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茶這才聞到風(fēng)吹來的香水味，微微蹙眉，知道不是項絡(luò)臣。猛然回頭，看到是任菲菲時，慌忙從秋千上下來，有些錯愕的看著她，似乎自己說錯了話做錯了事一般。
任菲菲上前一步，她卻后退了兩步，難怪以為是他來了，原來是他媽，他們母子真像，低聲說：“對不起，項太太，我沒有做到答應(yīng)你的事情，可是我只能勸他和莫幽蘭結(jié)婚，卻沒有辦法阻止他來康家。那些錢，錢已經(jīng)被我用了?！?br/>
“微微，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來……來看看你，是我們對不起你?！比畏品频吐曊f著，可忽然間搖頭不止，嘆了口氣說，“我這是在干什么呀？我這兩年來都干了什么呀？我，我沒臉見綿綿，也沒臉來求你?！?br/>
說完便轉(zhuǎn)身走開了。
李茶看著她的身影，淚水如注，卻只能由著它們風(fēng)干，她知道任何角落他們都會看著自己，一舉一動，哪怕一滴眼淚，都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
康澤恩聽完花綿綿的話，反倒高興的說：“茶兒去醫(yī)院也好，就算幫不上什么忙，可讓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對她的身體百利而無一害的。至于絡(luò)臣，媽，你就不必?fù)?dān)心了，他現(xiàn)在有了莫幽蘭，項伯伯又病危，他也沒有從前的心思在茶兒身上，再說了，兒子終歸是她的丈夫，她心里只是在我和絡(luò)臣身上繞不開而已。”
花綿綿點頭說：“你既然同意了，我也沒話說。既然你已經(jīng)打定主意和她過日子，就不要再去找安然了，更要讓茶兒明白，夫妻就是夫妻，他們不是林中鳥，大難臨頭更要栓在一起。還有，她要是真有這個水平，你也不能讓她過于驕傲，免得又惹比爾那些人眼紅，一定要收斂?！?br/>
晚飯后，康澤恩依然親手給李茶溫了牛奶，看著她喝下，含笑說：“你覺得這幾天怎么樣？身體還好嗎？頭有沒有疼？昨天我不在的時候有沒有做噩夢？”
李茶搖搖頭，躺下看著他：“爸爸給你打電話了嗎？”
“還沒有，如果打了我會告訴你啊，不過我爸前幾天出國，特地去了那邊雖然沒有見到他，可通過電話，他很好?！笨禎啥鞑恢涝撛趺唇又鲋e，便說，“好了，你別想太多了，我們休息吧?！?br/>
他的手剛放在旁邊的燈上，李茶便睜大眼睛說：“不要關(guān)燈?！?br/>
康澤恩側(cè)身看著她，輕聲說：“我記得你說過，很多事情不是我們心里過不去，而是我們自己不愿放手。有句話怎么說那，忘了一些事和一些人，不是把心掏空，而是把心騰出來去迎接更好的生活，迎接更多的事情?！?br/>
李茶想說，我的心再就是空了的，但是你們只讓我迎接我不想要的東西，卻不會讓我想要的生活和人進來，空了又有什么意思呢？還不如被從前的事情塞得滿堂堂的，至少不會更糟糕。
他思忖著把項玉成的情況說了一遍，又說：“我們到醫(yī)院看看項伯伯，看能不能幫上什么忙，你說行嗎？”
李茶只是點點頭，便閉上了眼睛，雖然臉上平靜得像一碗水，沒有任何變化，可內(nèi)心卻如貓爪抓騰不安，才明白項絡(luò)臣遲遲不來看自己的原因，更明白任菲菲今天到來的原因。
許久，康澤恩手落在她的腰肢，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小心翼翼的說：“我們……今天我們可不可以？”
李茶忍不住身體瑟瑟發(fā)抖，努力扯著身子，保持著和他最遠(yuǎn)的距離，不用開口也知道是不可以的。
“別怕，我說過不會強迫你的。等你愿意的時候，記得告訴我，我等著，來，我們睡吧。”康澤恩雖然失望，可還是含笑整理了一下她的衣服，甚至吻了一下她的秀發(fā)，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這樣的場景不是一次兩次，他自己也明知道自己問了也是白問，她不會說可以，也不會有什么暗示，可偏偏內(nèi)心還是期待著她能夠轉(zhuǎn)變心意。
李茶感受著腰間傳來的手心的溫度，還是那么滾燙，她想或許他無數(shù)次的希望身邊的女人是安然，盡管他小心呵護她，可她依然固執(zhí)的以為是自己那致命的玻璃魚缸將兩個人炸得不能合體。所以盡管她不想和他有任何肢體上的碰觸，可內(nèi)心的歉意卻讓她沒有力氣把他的手拿開。而她更不知道他這樣算不算是對自己極大的容忍和遷就，可也不知道他能容忍多久。
醫(yī)院忽然來了幾位陌生的客人，說是某省貧困山區(qū)的幾位學(xué)校的校長，在電視上看到項玉成病危，所以特地來探望。
任菲菲和姐弟兩人都驚訝萬分：“你們？你們認(rèn)識我們？”
