛能感受到它,簡直太神奇了,陛下很在意這個孩子,照料的非常小心?!?br/>
提起將要出生的孫兒裴旋面龐柔和了許多,淡淡笑了下道:“那就好?!?br/>
“晚餐已經(jīng)準備好了,先就餐吧?!眻雒嫔岳洌瑐愋Φ?,“希望上將和夫人能喜歡這里的菜色?!?br/>
眾人聞言紛紛起身走向餐廳,裴堯稍落后兩步,艾倫偏過頭去看他,裴堯忙跟了上來,茉伊拉看在眼里心中微暖,側過頭在裴旋耳邊輕言細語的兩句,裴旋釋懷一笑。
裴旋話少,裴堯已習慣了有人在的情況下不插言,一時改不過來,一頓晚餐下來兩人說的話都不多,幸得艾倫一改往日的不耐矜傲,頻頻舉杯,時不時的同茉伊拉說笑幾句,經(jīng)過這一下午,茉伊拉早已喜愛艾倫如同喜愛裴堯,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倒是頗為合拍,艾倫談起塔拉,茉伊拉就撿著那邊瑰麗的景色描述一二,茉伊拉說起阿曼瑟爾殿的壯麗,艾倫就勢提議裴旋和茉伊拉住下來,言辭親切,又不以勢壓人,就是裴旋聽了心中也很舒服,但他還是謹慎的辭謝了艾倫的好意。
“我在主星也有處舊所,這次還是住在那邊吧。”裴旋看了裴堯一眼,語氣溫和,“所幸離這邊并不遠,過來還是非常方便的?!?br/>
裴旋身份特殊,他不想給裴堯惹事端,裴堯哪里不明白,艾倫心思玲瓏通透,更是清楚裴旋的深意,艾倫知道這樣更妥當一點,但到底心疼裴堯,笑道:“好吧,那這次就不強留上將了,只是等舊所那邊整理停當后,請上將和夫人一定要經(jīng)常來這邊小住。”
不等裴旋推辭艾倫又道:“皇后一直很思念你們,既然回主星了,請經(jīng)常來陪陪他吧。”,艾倫又轉頭對茉伊拉一笑:“等皇太子出世后,恐怕還要勞煩夫人照料一二?!?br/>
裴旋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算是默認了,茉伊拉更為高興,不住點頭:“好的?!?br/>
艾倫巧妙的平衡了兩邊的關系,讓本有些尷尬的幾人在一頓晚餐的時間里冰釋前嫌,最高興的莫過于裴堯了,他看向艾倫的眼睛幾乎的都在發(fā)光,艾倫在同茉伊拉說笑的間隙看到裴堯嘴角藏不住的笑意心里喜歡,一直拿著雕花銀湯匙手不知何時不著痕跡的垂了下去,在雪白的刺繡桌布掩護下輕輕捏了捏裴堯的手臂,裴堯臉上微紅,也悄悄的垂下手,桌布帷幔流蘇下兩人十指相扣,分享彼此心中的喜悅。
茉伊拉和裴旋交換了個眼色,彼此心照不宣。
豐盛的晚餐后已經(jīng)很晚了,稍作一會兒后茉伊拉提出離開,兩人已答應了會經(jīng)常來小住,分別也就不那么讓人痛苦了,裴旋想著軍隊的事有點不放心,先拉著裴堯囑咐了起來,茉伊拉無奈的對艾倫一笑:“上將就是這樣?!?br/>
艾倫體諒一笑:“慈父愛子,怕他吃虧罷了?!保瑐惤舆^愛德華遞過來的茉伊拉的大衣紳士的為她披上,茉伊拉優(yōu)雅頷首,笑著提議:“我們先走。”
茉伊拉挽著艾倫走出大殿,夜涼如水,外面侍從官稍少了些,茉伊拉垂眸,真心道:“感謝您,陛下?!?br/>
艾倫正想著殿內的裴堯,聞言愣了下道:“您說什么?”
茉伊拉微笑,衷心道:“感謝您,對裴堯這么好,我和他父親已經(jīng)沒有任何不放心的了?!?br/>
艾倫道:“能讓您和上將滿意我就放心了。”
“我不是在說客套話。”茉伊拉搖頭一笑,輕聲道,“裴堯的脾性我清楚,其實并不適合在宮廷中生存,但他如今能生活的這么愜意,全都是仰仗您,裴堯有您愛護至此,是他的榮幸?!?br/>
艾倫停下了腳步,頓了下笑道:“夫人,現(xiàn)在裴堯身為皇后,又有我的寵愛,一般情況下,所有人都會敬重他,對他好,對嗎?”
茉伊拉點頭:“正是這樣?!?br/>
“我身為皇帝,如今已坐穩(wěn)皇位,權力集于掌心。”艾倫繼續(xù)道,“每個人也都我敬重有加,恨不得時刻對我發(fā)誓效忠,對嗎?”
茉伊拉略不解,但還是點了點頭,艾倫一笑,突然轉了話題:“您還記得十多年前的珍珠號事件吧?”
茉伊拉臉上閃過一抹尷尬,艾倫莞爾:“請別多心,我不是在翻后賬,您應該記得,那會兒我剛被剝奪了皇儲的身份,被奧斯頓流放吧?”
茉伊拉怔怔點頭,艾倫低頭一笑:“在那個時候,在我最落魄最不堪的時候,只有裴堯一個人對我好,也只有他,愿意豁出性命,依舊將我當做自己的主人,拼死保護。后來,在我是向導的秘密剛被公開,帝國權利風雨飄搖的時候,也是裴堯,甘心為我抗下所有罪責,遠走塔拉。”
茉伊拉心中怦然一動,艾倫眼中閃過一抹溫柔:“我同皇后的情誼,并非是今天的浮華堆砌起來的,所以如今無論多少人想我宣誓效忠,我也只相信,只有他,是真的無論苦難還是順遂,都甘心不離不棄,永遠同我在一起的?!?br/>
艾倫看向茉伊拉,微笑:“所以請您和上將放心,就算以后我統(tǒng)領了整個星際,我身邊也只會有裴堯一個人,我待他也只會越來越好,這份感情,除了他,永遠不會再有了?!?br/>
茉伊拉深吸一口氣,心中瞬間清明起來,之前懸掛的一顆心也徹底落地,踏踏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