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山脈就坐落在屽岄大陸的正中心,是一片連綿起伏霧氣氤氳的溢靈山脈,蜿蜒上千里,看不到邊際。它與五大勢力接壤,各大勢力互相影響又互相妥協(xié),倒叫忘情山脈得了個便宜,從此成了個‘三不管’地帶。
這忘情山本是座無名山,直到有一被情所傷的修真大能在此坐化,方才有了名字。追尋而來的同門找到了他的法器、他的儲物戒指、卻獨獨沒有找到,他的尸體。
傷情絕情,是故忘情,后人為之名矣。
……
暖風輕撫、蒼翠遮蔽、水聲潺潺、飛鳥齊鳴。值此良辰美景,蘇酥卻是半點詩性都無,懷里的時平俞早被轉(zhuǎn)移到背上,他時不時把地圖舉高,放在小孩兒能看到的地方,聽著那道低啞微嘶的童音指揮著方向,第一次對自己的路癡屬性深惡痛絕。
但話說回來,你不能無理取鬧的要求一個生長在大都市的現(xiàn)代人擅長野外生存,懂得看樹葉看天氣看陰影辨別方向,哪怕這個人得到了修真人士三十多年的全部記憶。
抹了把汗,三日來的日夜兼程,饒是蘇酥這具經(jīng)過淬煉的肉身都有些吃不消了。
時平俞抿了抿唇,看著蘇酥額角淌著的汗,不由自主的想要伸出手去,用袖子幫他抹干。可他卻毫無辦法,雙手軟軟的搭在蘇酥的肩膀,分毫無法移動,雙腿毫無知覺,被在腿彎上橫過兩條手臂,緊緊的把他固定在那個并不寬闊的脊背上。
時平俞的衣服是蘇酥的外裳,顯得十分寬大,過長的衣袖垂下,有種孩子偷穿戲服的可笑感。但在場的兩個人誰都沒心思逗趣,蘇酥“嘖”了一聲,看著地上第三次出現(xiàn)的標記,忍不住刺道:“小石頭啊,你確定你真的認得路?”
名字本來就是假的,時平俞也懶得糾正蘇酥的亂叫,只是點了點頭,確定道:“我總來忘情山,就算一般都在東北部活動,也不可能在這里迷失方向?!彼D了頓,肯定的說:“我們一直在朝東南走,這個沒錯?!?br/>
“可這個標記已經(jīng)是我第三次看到了?!鳖^疼的嘆了口氣,蘇酥把時平俞放到了地上,“算了,咱們先歇一會兒吧,我有點吃不消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總覺得體內(nèi)的真氣有些停滯,背著你好像重了十倍不止?!?br/>
“我沒長胖?!睍r平俞不滿的說。
“我知道啊,那只是比喻?!碧K酥翻了個白眼,把時平俞的手腳擺好,竟可能讓他舒服些。
蘇酥挨著時平俞坐了下來,當屁股貼到地面時發(fā)出了一聲舒服的喟嘆,他揉了揉發(fā)麻的手臂和酸疼的腰,合著眼睛打算假寐片刻。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睡過去的蘇酥猛然驚醒,揉著迷蒙的雙眼坐起身來,卻突然心下一驚。
——小石頭呢?
手往旁邊伸去,卻摸了半天都沒摸到那個孩子。蘇酥心下一涼,猛地回頭——
哪里還有什么孩子,他的四周都是霧蒙蒙的煙霧,周圍丈許沒有半個人影!深深吸氣,煙霧被吸進口鼻,蘇酥只覺得頭暈眼花,差點載倒在地。冷汗從額角滑落,他就算再遲鈍也該明白,自己恐怕是著了什么人的道,遇到麻煩了。
“小十,小十!”
叫了半天根本沒人應(yīng)答,蘇酥咽了口唾液,最后掙扎了一番:“在下誤入前輩寶地,實非所愿,望前輩高抬貴手,在下與小十立刻離開?!?br/>
他本沒打算‘前輩高人’能放過他們,所以半刻過去仍舊無人應(yīng)答時,蘇酥也沒有更加糟心的感覺??傄膊粫鼔牧?,這么想著他閉了閉眼,正要拼死一搏時,眼前的景象卻陡然發(fā)生了變化。
那是一些畫面,也可能是某種‘未來’,亦或許就是真實。
蘇酥看見自己找到了出路,從這處古怪的迷霧中離開,而在他踏出迷霧的一剎那,便見到了叫他喜極而泣的那一幕。
沒有高山,也沒有森林,蘇酥看著眼前熟悉的老婆‘小電’,險些落下淚來。
原來是個夢,他竟然回家了!他終于回家了。
摸出口袋里的手機,驚訝于上面十幾個未接來電,蘇酥穩(wěn)了穩(wěn)心神回撥了過去。
耳邊是蘇麥不再沉穩(wěn)的聲音,“小酥,你去哪了,怎么不接哥電話?我們都快急死了?!?br/>
“沒……”他看了看完好無損的電腦,頁面停在他的讀者霸王板塊,沒有他記憶中被轟爛的痕跡,不太確定的說:“就是看文睡著了,沒聽到聲兒?!?br/>
電話那頭詭異的沉默了一瞬,然后恨鐵不成鋼的斥道:“天天就知道泡網(wǎng)文,明天我就和爸說,讓你進公司鍛煉?!?br/>
“別啊,哥,公司有你就夠了,就讓我好好當個二世祖吧?!碧K酥欲哭無淚,卻慘遭駁回,蘇麥果斷的掛了電話,徒留他瞅著手機半響無言。
胳膊擰不過大腿,蘇酥耗不過老哥,第二天他便整裝待發(fā),老老實實的進了公司,成了一枚空降兵。
