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周一上午，程楚翹由律師陪同著去了父親程厚德的皮具公司。她召開了管理層會議，宣布程厚德因故暫時不能擔(dān)任總經(jīng)理的職位，公司即日起由她代為接管。這個意想不到的總經(jīng)理職位變動讓公司一干高層們都十分驚訝，不過作為程氏機構(gòu)的唯一繼承人，程楚翹原本就是未來的掌舵人，由她接管公司也不算突兀。幾個高管人員只是私下猜測程厚德是不是健康方面出了什么狀況，所以才會將女兒這么突然地推上了代總經(jīng)理的寶座，直接就從公主到女皇了。
孫曼莉作為總經(jīng)理秘書也出席這次會議，一聽說公司改由程楚翹擔(dān)任總經(jīng)理，臉色立刻就變得難看極了。會議結(jié)束后，她一個人磨磨蹭蹭地故意留到最后。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她小心翼翼地蹭到程楚翹詢問：“程**，程總為什么會突然離職把公司交給你管理，之前都沒聽他提過呀?！?br/>
程楚翹就等著她來問呢，愛理不理地抬起一對濃密長睫，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說：“為什么，當(dāng)然是因為你了。聽說你懷上我爸的孩子了，我媽十分惱火，所以提出要和我爸離婚，并要求他凈身出戶，所有財產(chǎn)歸我和我媽所有?！?br/>
孫曼莉大吃一驚：“他們要離婚，程總答應(yīng)凈身出戶，還要把所有財產(chǎn)都留給你們母女——所有財產(chǎn)嗎？”
對于孫曼莉最后格外加重語氣強調(diào)的那四個字，程楚翹以同樣的強調(diào)語氣回答：“對——所、有、財、產(chǎn)。我爸名下的公司、股票、基金以及各種不動產(chǎn)，都將全部歸我和我媽所有了！”
孫曼莉失聲叫出來：“不會吧？程總難道一點都不給自己留嗎？”“我爸想留也留不了哇。他之前包過**，現(xiàn)在又有了你這個小三，作為出軌過錯方，我媽和他打起離婚官司來他也只能是凈身出戶，再加告他一條重婚罪的話，他沒準(zhǔn)還要坐牢呢?！?br/>
“可是，我現(xiàn)在懷著他的孩子?。〕炭傄前沿敭a(chǎn)全都給了你們，以后這個孩子怎么辦？”
程楚翹故作驚訝：“咦，你怎么會擔(dān)心這個呢？你可是無比深情地對我爸表示過你不愛錢，你是真愛他的人，不是嗎？”
孫曼莉有苦說不出：“是，我是這么說過……”
程楚翹立即打斷她的話：“這不就結(jié)了。既然你對我爸一片真愛，我媽現(xiàn)在也反正不想要他了，正好留下他的錢后就把他的人轉(zhuǎn)讓給你。你很快就可以和我爸、還有你肚子里的孩子一塊組織新家庭了。開心吧？”
孫曼莉臉上的表情像苦瓜一樣苦：“我……”
“對了，我爸和你結(jié)婚后，他的養(yǎng)老問題就拜托給你了。他年紀大了，干不了多久了，再過幾年就差不多該退休了。不過你風(fēng)華正茂，有你撐著一個家，工作辛苦一點賣力一點，養(yǎng)他的老和養(yǎng)孩子的小應(yīng)該不成問題的?！?br/>
“這……”孫曼莉脹紅著臉憋出一句話：“這怎么行呢？他到底是你爸，你們母女倆不管他，卻要我養(yǎng)他的老？”程楚翹一臉挪揄的笑：“因為我們母女倆很庸俗，沒有你這么高尚無私的愛呀！這年頭真愛那么稀缺，我爸居然還能遇上你這么真心待他的女人，我都替他感到欣慰?。‘?dāng)然，你再怎么真愛無敵也還是破壞人家家庭的小三一個，我媽是絕對容不下你的。所以孫秘書，我現(xiàn)在正式通知你，你已經(jīng)被炒魷魚了，出了會議室就直接上財務(wù)部結(jié)工資走人吧?！?br/>
程楚翹說完要說的話，站起來就走，留下孫曼莉獨自站在會議室里，滿臉便秘似的糾結(jié)表情給程厚德打電話：“喂，程總，剛剛你女兒過來公司了，說是你和太太要離婚，并且你答應(yīng)凈身出戶，是不是真的？”
程厚德的回答有氣無力：“是真的，你懷孕的事被我老婆知道了，她現(xiàn)在堅決要跟我離婚，要求我自動自覺地凈身出戶，否則她就要告我包**養(yǎng)小三犯下的重婚罪。我如果不想坐牢，就只能答應(yīng)她的條件和她離婚并且凈身出戶了。不然還能怎么辦？”
孫曼莉搜腸刮肚地出餿主意：“程總，你總可以想想辦法轉(zhuǎn)移一些財產(chǎn)吧？真的全部被她們母女倆拿走，那你多年的心血豈不是都打水漂了。”
“現(xiàn)在時間這么緊，哪有辦法轉(zhuǎn)移財產(chǎn)??！再說所有財產(chǎn)都給她們母女倆也沒關(guān)系了，以后還不都是楚翹的嘛。她畢竟是我的親骨肉，錢留給她我也沒什么意見了。”
“可是程總，我肚子里懷著的也是你的親骨肉哇。”
程厚德氣咻咻地說：“你肚子里那個就算了吧，從一開始我就沒想要，是你自己堅持非要生。好吧，既然你一定要生，那就生吧，不過生下來你自己負責(zé)養(yǎng)，我是沒有這個能力了?！?br/>
“不是吧？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不會連個小孩子都養(yǎng)不活吧？”
“老婆正在跟我辦離婚手續(xù)，要求我立即收拾行李走人。我和她聯(lián)名賬戶上的錢都被她轉(zhuǎn)走了，現(xiàn)在我錢包里才幾千塊現(xiàn)金，想住個五星級酒店都住不起。別說養(yǎng)孩子，以后我養(yǎng)老恐怕都成問題了！”
“啊，不會吧？”
頓了頓后，程厚德又一派“事已至此不如將就”的口氣說：“事情既然已經(jīng)到這個地步了，曼莉你又是真愛我，這個孩子我不管也于心不忍。反正我現(xiàn)在要離婚了，等我正式離了婚咱們就結(jié)婚吧，孩子生下來一起養(yǎng)。不過程氏皮具公司已經(jīng)不是我的了，我得另外找工作，你當(dāng)然也一樣。你趕緊上網(wǎng)多投幾份簡歷找新工作吧，對了，順便幫我也打份簡歷求職。你知道我年紀大了，這些電腦方面的東西不如你精通。還有，既然咱們準(zhǔn)備結(jié)婚了，我也不就去找酒店住了，干脆直接搬到你家，還能省點錢。你租的那套單身公寓雖然小了點，不過擠一擠還是能住了，將來孩子生下來在客廳加張嬰兒床就行了。”
孫曼莉聽得怔住了，吞吞吐吐地說：“啊……這……恐怕不行，我一個人住慣了，多個人住我不習(xí)慣。”“你都要替我生孩子了，我們也準(zhǔn)備結(jié)婚了，你遲早要習(xí)慣的。就這么說定了，我搬來你家住，快把你公寓的地址告訴我?！?br/>
對于程厚德不由分說地要同居，孫曼莉直覺地拒絕：“這個……程總……不好意思啊，結(jié)婚這么重要的事，我需要一點時間好好考慮一下才能答復(fù)你?！?br/>
“怎么還要想呢？你不是一直都說你真心愛我嗎？現(xiàn)在我答應(yīng)和你結(jié)婚了，你怎么又要考慮？孫曼莉，你到底怎么回事?。俊?br/>
“程總，總之我需要時間認真考慮一下了?！?br/>
