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沒什么結(jié)果?!?br/>
克蕾奧諾亞聳聳肩,對著利奧小聲道。雷吉納和弗雷恩,已經(jīng)和托蕾談了好一會,他們正在全力地想要深入了解,她是個怎樣的人。
不過有之前的那個約束條件在前,在涉及到共同的背景時總有些束手束腳的不自由感。
匯總下來,現(xiàn)在挖取到的信息不多。托蕾的父親的確是貴族,而且似乎是那種封地又小又貧瘠,難以維持自制的無名之徒。所以她被踢出來的很早。
一如弗雷恩所料,在虛假的前提上交談必須慎之又慎,以免露出致命破綻。
如果是別人,在事不關(guān)己的立場上,可能可以察覺的到,雷吉納和托蕾父親的關(guān)系一變再變,有很多前后脫節(jié)的模糊的地方。只不過在密集的問題狂轟濫炸以及快節(jié)奏的交談下,幾乎沒有反應和喘息的余地,她光是維持著最次程度的警惕性,也不要露出破綻的回答接連拋出來的問題,就已經(jīng)竭盡全力了。
尤其是對這個小孩而言,太難了些。
避開危險的,關(guān)于個人的信息后,閑聊時,托蕾才稍稍露出了放松些許的態(tài)度。
克蕾奧諾亞有些想不明白為什么他們對這其中的背景這么深入,只要知道他們是自己要找的人不就行了嗎?還是要就之前那番關(guān)于口誤的推理,以及貴族背景的洞見重新提出來,然后炫耀一番?
這樣似乎也沒什么必要。
不過現(xiàn)在,雷吉納在細碎的細節(jié)上越挖越深,弗雷恩只是在一旁擺著臉色,一臉想說話,卻又說不出什么的樣子,板著臉仔細聽著。
「你真的很會畫畫。」
「是的。」
「你有什么得意之作嗎?」
「父親應該……」
「我想聽聽你自己的看法。」雷吉納含混地聳聳肩,同時玩弄著手中的硬幣,上下翻飛。
「沒什么好得意的?!闺m然這么說,托蕾的臉上卻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笑意,「不過我有副關(guān)于夢的涂鴉,我自己還挺喜歡的?!?br/>
……他們就在聊這些。
「有什么用嗎?」
克蕾奧諾亞看著眉飛色舞的托蕾,有些納悶。
「也許吧?!?br/>
「也許什么?!?br/>
利奧似乎想起了什么。
下一瞬間,他拋出了個非常拗口的說法。
「這是在建立聯(lián)系,以及確認基準反應?!?br/>
「基準反應?」
利奧的聲音也很低,他們兩個窩在一側(cè)交談,聲音很小,好不打擾剩下幾個人的交談,他們的話題已經(jīng)從背景確認到了各自的興趣上。弗雷恩只是附和著雷吉納,說自己也喜歡下棋。
明明規(guī)則也不懂,到底在談什么呢?
「什么叫基準反應?」
克蕾奧諾亞問,她自覺知道的東西不算太少,但對這個詞語感覺很陌生。
「這是雷吉納以前說過的,我有印象?!顾谋砬檎f明他似乎在矛盾著在這里捅出這件事是否合適,有些糾結(jié),「總之,我跟你簡單說說吧?!?br/>
「好的。」
「不僅是人,只要是有思考能力的智慧生物,都會思考,也會對各自的思考有些反應。你也許聽人抱怨過什么面相就不可信啊,說話往下看就是撒謊啊,有嗎?」
沒有人對自己這么說過,她遲疑的搖搖頭,不過有些可以逆接。
「好吧,你可能是這樣?!顾年愂龊芎喡?,「但舉個例子的話,你剛才搖頭的動作,就是一個反應。」
「這也算嗎?」
「這算是你,懷疑,或者否定的反應?」利奧皺著眉頭,似乎要盡量條理分明的說清楚對他而言還是有些太痛苦了些,「總之,我要是再問你,唔,再問你些別的問題,你一邊說自己不知道,想不起來,一邊又做出和搖頭不一樣的反應。我想想,我想想應該怎么說,比如,摸摸自己的喉嚨?!?br/>
克蕾奧諾亞記得自己以前似乎有這個習慣,她緊張的時候,手總是忍不住想要上提,到胸部和喉嚨的位置,最近才改過來。
「那么……」
「那么這就是你偏離了基準反應。」
「不是撒謊嗎?」
「不一定是撒謊,也可能是不一致?!估麏W聳聳肩,但是他的表情說明,他自己也不太相信這一套彎彎繞的說法,「用撒謊這個指控,往往有些太嚴重了。」
克蕾奧諾亞自己也不太理解這是怎么一回事,但似乎很復雜,而且有各種只有在理論上才能看得到的術(shù)語。
她想要知道雷吉納到底是怎么做的,于是觀察著他那邊的動靜。在交談的過程中,他的眼珠的確盯著托蕾不動。但如果她沒有理解錯,他應該全力觀察著托蕾的小動作,那些他自己都注意不到的小動作。
會有什么呢?
