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拿到了那塊藍色塑料袋碎片之后經(jīng)過檢驗,這個就是鞋套破碎之后的碎片。
但是再多的線索就檢驗不出來了。
這幾天,洛九它們的工作量急劇上升,身為一只防暴犬,也被拿來當搜查犬使用。
其實,經(jīng)過一場暴雨,這藍色塑料碎片上所承載的氣味已經(jīng)微乎其微,但是目前線索有限,即使是再細微的線索,警方也不能輕易放過。
在搜查這方面,史賓格是行家,它的身影不斷地穿梭在大街小巷。
“這個犯罪嫌疑人非常狡猾,他在埋兇器的時候是將全身裹得嚴嚴實實,連腳上都不放過,不留下一絲一毫的線索,然后脫去了防護罩,直接鉆進了人群里?!笔焚e格的訓導員非常相信自己戰(zhàn)友的嗅覺,他道:“大量復(fù)雜的氣息會干擾警犬的判斷能力,這讓我們的追蹤難度成倍增加?!?br/>
史賓格是收搜救犬的扛把子,洛九能夠聞出那塊藍色塑料碎片上殘留的氣味,史賓格自然也能聞得出來,只是它沒有接觸過奇樂,所以并不知道這塑料碎片上除了犯罪嫌疑人之外,還有這一股同類的氣息是屬于誰的。
“洛九,你在這片塑料上聞到了其他狗的味道嗎?”史賓格問道。
這塑料碎片是洛九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到的,所以史賓格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去詢問它。
“嗯。”洛九應(yīng)了一聲。
史賓格聞言露出喜色,還正想繼續(xù)詢問的時候,昆天忽然湊過來了,用力嗅了嗅。
“聞出點什么東西了嗎?”史賓格問道。
昆天聳動著鼻子,都快貼上去了,依舊很難從泥土的氣息中找到屬于犯罪嫌疑人的氣味,更別提奇樂的氣味了。
它頗為沮喪地耷拉著腦袋。
“沿著東西街道繼續(xù)搜查,我就不信找不到他?!?br/>
“就算是把西城區(qū)掘地三尺,也必須把他給我找出來。”
洛九站在訓導員的身側(cè),聽著給自己頒布的任務(wù),它兩只毛茸茸的耳朵微微抖動了一下,像是有點敏感。
“現(xiàn)在已經(jīng)將范圍縮小為東西街道附近的住宅區(qū),但是附近的住宅區(qū)人員密集,并且老人和婦女兒童居多,一旦犯罪嫌疑人被逼走投無路,喪心病狂起來,極有可能拿這些弱勢群體作為威脅,進行傷害和報復(fù)社會的事情。”站在洛九面前的人擲地有聲道:“一切以保護人民的生命財產(chǎn)為前提,追捕犯罪嫌疑人,明白了嗎?”
“明白!”其他人應(yīng)道。
“汪!”洛九它們也跟著應(yīng)和起來。
一場抓捕犯罪嫌疑人的計劃悄無聲息的展開了。
局里直接來了一套聲東擊西,鎖定犯罪目標在東西街道區(qū)域之后,卻故意大張旗鼓搜尋南北區(qū)域。
洛九這幾天鼻子都快聞廢了,不過因為需要嗅東西,它本來一直佩戴著的防咬套被摘了下來。
不過訓導員緊跟在洛九身邊,握緊了牽引繩,以防止洛九太過興奮而攻擊性太強,造成不必要的傷害。
“其實我感覺洛九還好,看起來比昆天的脾氣還好一點?!崩祭嗟挠枌T開口說道。
“比昆天脾氣好?”旁邊的一個警察臉上露出了一絲難以置信,他是被西城區(qū)分局暫借過來,協(xié)同追捕犯罪嫌疑人的,他道:“嘖,估計洛九的犬生里,第一次有人夸它脾氣好?!?br/>
洛九的訓導員聞言忍不住也笑了聲。
奇樂這幾天一直都在防盜門前面趴著休息,除了進不了門,至少看起來的確像是被人飼養(yǎng)的狗。
老人進出的時候偶爾也會多看一眼,但是并沒有進行驅(qū)趕,所以奇樂便大著膽子繼續(xù)趴在這里。
“你現(xiàn)在算是被養(yǎng)了嗎?”黑狗遠遠地站在墻壁的角落處,它看著奇樂,眼里充滿了羨慕。
這算是被養(yǎng)了嗎?