掛斷電話后，孫曼莉一臉的萬分糾結(jié)：怎么事情搞成這樣子了？我只想生下孩子后找程厚德要上一大筆撫養(yǎng)費，以后還可以憑孩子爭一爭遺產(chǎn)，沒想到他卻被老婆逼得凈身出戶了。沒有了程氏機構(gòu)的老板身份；沒有了萬貫家財?shù)慕?jīng)濟實力；沒有了成功人士的自帶光環(huán)；他不過就是一個禿著大腦門挺著啤酒肚的半老頭子。何止是大叔一個，簡直就是大爺一個，我和一個窮鬼大爺結(jié)哪門子的婚生哪門子的孩子??！難道真想幫他養(yǎng)老不成？
孫曼莉不愿意和一無所有的程厚德結(jié)婚生孩子，但打了這么久的如意算盤一朝落了空，她滿心都是不甘：程厚德應(yīng)該不至于真會讓自己落得一無所有的地步吧？怎么都會弄一筆防身養(yǎng)老的錢吧？或許我再等等看，看事情會不會有轉(zhuǎn)機。如果實在沒有轉(zhuǎn)機了，就去把孩子打掉好了！
孫曼莉確實等到了事情的轉(zhuǎn)機，第二天，她就接到財務(wù)部徐瑛華打來的電話：“曼莉，你別那么傻，以為我姨父真的要凈身出戶和我姨媽離婚。我實話告訴你吧，他們壓根就沒打算離婚，程楚翹說的話你一個字都別信，他們不過是一家人聯(lián)合起來演戲給你看而已?！?br/>
孫曼莉?qū)⑿艑⒁桑骸笆菃幔靠墒悄銥槭裁磿嬖V我這個呢？他們可是你的姨媽姨父和表妹，你不幫他們卻幫我？”
“雖然我和他們是親戚，但程楚翹這個表妹我一直都很不喜歡她——現(xiàn)在，你知道我為什么會幫你了?！?br/>
孫曼莉頓時明白了，大喜過望：“我知道了，瑛華，我以后如果有能力了，一定會報答你的?！?br/>
“我才不稀罕你的報答呢，我只是不想讓程楚翹的日子過得太舒心罷了。”
孫曼莉心領(lǐng)神會：“你放心吧，我肚子里這個孩子，一定會讓她很頭痛的?！?br/>
“最好如此，那樣我?guī)湍悴潘銕偷糜袃r值！不過你記住，千萬別讓人知道我給你打電話了，我還要在姨父公司里混呢?！?br/>
和徐瑛華通完電話后，孫曼莉立即打電話找程厚德，聲音嗲嗲的：“喂，程總，我認真考慮過了，也拿定主意了。我是真的愛你，等你一離婚我們就正式結(jié)婚，一起撫養(yǎng)我們的孩子。”
電話那頭的程厚德頓時呆若木雞。
34、
星光燦爛的夜晚，程楚翹和管嫣一起躺在某星級酒店SPA中心的按摩床上。每天裝模作樣地坐在父親的辦公室扮演總經(jīng)理的角色，坐上一整天后她渾身腰酸背痛，所以周末晚上特意約好友出來做個SPA放松一下筋骨。
享受完精油香薰按摩后，她們懶洋洋地躺在床上一邊休息，一邊閑聊。管嫣問：“楚翹，這一個星期你都在你爸公司當(dāng)接班人，感覺如何？”
“超級無聊，那些生意上的事聽得我頭都大了，還好有老爸在幕后遙控指揮，否則我這個所謂的總經(jīng)理是絕對處理不了公司那檔子事的。”
管嫣笑著說：“清高的藝術(shù)家跟庸俗的生意人天生就是無法兼容的兩種屬性。所以你扮不好公司決策人的角色一點都不奇怪，扮好了我才奇怪呢?！?br/>
頓了頓，管嫣又問：“對了，你兢兢業(yè)業(yè)地演了這么一場大戲，那個孫曼莉那邊有什么動靜嗎？”
一提到這個程楚翹就嘆氣不已：“唉，別提了，那個孫曼莉，我這邊全套戲碼都演足了，她之前也有幾分退縮的意思了，可后來不知怎么回事，又改變主意打電話對我爸說她認真考慮好了，決定等他一離婚就和他正式結(jié)婚，一起撫養(yǎng)孩子。我簡直都要懷疑她是不是真的愛上我爸了?！?br/>
“如果你們擺明了一副她一毛錢都從你爸身上拿不到的架勢，她還是這么堅決不改初衷，那這個女人搞不好還真愛上你爸了。”。
程楚翹思索著說：“如果她真的這么愛我爸，連我爸一無所有了都還能HOLD住這份愛——那么看在她夠真心的份上，將來她生下的那個孩子，或許我可以看情況給她幾百萬撫養(yǎng)費了。畢竟孩子是無辜的?！?br/>
“哇，那她生下的孩子就真等于一張五百萬的中獎彩票了！難怪那么多女人削尖腦袋也想懷上有錢人的孩子，這收益實在太巨大了！”
“當(dāng)然，我也不會輕易就認同她給她這筆錢的。我一定會先搞清楚弄明白，這個女人到底是不是像她自己說的那么一片真心?！?br/>
“你打算怎么搞清楚弄明白她的真心??？搬臺X光機去照她嗎？那也只能照出她的心肝脾胃腎，照不出真心的親！”
程楚翹莞爾一笑：“不用那么費勁，某人的一雙眼睛有著比X光機更高的技術(shù)含量。”
“誰??？”
很簡單的問題，程楚翹卻猶豫了一下才回答，甚至還有些暗自失悔自己的一時嘴快。自從上回她對管嫣提起陶君樸有著能和鳥兒交朋友的特異之處，惹來她半真半假地說起對他又有所心動后，她就有意無意間不再跟她說陶君樸的事了。此刻她追問起來，她也不能避而不提，就盡量答得輕描淡寫：“陶君樸——他看人識人很有一套的?！?br/>
“真的假的，陶君樸還有這本事？哇，他的技能配置這么強，老天爺該不是幫他開外掛了吧！”
管嫣的玩笑話聲中，程楚翹的手機響了。她抓起來一看來電顯示是景逸興的名字，頓時皺了皺眉扔在一旁不想接。
管嫣好奇：“誰的電話，你干嗎不接？是不是湯敏達呀？楚翹，你不要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既然答應(yīng)了和他做朋友，就好歹給點朋友的待遇嘛。在如今這個看臉的社會上，不沖別的光沖他那張顏值五星的臉，你也得對他好一點吧？”
“不是湯敏達，是景逸興了?！?br/>
管嫣聽得一怔：“啊，你為什么不接景老師的電話？你不是一直對他很有好感嗎？”
程楚翹悻悻然：“是，我以前對他是很有好感，不過現(xiàn)在這個好感值已經(jīng)跌成負數(shù)了?！?br/>
管嫣奇怪極了：“為什么？請問這個數(shù)值的兩極分化是怎么產(chǎn)生的呢？”
“很簡單，從我發(fā)現(xiàn)他是一個虛偽的騙子開始?！?br/>
“景老師是一個虛偽的騙子——楚翹，你這個鑒定結(jié)果怎么得出來的？”
程楚翹二話不說，拿出手機通過搜索關(guān)鍵詞的方法在網(wǎng)頁找到了當(dāng)初她看過的那篇博文，然后遞給管嫣說：“你看看這篇博文就知道了?！?br/>
管嫣認真地看完那篇博文后，反應(yīng)和程楚翹如出一轍的震驚：“我的天??！這個‘靜在不言中’……看起來是師母呢，她說的那個丈夫就是景逸興。他原來從沒愛過她，知道她有不孕癥后，也一再提出想和她離婚——哦，MGD，景逸興的好丈夫形象原來只是一場表演秀，我們都被他給騙了！”
“是呀，奧斯卡年度最佳男演員我都想提名他了。”
管嫣還難以置信：“可是那天在師母的葬禮上，他哭得眼睛都腫了，絕對不是假哭呢?！?br/>
程楚翹嗤之以鼻：“切，那個就更別提了。你不知道，他當(dāng)時肯定往手背上抹了辣椒油之類的東西。當(dāng)時我碰了一下他的手，后來揉眼睛時差點被辣死了。”
“原來如此——那就難怪他的眼睛又紅又腫得像兩只紅辣椒一樣了！”
管嫣一邊說一邊繼續(xù)讀著那篇博文，突然呀的一聲：“楚翹，你看了這個博主是怎么回復(fù)師母的留言嗎？”
“沒有，我那天只看到師母的留言就已經(jīng)驚呆了，沒心思再看博主那些‘心靈雞湯’式的回復(fù)。怎么了？”
