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從圣將目光從老牛身上移開,在周圍望了望,找了塊石頭緩緩坐下。老牛依舊站在哪里,只是朝著古從圣的方向扭動了牛頭,依舊盯著古從圣。雙方沉默了一會兒,古從圣打破了這個氛圍,說道:“我知道瞞不過你,我也沒打算瞞你,做完這件事,我就要離開了?!?br/>
老牛又發(fā)出渾厚的嗓音:“我也要走了?!肮艔氖ヮD了一下,還是溫和說道:“嗯,我知道了?!?br/>
“你就不想知道我離開的原因嗎?“老牛問道,“你身上還有很重的傷,我?guī)筒涣四??!肮艔氖ゴ鸬馈?br/>
“那你又是為什么呢?向往外面的世界嗎?這樣的生活不好嗎?“老牛說的有些急切,但聲音依舊渾厚。
古從圣似乎沒有感受到老牛情緒的變化,仍然慢悠悠說道:“這樣的生活很好,我很喜歡,但,但他要死了呀!?!闭f道這里,從圣臉上有一絲憂愁閃過,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拔蚁肴フ艺宜茨懿荒軒貋?,如果他真的必死的話,死時總得有人在他身邊呀。而且,而且萬一我能救他呢?!惫艔氖ダ^續(xù)說道,古從圣的語氣依舊毫無波瀾,但老牛還是聽出了擔憂與焦急。
“那個道士嗎?你如何知道他要死了?我都推算不出他半毫命數,而且你又如何能找到他?“老牛反駁道。
“長命保存在匣子中的他的胡子,在前幾天已經變成了飛灰。而且他留給我的龜甲已經遠遠不及平常的溫度,上面只有很微弱的溫度了,甚至這幾天有時會冰的發(fā)寒。而且我能感受的我這幾天的福緣在增加,這些都說明他快要死了?!?br/>
說到這里,從圣臉上已經沒有了平常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肅重?!岸遥矣幸环N感覺,我必須得離開了,我也一定會找到他的。”此時,古從圣眼中透露著堅定與絕對的信心。
“可是,你也說過他并不想讓你與他之間有任何命數的聯(lián)系,你現在再去找他豈不是又打亂了命數,這種冥冥之中的東西到達他那個層次說不定能看清一點,他不讓你沾染上肯定有他的打算?!袄吓S终f道。
古從圣安靜地聽老牛說完,沒有接著老牛的話往下說,只是緩緩道:“從他在雪道中攔下我那一刻起,我們的命理就有了交匯,他的生死我就已經參與進去了,在他絕命之時,我又怎能當作不知。就如同你我一樣,你本早就能離開,可是為什么還在我身邊至今呢?”
聽著古從圣的言語,老牛沉默了,老牛的思緒回到了十年前古從圣買下自己之時。那時自己遭受雷劫,頭上的本命角被打斷一只,軀體差點被打得碎裂,最為嚴重的是靈智被打得渙散,淪為了一頭普通的老牛,差點兒被人烹殺。
是眼前這個青年帶走了自己,治好了自己的外傷,自己也在他身邊聽他誦讀圣人之言,也汲取了他的部分文運,又重新凝聚了靈智,更是沾染了部分福緣,修為也恢復了一些。
老牛是在從圣帶回來的兩年后恢復的靈智,老?;謴挽`智后就已看出了古從圣的不凡。
所以老??谕氯搜?,與古從圣交談,給他講一些村外的事,講一些修行的事,講一些這座天下的事,古從圣只是在他身邊默默地聽著,偶爾會向他問一些事。不知從何時起,老牛習慣了這樣的生活,老牛真的把自己當作了一頭普通的耕牛,只不過這頭耕??梢耘闱嗄暾f話罷了。
老牛也不知從何時起就非常信任這個青年,也許是重聚靈智后每日與古從圣的交流,讓老牛認識到了他心智純凈,也許是每日古從圣毫不吝嗇自己的文運,自己在旁時總是以心言誦讀文語,也許是聽了古從圣講了他小時的事,感受到了從圣的赤子之心,也許是從圣從來不問自己往事,只是把自己當成可以交談的朋友,也許是這個青年就憑讀書就已早早是儒家如玉君子。
但老牛想更多的可能是自己還沒重聚靈智,還是一頭命懸一線的廢牛時,那天黃昏時的小路上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輕輕用麻袖替自己驅趕身上傷口上的蚊蠅,在那時,那頭毫無靈智的耕牛就已經將這個人當成了最信賴的人。老牛以前是沒有朋友的,老牛之后知道自己有朋友,他叫古從圣。
老牛本來應該在靈智重聚后不久就應該離開的,但老牛沒有,老牛習慣了臥在從圣身邊看他讀書,習慣了給他講述一些外面的奇聞異物,老牛呆在從圣身邊感覺很寧靜,老牛喜歡這樣的生活,但到現在老牛不得不走了。想到這兒,老牛的心緒有點兒煩躁了。
老牛來之前就猜到了古從圣要干些什么,從昨晚古從圣為古長命所謀那一絲虛無飄渺的命絲時老牛就已大概猜到了。老牛剛開始想不通為什么,現在他知道原因了,老牛不會再勸阻,因為老牛知道古從圣決定的事就不會改變,老牛也找不到任何道理去勸阻。
老牛只是感到可惜,這座天下從今天起就少了一位福緣超絕之人,少了一位有望達圣的儒家如玉君子,少了一位修行人,不過也多了一位讀書人,也少了一位兇命繞魂之人,多了一位無災無難的普通人。
這樣想來,也不算太壞。
這世間本就容不下一位如此福緣的天眷者,也不該有一位兇命至此的天厭者。
古從圣見老牛在沉思著什么,古從圣沒有打斷老牛的思緒,只是安靜的等著。
老牛終于開口了:“你既已決定,就去做吧,我為你守法集靈。你要做的事本就逆天而行,那副龜甲雖然奇異,但也仍是機會不大,你打算什么時候開始,我回去準備準備?!?br/>
古從圣沒有推辭,說道:“子者,陽生之初。就今夜子時吧?!闭f完,古從圣起身,微微地整理了一下麻衣,拿起了藥簍,望向了老牛,說道:“你回去吧”
說完,古從圣就又轉身踏上了那條通往深山的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