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宴結(jié)束后時辰已經(jīng)不早，按例今晚秦桓是要宿在皇后宮中的，但此刻他并不再椒房殿。到網(wǎng)因為南邊加急送來了關(guān)于雪災(zāi)的折子，所以霍金宵也只得怨念地看著秦桓半路改道去了紫宸殿。
今年冬天天氣寒冷，但北方一向有預(yù)災(zāi)措施，所以沒有出現(xiàn)大災(zāi)。倒是南方的幾個地區(qū)，因為沒有準(zhǔn)備，所以損失頗為嚴(yán)重。秦桓將送來的折子看了一遍，在心里估算了了一下，還好災(zāi)情都在可控范圍內(nèi)。他當(dāng)下就提筆在折子下方做了批示。
秦桓筆下鐵畫銀鉤，千萬人生死凝于毫端，但他卻忽然說道：“你最近有些奇怪。”
大殿之內(nèi)并沒有多的人，內(nèi)侍們都在外面聽后吩咐，只有趙長宜在御案旁為秦桓研磨。那句話無疑是對她說的。
秦桓擱筆，看向趙長宜，“趙長宜，你最近好像一直在盯著朕看?！?br/>
趙長宜立刻否認(rèn)道：“奴婢并沒有盯著陛下看?！壁w長宜低下頭，掩飾自己飄忽的眼神。近來她確實在更用心地觀察秦桓。她想要從他的一舉一動里挑出毛病，想要證明他是昏君。可是越仔細(xì)地觀察秦桓，趙長宜反而越覺得秦桓不是昏君。她對秦桓的態(tài)度，在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和軟了很多。
“沒有？”秦桓站起身來，兩人之間隔著桌案。秦桓看著趙長宜拿著墨條的手，忽然想到了紅袖添香這個詞。大殿內(nèi)炭火的溫度似乎有些高了，秦桓覺得心里一陣燥熱。他看著趙長宜，用玩笑似地口吻問道：“你是喜歡上朕了嗎？”
趙長宜想不到秦桓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連忙說道：“我沒有！你不要忘了，我是來刺殺你的。倒是你……你把我?guī)нM(jìn)宮來?！壁w長宜看著秦桓，之前還有些不知所措，但立刻又挺起了胸膛，有些挑釁地說道：“是陛下喜歡我吧。”
秦桓直接走到趙長宜面前，“哼，朕要是喜歡一個女人，會直接睡了她，而不是讓她端茶倒水。趙長宜，你真是想太多了。”
“那陛下帶我入宮是為了什么？”趙長宜期盼地望著秦桓。她太想知道答案了。
當(dāng)然是為了替趙家平反！你這個愚蠢的女人！要不是張固沒有查出頭緒，空口無憑。朕早就告訴你了。
趙長宜看著秦桓面上幾番變化，她以為秦桓又要發(fā)怒，然而秦桓卻只是笑了一下，戳了戳她的頭，說道：“你太蠢了，說了你也不明白?！?br/>
說罷就從趙長宜身邊走過，離開了紫宸殿。
讓趙長宜那樣美麗的女子，用那樣期盼的眼神望著自己，實在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情。秦桓帶著笑意走向御輦，那一刻他甚至不想告訴趙長宜自己帶她入宮的真相了。就讓她一直疑惑，一直將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秦桓來到椒房殿的時候，夜已經(jīng)深了。霍金宵今夜居然還在等他，這倒是有些出乎秦桓的意料。往常他可并沒有在霍金宵這里，得到這樣的待遇。
但是一走進(jìn)金碧輝煌的椒房殿，秦桓就覺得有些不對勁。為他開門的是內(nèi)侍，前來奉茶的是內(nèi)侍，擺放糕點的，還是內(nèi)侍。偌大一個椒房殿，竟沒有一個宮女。
霍金宵身著大紅色金絲如意云紋衣，頭戴鳳凰回首珍珠簪。她的嘴角雖然有些許笑意，但這也難掩她那尖刻而又泛酸的眼神。
霍金宵目光灼灼地看著秦桓，問道：“陛下覺得本宮今日的布置如何？”
秦桓端起茶，絲毫不提這椒房殿中的怪異，只是笑著說道：“皇后今日主持年宴，十分妥當(dāng)。”
霍金宵走過來拉住秦桓的手，不叫他飲茶，“臣妾問的不是這個。陛下難道不覺得今日的椒房殿有些不同嗎？”
秦桓看著霍金宵的手?；艚鹣鼘㈤T出身，嫻于弓馬，她的手算不上纖纖玉手，但比趙長宜的手保養(yǎng)得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但秦桓看著那只手的心情，絕對算不上好。
秦桓忍耐著說道：“似乎沒有見到宮女。”
霍金宵滿意地說道：“不錯。陛下，你看所有的事內(nèi)侍也做得很好，為什么還要宮女。那些宮女只會勾引陛下！”
“是嗎？”秦桓抽回自己的手，重重地將茶放在桌上，“那皇后宮里以后都不用宮女了嗎？”
霍金宵掃視著椒房殿中的內(nèi)侍，絲毫根本沒有察覺秦桓的不悅，她猶自說道：“不僅我宮里，陛下宮里也大可不用?！?br/>
秦桓抬起頭看著霍金宵?；艚鹣兄獾拿济屯ǖ谋橇海@些都來自于她的父親。那掌管著大燕大半軍力的霍大將軍。
他們父女兩個真像啊。一樣的跋扈，一樣的傲慢。無論做什么，都是一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臉幼印?br/>