“你自己看吧?！?br/>
程楚翹于是接過手機掃了一遍博主安心的回復(fù)，那些回復(fù)整體上并沒什么出彩之處，不外乎是用眾所周知的一些大道理勸“靜在不言中”放手，只是后面有段話似乎是未卜先知了：“……如果你不肯放手，繼續(xù)和一個不愛你的男人耗下去，浪費的只是你自己的生命。當(dāng)然，或許你覺得也可以浪費掉他的生命。但是，在一段無愛的婚姻里互為仇敵，后果往往是不堪設(shè)想的，無數(shù)因離婚糾紛導(dǎo)致的慘案已經(jīng)證明了這一點。你想耗死他，當(dāng)心他害死你——當(dāng)你覺得自己開始變得有些變態(tài)時，他沒準(zhǔn)已經(jīng)比你更變態(tài)了。我強烈建議你盡快和丈夫離婚，別把浪費生命變成葬送生命。”
盛夏八月，這段話如北風(fēng)呼嘯般讓程楚翹看得身心俱寒。再留意一下博文發(fā)表的時間就在一年前的十月，正好馮靜煤氣中毒前的一個月。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油然而生，讓她整個人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寒戰(zhàn)。
看見程楚翹的反應(yīng)，管嫣小小聲地說：“你在想什么？”
程楚翹同樣的小小聲：“我在想，師母的意外是否與景逸興有關(guān)系。你覺得呢？”
管嫣慎重地想了半天才回答：“看起來應(yīng)該是沒有的，師母是洗澡時不小心煤氣中毒的，那個時候景逸興正帶著學(xué)生在外頭寫生呢?！?br/>
程楚翹依然滿心疑惑：“這倒是。只是景逸興想離婚，師母卻堅決不同意，然后她就出了意外，這會不會有點太巧了呢？”
“雖然是很巧，不過，要說是他故意傷人也不可能?。〕撬谐芰?，可以遙控煤氣自動開啟?？蛇@個就有點扯了！再說了，盡管他想離婚師母卻堅決不同意，他也還是可以通過法院提出離婚訴訟的，犯不著冒那么大的風(fēng)險殺人啊！”
這話說得倒也在理，程楚翹想了想不再糾結(jié)這一點了：“嗯，看起來他應(yīng)該只是一個騙子，而不是一個殺人犯?！?br/>
說話間，手機鈴又響了，還是景逸興打來的，如此不屈不擾，令她煩不勝煩，干脆直接抓過來關(guān)了機。
電話那端，景逸興拿著手機連續(xù)打了兩個電話都無人接聽，再打時甚至還關(guān)了機，這讓他有些迷惑不解：怎么回事？程楚翹怎么一直不接電話，甚至還關(guān)機了？
用了差不多一周的時間料理完馮靜的喪事后，景逸興就開始盤算著要如何和程楚翹進一步發(fā)展關(guān)系了。雖然他也知道不能太心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得水到渠成慢慢來。但是陶君樸的出現(xiàn)，讓他心底產(chǎn)生了一分危機感?？v然很了解程楚翹在選男友方面的偏愛，他也還是覺得不得不防。而想要防范于未然的最好辦法，就是趕緊和她確定關(guān)系，從此名花有主，讓所有覬覦者都統(tǒng)統(tǒng)閃開。
景逸興今晚打電話給程楚翹，是想告訴她自己已經(jīng)從“喪妻之痛”中努力自□□了，打算繼續(xù)開課教授畫室的學(xué)生，也想讓她繼續(xù)幫忙——當(dāng)然，他只是想繼續(xù)為自己創(chuàng)造一個與她親密接觸的機會。然后把握機會晉升為程大小姐的男朋友，程家的準(zhǔn)女婿。
程楚翹的手機從無人接聽再到關(guān)機，這讓景逸興意外又迷惑，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令她拒絕與自己通話。想來想去也沒想出自己哪里露出破綻了，上一次與她見面還是在葬禮上，當(dāng)時她表現(xiàn)得對自己十分同情，沒有任何異樣?。?br/>
把自己近期的所有言行舉止都梳理了一遍后，景逸興確認自己這邊沒有出問題，猜測可能是程楚翹的手機沒帶在身邊，沒有聽到來電鈴聲，而他多打兩次后，手機又可能因為電量不足自動關(guān)機了。
景逸興十分自信地想：嗯，一定是這樣子的，手機響到?jīng)]電自動關(guān)機了！程楚翹發(fā)現(xiàn)有我的未接電話后，一定會馬上給我打回來的。
35、
周六上午九點左右，程楚翹熟門熟路地敲開了陶君樸家的大門，看著他笑得陽光明媚：“嗨，打你的電話一直打不通，開車經(jīng)過你樓下時，就直接上來敲門看你會不會在家？有沒有妨礙你？”
陶君樸淺淺一笑：“哦，我的手機關(guān)了機在充電。不妨礙，請進吧。對了，你那套房子的主體拆改和水電改造已經(jīng)基本完成，是時候去選購一批裝修主料了。你說過想要一起去的，下周一有空嗎？”
“下周一，行啊，到時候我給你打電話?！?br/>
程楚翹一邊不假思索地答應(yīng)著，一邊姿態(tài)翩翩地走進客廳。正想在一張單人沙發(fā)上坐下時，她發(fā)現(xiàn)沙發(fā)上擱著一本書，隨手拿起來一看書名，吃驚地失笑：“《總裁的磨人小妖精》——拜托，陶君樸，千萬不要告訴我，你居然也看這類瑪麗蘇小白型的總裁文，我會暈的！”
陶君樸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這是我妹妹丟在這兒的，她最喜歡看這一類不用動腦子的瑪麗蘇文?！?br/>
“愛看這種文，你妹妹應(yīng)該還是個蘿莉妹紙吧？”
“是啊，她還是中二生。”
“我記得你說過你爸爸不到三十歲就去世了，可你妹妹還是中二生……”
程楚翹的疑惑，陶君樸答得平靜：“哦，我媽媽改嫁了，所以我有了一個同母異父的妹妹。她們和我繼父住在一起。妹妹經(jīng)常過來我這里玩，所以才會有這本書的存在?！?br/>
程楚翹知趣地不再多問，低下頭看著手中那本書笑著轉(zhuǎn)移話題：“我中二的時候也迷過這類總裁文，后來看多了就看膩了。男主標(biāo)配永遠是各類邪魅狂涓酷霸炫到眼瞎的總裁；女主標(biāo)配永遠是清一色的出身普通長相平凡的灰姑娘：男配標(biāo)配永遠是對女主溫柔體貼癡心一片的深情男；女配標(biāo)配永遠是嫉妒女主得到了男主的愛于是對她各種迫害的白富美。來來去去都是這些套路，看了一個學(xué)期后就膩得直反胃，從此徹底把瑪麗蘇文從我的生命中拉黑了！”
“看來你醒悟得不是太晚，或許我也可以期待一下我妹妹初三時不再看這些瑪麗蘇小白文了。對了，你來找我有事嗎？”
“哦，上次你幫我趕走了烏鴉軍團，我說過要請你吃飯的。今天有沒有空，讓我補請你呀！”
陶君樸帶著歉意地笑：“不好意思，我今天準(zhǔn)備出海，答應(yīng)了妹妹要帶她去附近海域的無名小島玩一天，十點鐘就要過去接她了?！?br/>
程楚翹有些失望地一嘟嘴，粉潤的紅唇嘟成一朵玫瑰花苞：“這樣啊，那只能又改天了。原來還想請你吃頓飯，順便求你再幫我一個忙呢。”
“什么忙？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不用請吃飯賄賂我，我也會幫忙的?！?br/>