其中一位拿出一些資料說：“大概半年多前，有人到我們那，既沒有經(jīng)過政府部門，也沒有經(jīng)過教育局，而是直接分別給我們學(xué)校捐了二十萬塊錢，說是項玉成和任菲菲夫婦捐的。這里是企業(yè)的名字和他們的姓名，還留下了幾張照片，應(yīng)該都錯不了吧，我們那邊窮，別說考大學(xué)，就是中學(xué)能堅持下來的都是寥寥無幾……”
半年前？任菲菲落坐在椅子上，他們何曾給別人捐過錢呢？她雖然是一個心地善良，樂善好施的人，可這一百萬可不是小數(shù)字啊，憑心而論自己是舍不得，更沒想過拿這么多的錢去捐給陌生人。
可是這幾個人的話語懇誠，更帶有當(dāng)?shù)卣淖C明文件，還有孩子們送的無數(shù)禮物，看來不會有錯的。
只是這一百萬……
任菲菲猛然想起自己那天給了李茶一百萬，她雖然舍不得給陌生人，可為了兒子的幸福，為了兩家人能夠安安穩(wěn)穩(wěn)的過日子，她別說一百萬就是傾家蕩產(chǎn)，她也毫不猶豫。
算算時間，恐怕也只有李茶做的了。
任菲菲忍不住又落下眼淚，不知道這是上天對自己的捉弄，還是對自己的懲罰？
項詩茹將母親拉到外面低聲說：“媽，你和爸做的事情，竟然連我和絡(luò)臣都瞞著。只是你們出手也太大方了，做善事也要有個度好不好？現(xiàn)在我們家所有的存款都沒有這么多?！?br/>
任菲菲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低聲說：“我哪會想到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面?！?br/>
“好了，我沒有怪你的意思?！表椩娙憧粗》坷锏臉銓嵉娜?，來回踱著步子。
最終停了下來，在母親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任菲菲驚訝的看著她，“這，這合適嗎？”
項詩茹深吸口氣說：“為什么不合適？記者不就是做這些事情的嗎？他們在外面胡亂報道澤恩家事的時候一點良德都沒有，這次也算是做點好事吧。何況，媽，說句不好聽的話，捐款的錢就是肉包子打……總之就是一去不回，這個時候我必須利用這一點來替我們項家扳回一局，也好讓那些沒良心的人睜大狗眼看看。該怎么說怎么做你都記住了？”
任菲菲點點頭，匆匆走向了一邊。
半天時間不到，項玉成無私捐款的善舉，受捐人感恩探病的言論便傳遍了整個醫(yī)院，因為項家和康家緊緊相連，所以電臺和報紙的一些記者也相繼到了醫(yī)院，采訪著幾位校長。這事無疑讓項家名聲大噪，企業(yè)更是樹立了美好的形象，這樣的速度用一夜成名都有點慢。
項絡(luò)臣一臉凝重的站在辦公室看著父親的檢查報告，莫幽蘭輕聲問：“伯父的情況怎么樣？爸爸也很擔(dān)心，剛才打電話來問了?！?br/>
一陣慌亂的腳步聲讓幾個人都扭頭看著門口，李茶滿臉通紅的站住，看著他們。
項詩茹從椅子上起身說：“時間不早了，我還得去公司，幽蘭，你和我一起去吧，看看你們需要的這批貨什么時候能夠出來?！?br/>
聽到腳步聲遠(yuǎn)去，李茶輕聲說：“你還好嗎？”
話未吐出兩個字，李茶只感覺身體一顫，就被他疾步走到面前，拉進了懷里，更是一個轉(zhuǎn)身就將門鎖上，靠在了上面。
“我知道，如果沒有師父，爸可能還是一個植物人，又或者早就……”項絡(luò)臣低聲說，“我一直以為自己最大的痛苦就是想從醫(yī)而不能去從，想正大光明的愛你卻又必須偷偷摸摸，可是茶兒，我不能否認(rèn)此刻我最大的痛苦是，自己學(xué)藝不精，眼看著自己的親人被病痛折磨而無能為力?！?br/>
李茶知道男人一樣有自己的脆弱和無助，只是從不會輕易表現(xiàn)出來。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剛想要掙脫的手臂還是輕輕環(huán)上了他的腰，輕輕拍了拍他的后背。
或許沉默的相伴和擁抱會比任何語言更容易安慰一個人，而她能說出的語言，別人也一定說過無數(shù)遍，那些話語反而不再是一種安慰，更多的仿佛提醒著他，人生的分離在際。
“看著他的樣子，我好恨自己，真的。我已經(jīng)忘了，除了公司的事情，我們父子之間有沒有過坦誠相對。甚至我記不清楚有多少年我們不曾共同有過開懷大笑，我好后悔?！表椊j(luò)臣忍不住眼淚落在李茶的頭上，“有好多次的瞬間，我都想要放棄了?！?br/>
李茶不知道他說的想要放棄什么，放棄醫(yī)學(xué)？放棄和家里的那些爭執(zhí)不休？放棄對自己默默的堅持和愛？或者全部都有，或許她也覺得放棄才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心口好疼，她緊緊抱住他，聽他又說：“我總是這樣的矛盾?！?br/>
“人都是這樣嗎？”李茶輕輕說道，“我也矛盾，徘徊，糾結(jié)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