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中午時分走進姚氏古玩店的,一名三歲左右的小女孩接待了我。
“叔叔,您要買點什么?盡管看!”她身穿一件粉色碎花吊帶衣裙,白色襪子,紅色涼鞋,聲音稚嫩而天真。
“我不買什么,我找人!”我自然地蹲了下去,笑著對她說。
“你要找誰?這里的人我都認識!”她顯然很想幫助我。
“我要找小鳳,李小鳳!你認識嗎?”
“認識,認識,是我小嬸娘!”她見我說出的人認識,高興地跳起來。緊接著就又沖著里面喊:“娘,娘,有位叔叔找小嬸娘!”
小嬸娘?稱小鳳為嬸娘,她應(yīng)該小東他哥的孩子了。
隨著小姑娘的銀鈴般地呼喚聲,左側(cè)博古架輕輕移動,墻角處露出一個隱蔽的小門,一位少婦從里款款走了出來。
但見她身著白色無袖圓領(lǐng)A字連衣裙,大氣溫婉。秀發(fā)高高挽起,一條細細的白金項鏈系掛在白皙的脖頸上,在燈光照耀下反射出五彩光芒。
“姐,我是軍峰,小鳳她哥!”我沒等她說話就自我介紹,我擔(dān)心她忘了我。
“我知道,我知道,那天看你第一眼就記住了你!”她好像猜到我的擔(dān)心,微笑著解釋道。她的目光里溢滿了喜悅與熱情。
“快坐,快坐,幾時來的?”她一邊讓座,一邊給我倒茶。
“昨天到的,來西安辦點事。”迎著她的熱烈地目光,我輕聲說。
“我是來找小鳳的,剛才去了她的學(xué)校,同學(xué)說她可能在這兒!”我接過她遞來的熱茶,說出此行的目的。
那天我終是沒有見到小鳳,她去少華山玩去了。與她一同前去的還有小東、小文、王媛還有馬三。
我卻沒有因此而有任何失落,因為與山杏姐有了更多的時間說話,我的心情反而更加愉悅,更加歡暢。
我不清楚這種歡暢是從何而來,就像不知道山杏姐為何那般親切一樣。
與我親切地不止是山杏姐,還有她的女兒蕓蕓。
這小可愛自打見我時起,就依偎在我的身邊,只要有插嘴的機會,就說這問那,仿佛早就熟識,今天只是久別重逢而已。
從與山杏姐的聊天中得知,因為手腕傷痛的原因,馬三這些年并沒有離開店里半步,這讓著實讓我放心不少。
大約下午四點左右,我離開了姚氏古玩店。
我原本是打算在店里等小鳳的,可是香香要我去她們醫(yī)院接她。
離開時,我將給小鳳買的手機留在了店里,請山杏姐代為轉(zhuǎn)交。在那部手機里,我已經(jīng)儲存了自己的手機號碼。
到了香香醫(yī)院門口,時間尚早,我就找了一處陰涼邊抽煙邊等。可是煙點上了沒抽兩口,一位干凈文氣的中年婦女走了過來。
“小兄弟,來看???”她謹(jǐn)慎而熱情的問我。
“不是!”我知道,自己這身鄉(xiāng)下人的打扮引了來“醫(yī)托”。
“那小兄弟是來看病人?”她有些不死心。
我搖了搖頭,算是對她的回答。
“小兄弟,大姐這里有醫(yī)療發(fā)票,要不要?”她換了個主題,又問。
我還是搖了搖頭,便不再看她。
“嘁!”見我不理,她用鼻子哼出一個字走了。
隨后又有幾個人在我面前晃悠,一幅欲言又止的樣子。
這令我有些心煩,于是就將還有半截的煙猛吸兩口,扔在地上用腳狠狠踩了,轉(zhuǎn)身進了醫(yī)院。我記得,女友香香所在的婦產(chǎn)科大樓下有一座花園里,而花園里小徑上有木椅,可以供病人和家屬休息。
醫(yī)院里的病人比以前更多了,綠蔭道上來來往往,絡(luò)繹不絕。
繞過門診大樓,我剛剛走到婦產(chǎn)科樓下,一個小伙子就迎了上來。
“哥,來看病人?”
又是一個“醫(yī)托”,我快憤怒了。
“不是,我來看??!”憤怒之后,我有心想逗逗他們。
“哥,什么?。课疫@里有關(guān)系,可以幫你找到最好的醫(yī)生!”見有門兒,小伙子更回殷勤了。
“男人病!”我臉不紅,心不跳的說。
“哥,這病好治!你放心,只要你跟我去尋扁神醫(yī),保你立馬生龍活虎!”他說到“生龍活虎”時還不忘向我的下身處看了看,目光中有些同情,但更多的是輕慢和嘲笑。
還從來沒有一個這樣明目張膽的蔑視我,我出離憤怒了。
因為生氣,我沒有再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他。
我的沉默更加增強了這位“醫(yī)托”宰我的信心,他漸漸貼身過來,仿佛要說極其機密的話。
“哥,我不騙你!那位扁神醫(yī)可是扁鵲的后人,能治各種疑難雜癥,醫(yī)術(shù)高明的很,治你這毛病是碎碎個事!”
“哥,你相信我,找扁神醫(yī)看,要比這醫(yī)院便宜多了!”
“哥,你跟我去,我還能讓他給你優(yōu)惠些!”
……
看著他如此賣力地表演,我竟然有些同情他了。
年紀(jì)輕輕,大好韶華,做個什么不好,非要做這坑蒙拐騙的“醫(yī)托”呢?突然間,我有了勸勸他棄惡從善的沖動。
就在此時,我看見女友香香走出了婦產(chǎn)科樓。
此時的她已經(jīng)脫下白大褂,換了一身淡黃色絲麻套裙,腳上的高跟鞋踩的水泥地咯噔、咯噔直響。
她并沒有看見我,正與身旁的一位中年女人有說有笑,宛如一對母女。
那中年女人看上去剛過不惑之年,淡雅的連衣裙、標(biāo)準(zhǔn)的瓜子臉,端莊典雅,頗具大家閨秀之風(fēng)。
待她倆走近,我漸漸看清了她的容貌。皮膚雪白,娥眉淡淡,眼若秋水,恍若仙女下凡,有說不盡的美麗清雅,高貴絕俗。
怎么如此熟悉?仿佛剛剛見過!
看到這里,我的心突然痛了一下,卻不是“羊癲瘋”病的那種痛。
在一個岔路口,香香與那婦女揮手告別。
待那婦女走遠了些,我喊了聲“香香!”。
這時,因為我的喊聲,那個小伙子表演終于停下來,尋著我的目光,他看見正笑嘻嘻地走過來的香香。
很顯然,他認識香香,香香也認識他。
“你在這兒干什么?”香香見了他徑直問,語氣很不客氣。
小伙子顯然是被香香給震住了,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要給我介紹神醫(yī)治??!”我向香香坦白。
“治什么???”香香沒有看我,而是死盯著那個小伙子。
“治羊癲瘋!”我順口回答.
……
這一天我見了兩個女人,兩個很像的女人。
一個在姚氏古玩店里,我們曾經(jīng)見過一面,那時就倍感親切。另一個在醫(yī)院婦產(chǎn)科大樓下,雖從未謀面,卻又似曾相識。
從此之后,她們就時常撞進我的夢里,時悲,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