程楚翹于是簡明扼要地對陶君樸說了一下最近家里發(fā)生的麻煩事：“情況就是這樣子。現(xiàn)在那個孫曼莉?qū)ξ野炙阑畈蝗鍪?，我都要懷疑她是對我爸是不是真愛了。但是我看人一向看不?zhǔn)，眼光不行，你就不一樣了。你長著一雙堪稱火眼金睛的眼睛，我想請你幫我鑒定一下這個孫曼莉到底是神仙還是妖怪?！?br/>
陶君樸沒有拒絕，只是聲明在先：“行，我可以幫你鑒定。但是我的鑒定結(jié)果純屬個人觀點，僅供參考?！?br/>
“還參考什么呀！你看人那是一看一個準(zhǔn)了！唐欣你只看一眼就預(yù)測她會對我不利；景逸興你同樣只看一眼就說出他的表情紋與他的經(jīng)歷不符；簡直像個預(yù)言帝。陶君樸，我對你的好眼力已經(jīng)崇拜得五體投地了?！?br/>
陶君樸笑了笑：“現(xiàn)在才九點，我還有一個小時才過去接妹妹。看你這么煩惱的樣子，要不出發(fā)前，我就先幫你去看看人吧?！?br/>
“太好了，那我現(xiàn)在就打電話約孫曼莉出來，你幫我好好審核一下這個女人。”
孫曼莉搔首弄姿地走進一家星巴克咖啡館時，程楚翹正獨自坐在落地窗畔的一張小方桌旁等她。見她來了，高傲地微微一揚下頷示意她坐：“坐吧?！?br/>
孫曼莉一邊落座一邊察顏觀色：“程**，請問你叫我過來有什么事嗎？”
“聽我爸說，你想和他正式結(jié)婚是吧？”
孫曼莉佯裝嬌羞地點頭：“是程總提出要和我結(jié)婚的，我也很愿意?！?br/>
“你真的愿意跟我爸結(jié)婚？他離婚可是凈身出戶，一分錢都帶不走，你只能得到一個老男人加窮光蛋。你也不在乎嗎？”
因為徐瑛華的通風(fēng)報信，孫曼莉已經(jīng)知道程氏夫婦根本不愿意離婚，他們一家人只是聯(lián)合起來在誆她。對于此刻程楚翹試探的話語，她眼底閃過一絲“別想繼續(xù)騙我的”的篤定與不屑，臉上卻堆出一副真愛無敵的表情：“當(dāng)然不在乎，程**，我是真愛你爸爸，哪怕他變成了窮光蛋一個，我也還是愛他。愛情的世界里金錢根本就不重要，有情飲水飽。”
程楚翹閱歷尚淺，還不懂得如何通過一個人的微表情看出對方真實的內(nèi)心。她從孫曼莉的臉上看不出什么破綻，于是眼神斜溜了坐在隔壁桌的陶君樸一眼，發(fā)現(xiàn)他卻在低著頭拿著手機發(fā)短信。正在心底暗中抱怨他“玩忽職守”時，她的手機嘀嘀嘀響了，低頭一看正是他發(fā)來的短信：“告訴她，其實你父母不打算離婚，還想繼續(xù)維持這段婚姻?！?br/>
程楚翹雖然不明白陶君樸為什么要她這么做，但不假思索地就照辦了：“孫曼莉，你和我爸不可能結(jié)婚的。因為他和我媽不打算離婚了。”
這一點孫曼莉早就知道了，所以她一點也不驚訝，當(dāng)然，表面上還是要夸張地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啊——不會吧？程**，你上次不是說他們都已經(jīng)在協(xié)議離婚了嗎？難道你是在騙我的嗎？”
程楚翹遲疑著沒有立即回答，下意識地在等待陶君樸的指示。果然手機很快又嘀嘀直響，還是他發(fā)來的短信：“再告訴她，你父母雖然不打算離婚，但是打算把全部財產(chǎn)都過戶到你的名下。”
程楚翹明白了陶君樸的意思，添油加醋地說了一堆話：“我沒有騙你了。之前我媽的確說過要和我爸離婚，讓他凈身出戶，因為她不想讓你生下的私生子將來以繼承人的身份分走程家的財產(chǎn)。但是我爸不愿意離婚，他倆一起咨詢了律師后，最終達成一個協(xié)議。我爸同意簽一份財產(chǎn)轉(zhuǎn)讓書，承諾將所有財產(chǎn)都轉(zhuǎn)讓給我。既然財產(chǎn)提前轉(zhuǎn)讓給了我，我爸名下將一無所有，你的私生子對程家家產(chǎn)就不再具備任何威脅性，所以我媽也就沒必要一定要和我爸離婚了?！?br/>
孫曼莉聽得臉色一變，將信將疑：“是嗎？你爸真的簽了這么一份財產(chǎn)轉(zhuǎn)讓書？你該不是又在騙我吧？”
孫曼莉的聞言色變太明顯了，這下子，不需用借助陶君樸的慧眼，程楚翹自己也能看出幾分端倪，譏諷地一笑：“咦，孫曼莉，你剛才還說愛情的世界里金錢根本就不重要，有情飲水飽什么的。怎么一聽說我爸簽了財產(chǎn)轉(zhuǎn)讓協(xié)議，臉色就馬上變得不好看了呢？”
孫曼莉這才醒悟過來剛才的表現(xiàn)有些亂了分寸，她定定心神說：“不好意思，我要去趟洗手間?！?br/>
孫曼莉腳步匆忙地站起來走開了，當(dāng)然她并不是真的要去洗手間，而是想躲進洗手間給徐瑛華打電話，求證財產(chǎn)轉(zhuǎn)讓協(xié)議的事是否屬實。
孫曼莉一走，程楚翹就扭過頭看著鄰桌的陶君樸說：“之前我還看不出這個女人是不是有問題，但一說到財產(chǎn)轉(zhuǎn)讓的事，她就馬上露餡了！我現(xiàn)在可以肯定她的屬性絕對不是真愛至上型。”
陶君樸淡然一笑：“你已經(jīng)鑒定完畢了，我也不用發(fā)言了?！?br/>
程楚翹十分好奇：“不過，你肯定是一開始就看出她有問題了，所以，你用短信指揮我發(fā)言，讓她露出了馬腳。陶君樸，你怎么發(fā)現(xiàn)她不妥的？”
“因為你對她說你爸離婚后會變成一個窮光蛋時，她眼中的神色是完全不在乎的篤定——這種篤定只有兩個可能，一是她真的不在乎；二是她深信你父親絕對不會落個一無所有的結(jié)果。為了確定是哪個可能性，我讓你告訴她父母并不打算離婚的真相，觀察她的反應(yīng)如何，而她的面部微表情顯示她只是在假裝驚訝。也就是說，她早已經(jīng)知道了你的底牌，知道了你對她所說的父親離婚凈身出戶之類的話都只是在騙她。”
程楚翹吃驚極了：“不會吧，她怎么可能知道我是在騙她呢？”
“可是她的確知道，還記得你告訴她你爸爸已經(jīng)簽了財產(chǎn)轉(zhuǎn)讓書時，她是怎么說的吧？”
程楚翹回憶：“她說……‘你爸真的簽了這么一份財產(chǎn)轉(zhuǎn)讓書？你不是又在騙我吧’?！?br/>
“你注意到了嗎？她用了一個‘又’字——你‘又’在騙她。你之前在騙她，她很明顯是一清二楚的。”
“可這沒道理呀！我想的這個辦法演的這出戲，只有我們一家人知道。她怎么是怎么知道的？”
“這個問題，或許等她回來后，我可以給你答案?！?br/>
沒過多久，孫曼莉就信心滿滿地回到桌旁重新落座了。因為剛才在電話里徐瑛華告訴她：“壓根就沒有這回事，這幾天我媽都陪在姨媽家，姨父要是簽了什么財產(chǎn)轉(zhuǎn)讓書，我媽絕對知道。程楚翹還是在騙你，你千萬別上她的當(dāng)?！?br/>
徐瑛華的話就像一顆定心丸，孫曼莉重新定下了一顆心，再次堆出一臉真愛無悔的表情：“程**，你爸有沒有簽財產(chǎn)轉(zhuǎn)讓書不關(guān)我的事了！我愛的是他的人，不是他的錢。不管他有沒有錢我都愛他，這份真愛不會因為什么原因而改變……”
程楚翹懶得再聽她這些假話了，老實不客氣地搶白她：“夠了孫曼莉，你長著一張腹黑的臉就別扮圣母白蓮花了，簡直是不要太違和。還有求你放過真愛吧，真愛還是個孩子呢，經(jīng)不起你這么折騰。”