奇樂自己也不知道,但是當著黑狗的面,它故作高深的點了點頭,身后尾巴搖晃的十分歡快。
“那你的狗盆?”黑狗問道。
奇樂本來搖晃得十分歡快的尾巴微微一漿,它的爪子不自然地伸縮了一下,而后勾起來埋在了身下,面上不顯露分毫,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道:“還在準備,聽說會給我一個獨一無二的飯盆?!?br/>
黑狗跟它說了幾句話后也離開了,只有奇樂一只狗趴在門邊,它有些不安的看了眼自己的爪子,然后又看了眼自己面前空蕩蕩的水泥地,本該放置狗盆子的地方空無一物。
“咔噠——”奇樂面前的防盜門鎖芯輕輕一響,它的耳朵便像是得到了什么訊息,立刻豎立起來,抬起頭看向這道門。
老人一如既往地推開了門,手里端著一個一次性飯盒放在了地上,里面裝著一些剩菜剩飯。
奇樂幾乎是在看到這個塑料飯碗的時候,狗眼一亮,它自己都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尾巴搖得多么歡快,幾乎都快要搖斷。
這個“飯盆”的一角已經(jīng)碎了,所以一些湯汁順著裂縫往外淌。
奇樂立刻湊過去大快朵頤,它覺得這是它從出生以來吃過最快樂的一頓飯。
下午的時候,老人就扛著鋤頭出去了,他在這附近還種了一塊地,平日里的蔬菜都來源于那塊地。
奇樂見狀,便立刻松開了飯盆,放棄了里面的飯菜,義無反顧的跟在了老人的身后。
跟在主人身后,這是身為家養(yǎng)犬的職責。
“今天怎么想著跟著我呀?”老人發(fā)現(xiàn)奇樂一直在自己的腿邊轉(zhuǎn)圈圈,便笑著彎腰伸手摸了摸奇樂的狗頭,然后道:“去玩兒吧,去找小伙伴玩兒吧?!?br/>
小伙伴還有主人重要,奇樂深知這一點,說什么也要跟在老人的身邊。
老人見它堅持這樣,便也不再管他,只是吆喝了一聲,讓奇樂跟上,奇樂便立刻搖晃著尾巴湊了過去,時而上前,時而跟隨在老人身后。
“這幾天也沒見你出去玩兒了,你的小伙伴呢?”老人扛著鋤頭,邊走邊說笑,“田地里可沒有什么好玩的東西,你老老實實坐在田埂上,可不準下來隨便玩兒?!?br/>
其實老人就是這么一說,也沒指望奇樂能聽懂他說什么。
可是當他到了田地開始干活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奇樂老老實實待在田埂上,只是一直看著他,忍不住嘖嘖稱奇,“這狗啊,還是挺聰明的。”
本來老人以為奇樂只是一時覺得新鮮,所以蹲到了田埂上,認為它玩一會兒覺得無聊就會走了,卻沒想到,直到干活都干完了,奇樂還是蹲在田埂上等著他。
“汪汪!”奇樂見老人重新將鋤頭扛在了背上,便意識到老人準備回家了,便立刻起身搖晃著尾巴跟在了老人的腿褲邊,為老人引路。
回去的路上,它貼著老人走路,遇到了幾個同伴便立刻昂起頭,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它也被人養(yǎng)了,有飯盆了,是家狗,不是野狗。
“奇樂,出去玩??!”邊牧遠遠就看到了奇樂,便叼著球跑過來,“一起來玩球呀,你看,這是我主人給我新買的球?!?br/>
“不了,我要陪我的主人回家去。”奇樂現(xiàn)在巴不得多遇到幾個同類,好好嘚瑟一番,它面色平靜,狀似沉穩(wěn)道,“我要去為我的主人看守門戶了。”
“你有主人了?”邊牧抓到了重點。
“嗯。”奇樂點了點頭,其實只要認識奇樂的,都知道奇樂有多么渴望能有一個主人收養(yǎng)它。
“是誰呀?”邊牧開口問道。
“老爺爺?!逼鏄诽崞鹄蠣敔斎齻€字,即便它面色偽裝的再平靜,尾巴卻已經(jīng)歡喜得控制不住的四處搖晃。
聽到奇樂的話,原本也跟著朋友一起高興的邊牧,下意識愣了一下。
它嘴里叼著著球,掉到了地上,欲言又止地看著奇樂。
“怎么了?”奇樂問道。
“……”邊牧仔細想了想,它道:“是老爺爺說他要養(yǎng)你,給了你飯盆嗎?”