“陛下看著我做什么？”霍金宵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臣妾臉上又看不出一朵花來?！?br/>
秦桓站起身來，他的眼神淡漠至極，可他伸手撫摸霍金宵臉頰的動作又溫柔至極。他撫摸著霍金宵如凝脂一般的面頰，說道：“朕的皇后本身就是一朵花?！?br/>
秦桓的眼神本來讓霍金宵有些不悅，但聞言又忍不住抿起嘴唇笑了起來，“那陛下是答應(yīng)臣妾了？明日臣妾就叫人去建章宮——”
“皇后！”秦桓極力控制著自己，頓了一下，他才又說道：“天不早了，你該休息了。鳳儀宮里皇后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朕不會阻攔。但建章宮的事，就不勞皇后費心了?！?br/>
“可是陛下……”
不再聽霍金宵繼續(xù)說下去，秦桓撤回手，大步向外走去。還沒走出椒房殿的大門，身后就傳來一陣瓷器碎裂的聲響。
“秦桓，你回來！”
秦桓沒有停步，只是在走出椒房殿的時候，仰頭看了看天空。
以前還只是讓馮云亭那樣的小角色幫你做事，現(xiàn)在，你是要親自插手建章宮的事了嗎？霍金宵，你未免也欺人太甚！
宋安覷著事情不對，忙上前來，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就被秦桓用力推開。
秦桓也不知道自己是要往哪里去，只是一刻也不想呆在這里了。他沿著宮道快步而行。宋安連忙吩咐人跟上。
“娘娘，您這又是何必呢?！苯贩康罾铮瑑?nèi)侍常春小心地從滿地碎瓷片中走到霍金宵身旁，“您消消氣?！?br/>
“消什么氣？你沒見陛下怎么對我嗎？我不過是讓他處置些奴婢罷了，他竟然，竟然就這么走了……”霍金宵說到這里本是透著委屈萬分，但下一刻她又立刻豎起眉毛，指著常春說道：“去，跟著陛下。我倒要看看今晚他要去哪！”
常春苦著臉，實在想不到霍金宵會安排這個差事給自己。他還想說幾句，看看能不能讓霍金宵消消氣，自己也可以免掉這個大半夜頂風(fēng)冒雪的差事?？蛇€不等他開口，霍金宵就冷哼了一聲。這下常春哪還有心思說話，立刻對霍金宵躬身行禮，然后像是只兔子似地竄了出去。
常春出來的時候，秦桓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但他的御輦和隨從內(nèi)侍都還慢慢跟在后面。常春就綴在這些人后面。
秦桓一路走回了建章宮，他陰沉的臉色讓宋安也只得遠(yuǎn)遠(yuǎn)地跟著，不敢上前。宋安遣散了大隊的隨侍，自己和小徒弟元寶在后面跟著秦桓。
被冷風(fēng)吹地縮手縮腳的元寶，小聲地問宋安：“師父，陛下這是怎么了？”
宋安白了他一眼，說道：“我怎么知道，老實跟著就行了，不許多嘴！”
兩人正說著，突然聽見前方秦桓怒呵道：“什么人在那！”
宋安連忙奔上去，看見秦桓無事這才松了一口氣。然后他才看見在秦桓前方不遠(yuǎn)，站著一個人影。也不知是誰，見到了陛下竟然敢不行禮。
秦桓這時已經(jīng)走到了那人影前，借著冷清的月光一看，那竟是個雪人。
宋安訝然道：“這，這是誰這么大膽，敢在這里堆雪人?！彼南乱磺疲瑓s沒有看見別的人。
秦桓一怒之下?lián)]拳擊在了雪人的頭上，打掉了雪人的半邊臉。
“哎呀?！痹麻T邊傳來一聲清脆的呼喊聲。
秦桓皺眉看向那人，冷冷問道：“你怎么在這兒？”
趙長宜站在月門前，剛才秦桓打掉雪人時飛濺出來的碎雪濺到了她臉上，她手里還拿著一根胡蘿卜。而她的身上，正披著秦桓之前賜給她的狐裘。
趙長宜萬萬想不到這時候會在這里遇見秦桓，一時愣在了那里。
秦桓看了看趙長宜披著他賜給的狐裘，眼神稍微緩和了些，他問道：“這是你堆的？”
趙長宜吶吶地說道：“是……”
秦桓看著趙長宜的臉頰在狐裘的立領(lǐng)上不安地蹭了蹭，剛才濺到她臉上的雪被蹭掉了一些，但更多的還是在她的頭發(fā)上。
秦桓伸出手想要替她拂去那些碎雪，但趙長宜卻害怕地縮了縮脖子。
“哼?！鼻鼗咐浜咭宦暎侵皇诌€是落在了趙長宜頭上，不但拂去了那些碎雪，還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頭。
趙長宜疑惑地看著秦桓，她那雙眼睛像是一汪清泉，滌盡了秦桓心中的煩悶和怒火。
“趙長宜，朕是昏君嗎？”秦桓的聲音里有著一絲讓人難以察覺的惶恐，他看著趙長宜的眼睛，他從未如此渴望過得到別人的肯定。人們奉承著他，敬畏著他，算計著他，但自從先帝去世后，就再也沒有人肯定過他。
帝王之路注定只能獨行，可是今晚他真是累了。
改革的決策就放在紫宸殿的御案上，那是他親筆寫的，他是大燕的帝王，他要決定這個帝國未來的方向。
可是今晚霍金宵對他的態(tài)度，讓他再一次感受到外戚勢力的龐大威脅。這種威脅幾乎讓他快要窒息了，他想要抓住一根肯定自己的稻草。這一瞬的秦桓是脆弱的。但這脆弱也緊緊只是一瞬而已。
趙長宜還沒有開口，秦桓就立刻說道：“不用說了。朕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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