孫曼莉一呆，還徒勞地想繼續(xù)扮好深情角色：“程**，我的的確確對你爸爸是真愛……”
程楚翹再次打斷她：“Stop——孫曼莉，你就別裝了。因為你的演技實在不過關(guān)，裝B裝純裝真愛裝得讓人實在不忍直視，不揭穿你簡直對不起進化論！”
孫曼莉一臉委屈狀：“你……你的話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程楚翹針鋒相對：“你有人格嗎？老實說我對這一點深表懷疑。拿臺放大鏡——不，恐怕拿臺顯微鏡都找不出來。”
孫曼莉氣呼呼地抓起手袋走了，她一走，程楚翹就馬上叫陶君樸坐過來，迫不及待地問：“你剛才說，等孫曼莉從洗手間回來后，你或許可以告訴我她是怎么知道我在騙她的?，F(xiàn)在有答案了嗎？”
陶君樸點點頭，沉吟著說：“如果我沒猜錯，她應(yīng)該有個幫手在幫她通風(fēng)報信你家的情況。剛才她所謂的去洗手間估計是跑去打電話找?guī)褪智笞C你的話是否屬實，所以回來后她就又變得篤定了。而且你之前也說過，她最初聽說你父親要離婚凈身出戶時，都拒絕了你爸要搬去她家同居的要求，后來卻又忽然同意了。應(yīng)該也是這個幫手告訴了她□□消息，所以她才知道了你們一家只是在演戲騙她，所以才會改變了主意。”
程楚翹聽得呆?。骸翱墒俏覀円患胰寺?lián)合起來演戲騙她，是只有家人才知道的事，誰又會告訴她……”
話沒說完，程楚翹忽然心念一動地想起一個人，立即表情驚訝地頓住了。陶君樸看了她一眼后，了然于心地說：“看來你應(yīng)該想到誰是那個通風(fēng)報信的人了。”
程楚翹咬著下唇氣得要命，她忍了又忍才忍住沒在陶君樸面前自曝家丑，只是在心底恨恨然地開罵：徐瑛華——你真是新鮮出爐、養(yǎng)不親喂不熟的白眼狼一枚?！?br/>
36、
徹底識穿了孫曼莉的所謂“真愛”后，程楚翹氣極了。她并不氣孫曼莉，她氣的另有其人——表姐徐瑛華。她猜出一定是徐瑛華在背后對孫曼莉說破了父母的離婚只是假相，財產(chǎn)過戶也只是在演戲，除了她還會有誰這么做？她不可能，她父母不可能，她姨媽也不可能。只有徐瑛華有這個陰暗的動機，因為這個表姐一直對自己滿懷恨意。
說起來，徐瑛華小時候和程楚翹的關(guān)系還算不錯。但是漸漸長大漸漸懂事了，意識到自己無論是家世外貌和才華都不如表妹后，她的心理就開始經(jīng)歷從羨慕到嫉妒再到恨的質(zhì)變過程。尤其是到了交男朋友的年齡時，她喜歡的男人卻一個接一個都被程楚翹吸引，有表妹的場合她的存在感總是零，帥哥們總是選表妹而不選她，這讓她對她的恨意有增無減，心理也逐漸變得偏激起來。
在此之前，程楚翹已經(jīng)雖然知道了表姐對自己心懷嫉恨。但今天通過孫曼莉這件事，她才真正意識到了這個仇恨值有多高。這實在令她又是驚訝又是氣憤：徐瑛華，她有沒有搞錯？就因為嫉妒我討厭我，她就幫著外人折騰我們一家，完全不顧這些年來我爸媽是，這女人簡直有點心理變態(tài)了。
程楚翹越想越氣，卻又不能把徐瑛華怎么樣。因為一切只是她的猜測，并沒有證據(jù)證明是表姐在背后搞鬼，想打電話去臭罵她一頓都不行，只能獨自坐在畫室里干生氣。心情本來就不好，還有不速之客跑來敲門造訪，她拉開房門一看心情更糟了，因為門外站著的人是景逸興。
景逸興一身黑衣裹著高大身形，英俊的面孔滿是憂郁與傷感，兩鬢微微夾著幾絲白發(fā)，更顯出一派成熟男子的滄桑魅力。若是從前，程楚翹一定會心動不已?？墒侨缃?，她只有心煩加厭惡：這個演技派怎么跑這來了？我連他的電話都不想接，更別說看見他的人了。
景逸興并不知道程楚翹原本對他的好感已經(jīng)跌到了谷底，自顧自地一邊走進門一邊問：“楚翹，你的手機是不是壞了？給你打電話一直打不通。所以我今天特意找來畫室看看你在不在？”
程楚翹那天關(guān)機拒接景逸興的電話后，重新開機時就把他拉進了手機黑名單，只要是他打來的電話永遠都是忙音或無法接通。還以為這樣會令他知難而退，誰知他居然這么不識趣，還找上門來了。她一點兒也不想搭理他，表情十分冷淡地說：“我的手機沒壞，只是最近有些事搞得心情很不好，所以不想接電話?！?br/>
“出了什么事讓你的心情不好？”
“不好說?？傊瓗熌溉ナ篮螅业男那橐恢倍疾缓?，我為她感到難過?！?br/>
程楚翹話里有話，景逸興卻聽不出來，他駕輕就熟地堆出一個傷感的表情：“阿靜走后，我的心情也一直很難過。夫妻一場，原以為可以白頭偕老的，到頭來卻只落得一個形單影只。唉！我真想念她呀！”
景逸興的一番話縱然聽起來真誠無比，但已經(jīng)深知其實全是假話的程楚翹卻聽得幾乎要吐了。她不得不深呼吸一下，極力平靜心緒，提醒自己不要當(dāng)面拆穿他，好歹看在他曾是自己老師的份上多少給他留點面子。
“景老師，你找我有什么事嗎？我這里還忙著呢?！?br/>
程楚翹暗示景逸興有話快說，他也就直接表明來意了：“哦，是這樣子，下個星期我的暑期班學(xué)生都要復(fù)課了，我想問一問你每周二四六能不能繼續(xù)來幫我上課?！?br/>
程楚翹提醒他：“景老師，以前你讓我?guī)兔ι险n，是因為你要去醫(yī)院照顧師母，沒時間天天守在家里帶學(xué)生。現(xiàn)在師母都已經(jīng)不在了，你完全可以自己教所有課程了。怎么還要找我?guī)兔δ?？?br/>
景逸興嘆口氣，一臉憂傷愁苦地請求：“因為阿靜的死讓我受到很大的打擊，最近的精神狀態(tài)一直不太好，如果要教所有學(xué)生的課程會很吃力。所以，楚翹，我希望你能繼續(xù)幫我。行嗎？”
程楚翹的耐性一向不太好，景逸興那一臉貌似真誠實乃虛假的傷心多情，終于讓她忍無可忍，實在沒法再替他留面子了。她冷笑著說：“是嗎？景老師，師母的死真的讓你受到打擊了嗎？恐怕未必吧。我知道你根本就從沒愛過她，只是在大家面前扮演一個好丈夫罷了。當(dāng)然，不得不說你扮演得非常成功，簡直是妥妥的演技派一個?！?br/>
程楚翹的話讓景逸興大吃一驚，完全意想不到的揭穿讓他瞠目結(jié)舌了幾秒鐘后，才顧得上矢口否認：“楚翹，你在說什么？這些荒唐的話你是從哪里聽來的？完全沒有絲毫可信度可言?！?br/>
“一切都是師母親口說的，可信度絕對沒問題?！?br/>
景逸興更吃驚了：“什么？你師母什么時候說過這些話，這不可能，她從去年開始就不能說話了。”
“在師母還能說話的時候，她曾經(jīng)在網(wǎng)上找了一位情感專家咨詢她的不幸婚姻，寫下了一段長長的傾訴在那位專家的博客里。我全部看見了——因為她把專家回復(fù)她的博文特意收藏在書房電腦的收藏夾里，我在你家?guī)湍闵险n時無意中發(fā)現(xiàn)的?！?br/>
景逸興極力否認：“不，這不可能，你一定是誤會了，可能是其他女人在向情感專家傾訴，不會是她的。”
程楚翹譏諷地一笑：“請問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嗎？那段話究竟是不是師母寫的，你認為我會看不出來嗎？景逸興，我不是三歲小孩子，我有著自己成熟的判斷力?！?br/>