克蕾奧諾亞有意識地去看,才發(fā)現(xiàn)一個人的小動作多的出奇。呼吸的輕重,瞳孔的方向,語音語調(diào),手部動作,腳步動作,臉頰,眼神,鼻子和嘴巴。
其中哪些是重要的,又有哪些無足輕重?
不對,自己應該聽過他說,他說要怎么判斷人話語的真假,但現(xiàn)在自己只有稀薄的印象,所能夠做到的,最多最多,就是對他的攻擊策略作出某種程度的反應而已。
就在她思考的時候,雷吉納一瞬間發(fā)起進攻。
「你看,關(guān)于你的父親,我們需要你說實話?!?br/>
雷吉納的態(tài)度雖然尖銳起來,雖然遠遠稱不上傷人,但照樣鋒利。
「需要我說實話?什么實話?」
把質(zhì)問的后半句話,原原本本的重復,是在說謊。
不,有所保留。
「你對你的父親漠不關(guān)心?!?br/>
「他不值得我關(guān)心……」
「不,你知道不是這樣?!估准{的態(tài)度非常真誠,真誠到讓人感覺到刺骨的惡意竄上自己的脊梁,「你知道我說的漠不關(guān)心不是這方面的問題?!?br/>
「我不知道?!?br/>
「你在剛才的交談中,完全忽視了他。即使與你的印象有矛盾,也沒有進一步了解的意圖?!?br/>
「我重復一遍。」托蕾不為所動,環(huán)抱著自己的胳膊,「他不值得我的關(guān)心?!?br/>
「不是這方面的問題?!?br/>
雷吉納在用緩慢的語速和堅硬的聲音削弱著托蕾頑固的態(tài)度:「我們兩個對你付父親的認識有所偏差……」
這是當然的,這是自然的,直到現(xiàn)在,你還不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
托蕾的表情透露出了一樣的想法。
「但你不關(guān)心我怎么想。」
「怎么會不……」
「就算我說了這么多,你也沒有一點想要去找他確認的跡象?!估准{把自己的手下壓,打斷托蕾激烈的反駁,「當然,我知道,你們兩個關(guān)系不好。但是,是否有去確認的行動,和是否愿意去確認,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但是……」
「你沒有找他的跡象,一點也沒有?!?br/>
「我跟他……」
「如果你是真心看不起他,那么你不會這么善罷甘休。難道你不會去拉著我確認,然后確認自己的印象沒有錯,他一如既往,讓人失望,但你沒有?!?br/>
這是在用蠻橫,而且不怎么講理的方式持續(xù)施壓。
所也也有些……強詞奪理
果不其然地得到了托蕾激烈的回擊。
「我為什么要在他那里浪費時間?你到底在這里說什么胡話?再胡扯的話我就要離開了,即使問題再大……」
雷吉納朝著走廊看了看。
「你還不能走?!?br/>
「為什么?」
「為了你的安全,更重要的是。我姑且算是他的朋友,我要知道他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我希望能夠從你這里得到答案?!?br/>
態(tài)度自一而終的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