從基層干起,蘇酥以自己都沒想到的耐心一步一個腳印,終于成了二把手,老哥的強大助力。是的,五年過去,老爹退居二線逍遙自在,他和老哥成了公司的頂梁柱。
揉了揉鼻梁,蘇酥伸了個懶腰,給他的男朋友打了個電話約炮。
是的,蘇酥徹底彎了,他交了個男朋友,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不管如何努力,都看不到對方的臉。就如同現(xiàn)在這般……蘇酥看著一身西裝筆挺,特有禁欲范兒的男票,瞄著那張打了馬賽克的臉,覺得十分的別扭。
多說無益,兩人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也憋不住那許多。一人一個浴室洗刷完畢,接著便在客廳的沙發(fā)上干柴遇到了烈火。
蘇酥大展雄風,抬手便摸上了身下的瓷白肌膚,看著那上面簌簌冒出的雞皮疙瘩,特別的開懷。
“我說男票啊……”疑惑于想不起對方的名字,蘇酥眨了眨眼,還未待深究,便被底下人難耐的扭動引回了思緒。
“……”那人說了些什么,聲音卻朦朦朧朧的聽不清楚。
“你說什么?”蘇酥皺了皺眉,垂下腦袋問了一句,然后便看到男票撐著手肘立起了上半身,扭頭看向了他。
………
扭頭看向了他……
我了個大槽!這咋特么的是白懷蒲啊?。。?br/>
那不是個二次元人物嗎!那不是時平俞的忠實賤受嗎!怎么出現(xiàn)在現(xiàn)實中,還特么的成他男票了?他壓根不喜歡這個白蓮小賤受?。。?!
不對,他是不喜歡,可那個同名同姓的魔修蘇酥好像是對小賤受一見鐘情了。
是了。他好像是穿越了,穿進了一個炮灰的身體里,這個炮灰還是個癡情種子,苦戀著白懷蒲。是這樣的吧,那他現(xiàn)在這是怎么回事?
哦,好像是撿了個受虐兒,帶著他進了山躲避仇家,然后一直迷路一直迷路最后被一團霧氣給圍了起來……
嗯,幻陣嗎……
“噗——”
一口老血噴涌而出,蘇酥驚魂未定的摸著狂跳的心臟,只覺得吞了坨翔般的惡心。思維逐漸清明,恍然發(fā)現(xiàn)自己仍舊身處那片濃霧,而恰在此時濃霧褪去,周圍的環(huán)境也一覽無余。蘇酥皺眉看著這處洞府樣式的鑿挖山洞,視線停在了一尊裊裊娜娜散發(fā)著淡泊煙霧的小香鼎上。
“用熏香構(gòu)筑的幻陣嗎,剛才果然是我的幻覺。艾瑪幸虧是幻覺,簡直要被嚇尿了?。 ?br/>
蘇酥想起在被他壓在身下這樣這樣又那樣那樣的人,再想想那張臉,突然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手伸到身下,帶著股祭奠的心情摸了摸自己的小兄弟,蘇酥愁眉苦臉的長吁短嘆:“對不起了兄弟,叫你經(jīng)歷這種人倫慘劇,我……我無顏再見你了嚶嚶嚶?!?br/>
蘇酥還特別矯情的拭了拭眼角,沉浸在被玷.污的痛苦中無法自拔,耳邊卻突然傳來一道嘶啞的童音,直把他雷的外焦里嫩。
“蘇哥,你在陣中看到了什么,為什么一副失了貞.潔生無可戀的模樣?”
去你妹的失了貞潔!去你妹的生無可戀!你蘇哥我只是在感慨人生,只是在……誒,等等,“你也醒了啊小石頭?”
時平俞看起來要比蘇酥憔悴的多,他歪靠在石壁上,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頹廢勁,身上也冒出了些許以往沒有的煞氣。蘇酥捏了捏小孩兒尤在顫抖的手,給了他點溫度。
“沒什么。”時平俞仍舊板著張棺材臉,有些頹廢的說:“不過是看到自己報仇雪恨罷了?!?br/>
“我看你才是一副失了貞.潔生無可戀的模樣吧,報仇雪恨會是這種狀態(tài)?”
時平俞死魚眼瞪視,蘇酥連忙舉手投降,他這才有些猶疑又有些感慨的說道:“……是一些亂七八糟的內(nèi)容,我看到自己拜了萬仞宗的宗主為師,然后又發(fā)現(xiàn)宗主是殺父仇人,接著我苦修十數(shù)年終于報仇,不管是當時來犯的魔門還是正道,都屠戮殆盡,只是心中仍是空虛。”
看不得小孩兒露出這種滄桑的神態(tài),那太不可愛了!蘇酥連忙問道:“那你是怎么掙脫幻境的?”
時平俞突然一轉(zhuǎn)頹唐的神色,眼神變得萬分古怪:“唔……我,恩,‘我’看到了蘇哥?!?br/>
蘇酥挑了挑眉,來了興趣。
“蘇哥調(diào)戲了我的道侶,然后我……恩,我一根手指頭戳死了你?!?br/>
“………………”
等等,等下!這種即視感,這種熟悉度!這不正是那本的內(nèi)容嗎?那成了小石頭的幻境?時平俞的經(jīng)歷和小石頭有嘛關(guān)系?
蘇酥的嘴唇哆嗦了起來,覺得自己都快被風吹散了:“你等等,你告訴我,你……你是不是叫時平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