景逸興沉默片刻后，只得承認事實并努力挽救不良局面：“楚翹，好吧，我承認，我沒有愛過阿靜，我們的婚姻也不是你們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幸福。但是她出事后，我還是很傷心，畢竟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一直在盡心盡力地照顧她，你也都是看在眼里的。對吧？她的死也我非常傷心，葬禮上我哭得眼睛都腫了……”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程楚翹更加對他嗤之以鼻：“得了吧，你可不是哭得眼睛都腫了，你是在手背上抹了刺激性的東西，故意刺激得眼睛流眼淚，制作痛哭流涕的假相。不是嗎？”
景逸興再次大吃一驚：“你怎么……”
差一點他就脫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不過他及時警悟改了口，硬生生地改成了：“……你怎么能這么說呢？你憑什么這么說呢？”
“憑我的手當(dāng)時不小心碰到了你的手背，我從葬禮離開后沒多久，眼睛里進了沙子就用手揉了一下，結(jié)果眼睛火辣辣的痛——因為我在你手背上沾到東西了?！?br/>
景逸興漲紅著臉抵死不承認：“不是的，我沒有，你一定是在別處沾到的辣椒油。”
“咦，我都沒說我沾到的是辣椒油，你怎么知道的？當(dāng)然是因為你最清楚自己手背上搽了什么東西了。”
景逸興頓時啞然，程楚翹看都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扭過頭板著臉下了逐客令：“我正忙著呢。如果沒其他事了就請你先走吧，恕不招待了！”
程楚翹毫不留情面的逐客態(tài)度，以及話里濃濃的鄙夷厭棄，讓景逸興不禁有些惱羞成怒起來：“程楚翹，你喜歡了我整整五年，現(xiàn)在卻說翻臉就翻臉，是因為那個陶君樸嗎？一定是，你原來是這么一個見異思遷朝秦暮楚的女人。”
景逸興滿是醋味的話落入程楚翹耳中后，被她迅速捕捉到了一個重點。她霍然轉(zhuǎn)過頭盯著他問：“你剛才說什么？你說我喜歡了你整整五年——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的？”
景逸興明白自己失言了，支支吾吾：“我……我猜的。我早就看出你對我有好感了?！?br/>
“不可能，如果是猜測的話，絕不會有這么準(zhǔn)確的時間年限。你是什么時候開始知道我喜歡你的？”
景逸興無法回答，便咬緊牙關(guān)不說話，企圖蒙混過關(guān)。但程楚翹是個聰明之極的女孩子，從他露出的蛛絲馬腳中，很快舉一反三地明白了很多事。她瞪著他一邊思索一邊說：“景逸興，原來你早就知道我對你有好感，所以你才會那么多學(xué)生不找，唯獨找我去你家?guī)兔ι险n——你分明是在故意制造機會接近我。對嗎？”
一念至此，一念又起，程楚翹再次有所觸動地說：“還有，師母說過她寧愿死也不會和你離婚，而她居然就真的煤氣中毒死了——景逸興，她的死真是意外嗎？”
程楚翹這句話仿佛有個雷炸響在景逸興頭頂，他的臉色頓時就變得難看極了，五官甚至有一瞬間的扭曲，讓一張原本英俊的面孔變得魔鬼般可怖，聲音無比陰森：“程楚翹，你想說什么？”
被景逸興前所未有的猙獰模樣驚得下意識倒退一步后，程楚翹忽然意識到了自己的魯莽，她不該不假思索地就指出他有謀殺妻子的嫌疑?，F(xiàn)在這間畫室可只有他們兩個人，萬一他被她激怒得走起極端來，男女體格上的巨大懸殊，她很有可能成為他手中的又一個受害人。
程楚翹正驚慌失措時，房門忽然又被人敲響了。她如獲救星般地立即沖過去開門，只見湯敏達滿臉笑容地站在門外：“楚翹，你媽說你的畫室在這里，我正好路過，就上來拜訪一下，不打擾你吧？”
如果是平時，湯敏達這樣不請自來打擾自己的潛心作畫，程楚翹一定不會歡迎他。不過現(xiàn)在，她卻由衷歡迎他的及時出現(xiàn)：“不打擾，我很高興你能來。請進。”。
39、
程楚翹回到家時，晚餐剛剛準(zhǔn)備好，除了她父母外，姨媽唐素梅和表姐徐瑛華也都在餐桌旁坐著，就等著她進屋后開飯。
在徐瑛華身邊坐下時，程楚翹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表姐，最近很忙吧？”
“還行吧，不算太忙?！?br/>
“你一定很忙。最近我們家出的事，讓你也跟著操了不少心，我真怕你一顆心都要操碎了！”
感覺到程楚翹似乎話里有話，徐瑛華敏感地斜睨了她一眼，正對上她雪亮鋒利的兩道目光。她心里一突，連忙扭過頭暗中猜想：程楚翹不會知道我打電話給孫曼莉的事了吧？應(yīng)該不至于呀！這件事只有我和孫曼莉知道，她是絕不會那么傻告訴她的。
看出了徐瑛華的做賊心虛，程楚翹很想跳起來指著她的鼻子臭罵她一頓。但是看在姨媽的面子上，她還是忍下了沒有正面攻擊，而是旁敲側(cè)擊地說：“爸，媽，你們并不是真打算離婚而只是在演戲的事孫曼莉已經(jīng)知道了。也不知道是哪個卑鄙小人暗中給她通了風(fēng)報了信，她現(xiàn)在更加不會輕易打掉那個孩子了——那可是她下輩子的長期飯票呢?！?。
唐素蘭難以置信：“不會吧？誰告訴她的？是誰？”
程厚德也吃驚不已：“我和你媽假離婚這件事，只有家里幾個人知道，誰會胳膊肘往外拐告訴孫曼莉呀？”
“是呀，就只有家里幾個人知道的事居然都傳到孫曼莉耳朵里去了，看來咱們家出內(nèi)奸了。表姐，你說會是誰呢？”
程楚翹冷不丁地這一問，問得徐瑛華一震，極力鎮(zhèn)定自如地說：“我怎么知道？而且，也不一定就是家里人說的，姨媽姨父說要離婚，也找了律師咨詢又沒動靜了，也許是律師事務(wù)所的人傳出去了呢?！?。
“怎么可能，人家律師事務(wù)所的人可是專業(yè)人士，人家有職業(yè)規(guī)定和職業(yè)操守的。你以為是居委會那幫大媽大嬸，整天閑著沒事干就知道八卦兮兮地說張家長李家短?！?br/>
唐素梅看了看自家女兒不自然的表情，又看了看外甥女冷銳的目光，若有所悟地出面解釋打圓場：“楚翹，這事可能怨我，我前幾天和一個老朋友通電話時，和她聊起了你爸媽打算用凈身出戶假離婚這一招對付小三兒。她一定是又跟別人說了，就這么話傳話傳到了孫曼莉那邊去了?！?br/>
程楚翹心知肚明地看了姨媽一眼，意味深長地說：“姨媽，原來是你不小心說漏嘴的呀！那就好，那樣我就放心了！一開始，我還真以為是家里出了一個六親不認、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呢，我可憐的小心靈都差點受到嚴重創(chuàng)傷了?。 ?br/>
徐瑛華臉色難看極了，卻又無法反駁，只能低下頭悶聲不吭地往碗里盛湯。唐素梅繼續(xù)賠笑說：“不會的，楚翹，咱們一家人絕對不會自己人打自己人的?！?br/>
“那就再好不過了，內(nèi)訌這種事最討厭也最可恨了！因為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來自自己人的暗箭更是防不勝防。表姐，你說是吧？”
徐瑛華只能僵僵一笑：“是啊！”