“他沒有說要養(yǎng)我,但是他給了我飯盆,這就是要養(yǎng)我的意思?!逼鏄氛f道。
邊牧似乎還想要說些什么,但是老人已經(jīng)走遠了,奇樂顧不上跟朋友嘮嗑兒,連忙邁著爪子跟上了老人的步伐。
只是當奇樂跟著老人到了門口的時候,它猛地頓住了腳步,下意識聳動鼻子嗅嗅。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不屬于它的氣息,它能準確的辨認出這是自己的同類,并且還是一只幼崽。
就是一只小狗在它的領(lǐng)地中撒尿了,這對于奇樂而言,就像是種挑釁。
“誰?”奇樂用力嗅嗅味道,頓時火冒三丈,這股氣味竟然是沿著石階,朝著老人的防盜門去,甚至氣息消失在了門后。
它心中陡然一沉,卻不敢細想,只能轉(zhuǎn)過頭看看自己飯盆,確定那個有裂縫的塑料飯盆還在角落里好好待著,這才松了口氣。
就在此刻,這防盜門卻由內(nèi)而外打開了。
“汪汪汪汪汪…”稚嫩的狗叫聲從防盜門的縫隙里傳來。
奇樂死死盯著這防盜門的縫隙,然而老人更是微微一愣。
“爺爺,”防盜門徹底打開了,即使奇樂再不想看到,又不得不看到一個年輕人提溜著一只小狗,說道:“你看,送你的禮物。”
“怎么送我一只狗???”老人百思不得其解,“你不是最討厭狗嗎?”
“我也不是討厭,主要是害怕野狗,野狗身上不知道攜帶了多少病菌,還是離它們遠一點比較好?!崩先说膶O子滴溜著那只小狗,說道,“我看您實在是喜歡狗,我給你買的這只狗會打三針疫苗,洗的干干凈凈的,放在您身邊我也放心。”
說著,孫子便將這只狗直接塞進了老人的手中。
“這只狗是邊牧,很聰明的,又干凈,比野狗不知道強多少倍?!睂O子說道:“爺爺,別隨便喂給野狗吃的了,沒看新聞嗎?經(jīng)常喂野狗,如果野狗咬了人,您是得負法律責任的,咱家經(jīng)不起折騰?!?br/>
他們旁若無人地說著,都以為奇樂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么。
然而奇樂只是抬起頭看著老人,它輕輕歪了歪腦袋,試圖抬起爪子,小心翼翼扒拉了一下老人家的褲腿。
老人站在門口沉默了一下后,從孫子的手中接過了那只小狗,輕輕安撫了一下,便抱著小邊牧重新進了屋子,厚重的防盜門在奇樂的面前再次關(guān)上了。
它站在門口,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繼續(xù)趴在防盜門門口,還是應(yīng)該去石階下面,回到原來的地方。
但是它很快就知道自己應(yīng)該去哪兒了,因為老人的孫子直接推開門走出來,他彎腰撿起了那個破裂的塑料飯盒,然后當著奇樂的面,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奇樂無數(shù)次被激怒了,無數(shù)次都只能壓著怒火,最后眼睜睜看著被自己當做了飯盆的東西沒了。
“野狗…”老人的孫子看了眼奇樂,而后擰著眉頭,“臟死了,滾開。”
奇樂并不臟,相反它很愛干凈,但是它不會說人話。
老人的孫子離開的時候,奇樂還站在高高的垃圾桶旁邊看著,皮毛似乎是瞬間黯淡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