程楚翹繼續(xù)話里有話地說：“遇上自己人暗箭傷人，真是防都沒法防。表姐，咱們這么親的姨表姐妹，如果哪一天你忽然對我有意見了，想要對付我了，請一定先做高能預(yù)警，讓我有所防范才行哦！謝謝。”
徐瑛華一張臉已經(jīng)僵得不能再僵了，她低下頭一口接一口地喝湯，臉幾乎都要埋進了整個湯碗里。
敲打完了徐瑛華后，程楚翹當(dāng)著她的面對父母正色說：“爸，媽，現(xiàn)在要對付孫曼莉只剩一個辦法了——那就是轉(zhuǎn)移財產(chǎn)。雖然手續(xù)上是比較麻煩，但這會兒麻煩一些，總好過以后打官司時各種糾纏不清。你們的意見呢？”
唐素蘭自然不會有什么意見：“我當(dāng)然贊成，就是不知道你爸爸舍不舍得把名下所有財產(chǎn)都提前過戶給你?！?。
程厚德沒有猶豫地也點了頭：“我怎么會舍不得呢。說句大實話吧，老婆，要我離婚凈身出戶我是不干的，如果你拿著我的全部財產(chǎn)改嫁別人，那我豈不是虧大了。但是要我把所有財產(chǎn)都過戶給自己的寶貝女兒我沒意見。因為女兒畢竟是我的親生骨肉，我永遠是她的爸爸，她永遠是我的女兒，這個事實永遠無法改變。給她什么我都放心。”
唐素梅也附和說：“這樣好，這樣最合理。素蘭，要妹夫凈身出戶他的確很難接受，但是全部財產(chǎn)都過戶給女兒就不一樣了，楚翹本來就該繼承所有財產(chǎn)，遲早都是她的?！?br/>
唐素蘭立馬敲定：“那就好，程厚德，既然你沒意見，那這件事就這么說定了。事不宜遲，下周一就正式委托律師開始辦理所有財產(chǎn)過戶手續(xù)。”
一直埋頭喝湯的徐瑛華聽著這些對話時，捧著湯碗的一只手下意識地就扣緊了碗沿。心里十分不忿地想：我鼓動孫曼莉不要打胎一定要生下那個孩子，就是想讓她去爭原本只屬于程楚翹的財產(chǎn)，給她添添堵煩煩心，精神物質(zhì)雙損失。誰讓她一直過得太舒服太順心呢！可是現(xiàn)在她卻要提前繼承全部財產(chǎn)了，以后她只會更加牛氣烘烘了！可惡！
瞄到了徐瑛華緊緊扣在碗沿的那只手，程楚翹似笑非笑地問：“表姐，請你幫個忙行不行？”
徐瑛華從滿懷嫉恨中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應(yīng)對：“呃……什么忙??？”
“請你幫忙打個電話給孫曼莉，告訴她我爸已經(jīng)準(zhǔn)備正式將所有財產(chǎn)過戶到我名下。這種話我以前對她說過，但她不相信。現(xiàn)在由你去告訴她，她應(yīng)該會相信你?！?br/>
徐瑛華勉強一笑：“她怎么會相信我的話呢，我和她又不熟。?！?br/>
程楚翹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唇角微微揚起的一線笑容，仿佛一弧冰涼鋒利的弦月：“她一定會相信你的。對于這一點，我很有信心。”。
八月夜晚的天空是一片柔軟的墨藍色，天邊一彎晶瑩剔透的新月，如一把銀鉤高懸，撒落一片銀色的清輝，把徐瑛華和唐素梅母女倆的身影拉得長長的。她們剛剛吃完晚飯從程家出來，一走出那幢大廈，唐素梅就立即看著女兒詢問：“瑛華，是你暗中給孫曼莉通風(fēng)報信了是嗎？”
徐瑛華面無表情：“怎么會是我，媽，您不是已經(jīng)承認是您跟別人說漏嘴了嘛？”
“我才沒有跟人說過這件事呢，這都是為了幫你開脫才臨時編出來的謊話。瑛華，你騙不了媽的，看你的表情，還有楚翹的表情，媽就知道她話里有話了。你這孩子怎么會這么糊涂呀！這些年來，你姨媽姨父可是沒少幫襯咱們家。否則憑你媽我一個人緊巴巴的工資，還人到中年就提前下了崗，哪有錢讓你和楚翹一樣上重點小學(xué)重點中學(xué)，穿的用的都是名牌，走出來一副體體面面的大**模樣……”。
徐瑛華忽然歇斯底里地打斷母親的話：“媽，夠了。我不否認姨媽姨父這些年是一直在關(guān)照我們，我對他們也沒意見，我就是討厭程楚翹。我和她是表姐妹，生活卻是兩重天。她的爸爸是個有錢人，她像小公主一樣長大，要什么有什么。而我爸爸只是一個普通工人，而且還早早的就死了，您靠姨媽家的接濟才把我拉扯大。雖然我可以跟著程楚翹一塊念名校穿名牌，可是這種受人恩惠的日子并不好過。有人背后說我就是一個跟著她沾光的窮酸表姐，您知道我心里有多難受嗎？倒恨不得沒有這種闊親戚來得干凈。”
“瑛華，別人說的閑話你那么在意干嗎呢？姨媽是媽媽的親妹妹，打斷骨頭連著筋的手足關(guān)系。她有經(jīng)濟能力也愿意照應(yīng)咱們，為什么不能沾這個光呢？有人想沾還沾不上呢。你就別理那些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的話了。而且你姨媽可沒少疼你，經(jīng)常給你買新衣新鞋新包包，樣樣都是名牌貨，你這些話讓她聽見可要寒了她的心了。”
徐瑛華冷靜了一下：“我知道姨媽一直心疼我這個沒爸的孩子，對我處處照應(yīng)。我對她沒有意見，對姨父也沒有，可是程楚翹我卻真的是越來越討厭她了！”
“瑛華，媽知道，這幾年你和楚翹的關(guān)系一直不太好，今年因為你那個前未婚夫的事更是降到了冰點。最近又因為和湯敏達相親不成功生她的氣?？墒晴A，是湯敏達看中了楚翹，楚翹并沒有看上他，你不應(yīng)該怪楚翹的?！?br/>
徐瑛華臉上的表情又變得煩躁憤恨起來了：“媽，我討厭程楚翹不只是這些原因了。最主要的還是因為她太順了，順風(fēng)順?biāo)脤嵲谧屓藷o法不羨慕嫉妒恨！投胎如果真是一門技術(shù)活，她至少可以拿到專業(yè)八級的等級證書。她不但投胎在一個富裕的家庭中長大，還長著一張漂亮面孔，又成了小有名氣的新銳美女畫家，一大把優(yōu)質(zhì)鉆石男都是她的裙下之臣。她怎么就這么順呢？我和她是表姐妹，但我樣樣都差她一大截。如果她家境好但沒我長得漂亮；又或者即使她家境好人也漂亮，卻不幸父親早逝是個殘缺家庭中長大的孩子；我都能心理平衡一些?？善裁炊颊既?！人美才高家境好，被父母當(dāng)成掌上明珠一樣寵愛著。而我卻是一個家境沒她好、長得沒她漂亮、還不幸少年喪父的可憐蟲，這讓我心理怎么平衡？怎么可能喜歡她呀？更不用說她還一再讓我失去男朋友了！”
唐素梅繼續(xù)勸女兒：“瑛華，媽知道楚翹擁有的東西比你多太多了，這讓你有些心理失衡。不過，她所擁有的一切都是老天爺給的，那是她的命好。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你要明白這個道理呀！”
徐瑛英木著臉沒有回答，她沉默著抬起頭看了看頭頂墨藍色的夜空，暗中一咬牙：老天爺，你實在太不公平了！。
40
程厚德拿定了主意，要將全部財產(chǎn)過戶給女兒、借此徹底終結(jié)孫曼莉拿肚子里的孩子當(dāng)成未來提款機的野心后，程楚翹就不用繼續(xù)去父親的公司扮演總經(jīng)理的角色了。她的特別演出到此為止。新的一周開始時，程厚德重新回到公司擔(dān)任總經(jīng)理，并與律師預(yù)約了上午十一點前往律師事務(wù)所詳談財產(chǎn)過戶的細節(jié)。
周一早晨睡了一個□□的懶覺起床后，無事一身輕的程楚翹一邊吃著早餐，一邊給陶君樸打電話：“嗨，陶君樸，你說今天要去選購一批裝修主料是吧？我現(xiàn)在有空，我們在哪里見面？”
“我現(xiàn)在就在家裝城，你直接過來吧?！?br/>
程楚翹趕到家裝城時，陶君樸正背對著她在挑選瓷磚地板。一襲白襯衫潔白如雪，裹著修長雙腿的牛仔褲是雨后晴空的藍，滿頭黑發(fā)閃動著烏檀木般的光澤。她從后面叫了他一聲，他回過頭來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雖然輕而淺，卻有著宛如冬日陽光般明亮溫暖的質(zhì)地，看得人滿心輕軟的暖。
陶君樸已經(jīng)挑好了幾款瓷磚地板，見程楚翹來了就讓她最后拍板拿主意：“你看這幾款實木地板和瓷磚最喜歡哪一款？”
實木地板中，程楚翹一眼就看中了那款深黑條紋的柚木地板，紋理細膩，光澤度也好。至于廚房廁所所需的瓷地磚和墻磚，她比較一下后，挑了一批色彩淡雅的瓷質(zhì)釉面磚，然后征求陶君樸的意見：“我就選它們了，你覺得怎么樣？”
陶君樸點點頭：“眼光不錯！那地板瓷磚就這么定了，現(xiàn)在去看看廚衛(wèi)用具吧?！?br/>
走向二樓廚衛(wèi)用具區(qū)時，程楚翹想起來告訴他：“對了，陶君樸，你不知道吧，其實我認識湯敏達?！?br/>
“我知道?！?br/>
陶君樸的回答出乎程楚翹的意料：“你知道。哦——一定是湯敏達告訴了你他也認識我，對吧？”
“他沒說之前我就知道，因為我看見他房間里掛著一幅你送的畫?！?。
程楚翹立即澄清：“那幅畫可不是我送給他的，是他自己跑去畫廊買的。平白無故的我干嗎要送畫給他呀！他說是我送的嗎？”
“那倒不是，是我妹妹瞎猜的。那個小八卦告訴我，湯敏達上回去相親認識了一個美女畫家，這幅畫一定就是美女畫家送給他的。所以我也就這么以為了！”。
程楚翹繼續(xù)解釋：“我還需要澄清一點，上回和湯敏達相親的人并不是我，而是我表姐徐瑛華。我只是意外出現(xiàn)在了相親現(xiàn)場，才會認識了他?！?。
陶君樸笑了笑：“原來如此，我就奇怪像你這種我行我素的個性，怎么會接受別人安排的相親呢?！?br/>
“我當(dāng)然不會答應(yīng)相親這么老土的事。不過事實上，介紹人原本是想要安排我和湯敏達相親的，因為我堅持拒絕了，我姨媽又聽說湯敏達的條件很好，舍不得放棄一個上好佳的女婿人選，所以就跟我媽商量著讓我表姐代替我去相親了?！?br/>
陶君樸聽不明白了：“既然你都不答應(yīng)去相親，怎么又會出現(xiàn)在相親現(xiàn)場呢？”
程楚翹嘆口氣：“因為她們那晚就在湯敏達的餐廳相親，偏偏那么巧我好朋友管嫣也叫我去同一家餐廳吃飯。我什么都不知道地去了，結(jié)果誤打誤撞地撞見了他們在一起吃相親飯。湯敏達看上了我沒看上我表姐，她當(dāng)時氣得臉色都變了。”
“原來這件事還這么一波三折，本來是你和湯敏達相親，因為你不肯去，臨時改成了你表姐出場，女二晉升為女一。誰知你突然又意外出現(xiàn)了，她又從主角淪為配角。程楚翹，你表姐一定很生你的氣，搞不好都要恨你了——女人這方面的心胸永遠比針尖還要小?！?。
“陶半仙，你又說對了。我表姐已經(jīng)恨上我了！所以孫曼莉這件事中，她做了胳膊肘往外拐的內(nèi)奸。”
“給孫曼莉通風(fēng)報信的人原來就是你表姐呀！對了，現(xiàn)在孫曼莉的事你們打算怎么解決？”
“我爸決定了，今天就去律師樓委托律師辦理財產(chǎn)過戶手續(xù)，把他名下所有財產(chǎn)都過到我名下。等到他名下一無所有后，那個孫曼莉即使生下孩子也沒財產(chǎn)可繼承了！”。
“嗯，這的確是一個釜底抽薪的好辦法。她打的是你爸財產(chǎn)的主意，如果你爸都沒有財產(chǎn)了，她也就沒主意可打了?！?br/>
程楚翹和陶君樸邊聊邊走，家裝城上下一共有五層，他們剛剛乘自動扶梯上了第三層，準(zhǔn)備去廚衛(wèi)用品區(qū)。自動扶梯兩旁，是圓弧形的走廊，走廊內(nèi)側(cè)是一家家鱗次櫛比的商鋪。沿著走廊走了大約十幾米時，程楚翹無意中一偏頭，發(fā)現(xiàn)身后那部正在上行的自動扶梯上，有個戴球帽的男人并不是耐心站著等電梯到達，而是邁了好幾步，靠近了扶梯上站著的一個紅衣女郎。最初她還以為兩個人是認識的，也沒太在意。但很快她就發(fā)現(xiàn)不對了，因為球帽男行跡鬼祟地拿出一部手機偷偷伸到了紅衣女郎的裙底——她穿著一條短短的齊臀牛仔裙。
程楚翹立刻就明白發(fā)生什么事了：“流氓?！薄?br/>
走在她身旁的陶君樸聽得一怔：“什么流氓？”。
她顧不上解釋，一個轉(zhuǎn)身急切地撲在走廊的玻璃欄桿上，朝著自動扶梯那端大聲呼喊：“流氓！色狼！你想干什么？穿紅衣服的那位**，你小心?。∧闵砗笥袀€變態(tài)在偷拍你?！?br/>
陶君樸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眼神恍然大悟，還真是一個地道的流氓色狼變態(tài)在偷拍女人的裙底春光。
家裝城里人流，四下里人聲嘈雜。程楚翹的喊聲一開始只驚動了身旁的一些人，沒有馬上傳到自動扶梯那邊。很快，紅衣女郎已經(jīng)無知無覺地乘著自動扶梯抵達三樓了，她身后的球帽男幾乎同時上了三樓，依然緊緊跟在她身后，看樣子還想找機會偷拍她。。
程楚翹馬上掉頭朝他們快步走過去，邊走邊繼續(xù)大聲說：“穿紅衣服的**，你身后有個變態(tài)在偷拍你?！?br/>
紅衣女郎這下聽得一清二楚了，本能地一轉(zhuǎn)身差點碰上了身后緊隨不舍的球帽男，她驚得馬上倒退一步，謹慎地與陌生人保持距離。
“對，就是這個戴球帽的家伙。他是超級無敵大變態(tài)一個，剛才在自動扶梯上一直拿著手機偷拍你的裙底。”
被程楚翹揭穿自己的偷拍，球帽男立即轉(zhuǎn)身就跑。她不甘心地追了幾步，發(fā)現(xiàn)自己明顯跑不過對方后，想也不想地就把手里的C手袋朝著他砸過去，希望可以砸倒他?？上执∏?，砸中了也沒用，他依然馬不停蹄地繼續(xù)向前狂奔。
不過，一直緊跟在程楚翹身后的陶君樸，早已不動聲色地從走廊兩端擺放的盆栽植物中拈了一枚小石子，用指尖一彈，正正彈中球帽男的右膝窩麻筋處，馬上就讓他腿一彎摔倒在地了。
程楚翹并不知道這是陶君樸那枚石子的功勞，還當(dāng)是這個家伙自己跑急了摔倒了。她三步并作兩步?jīng)_上去，狠狠地踹了他一腳：“流氓，變態(tài)，跑到商場來偷拍女人裙底。你的節(jié)操都碎成渣渣掉了一地了吧？要不要我?guī)湍銚炱饋?？?br/>
球帽男整條右腿都麻了，想跑都跑不了，還想裝癡扮傻混過去：“**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不是壞人，你干嗎踢我？”
“第一，你不知道我在說什么是吧？沒關(guān)系，等我打了報警電話叫警察叔叔過來檢查你的手機，你就會很清楚了。第二，你不是壞人嗎？別開國際玩笑了，你這雙鬼鬼祟祟的眼晴不當(dāng)壞人簡直都浪費了。第三，想知道我為什么要踢你嗎？踢你是在教育你，好讓你以后洗心革面好好做人?！?br/>
程楚翹一說要報警，球帽男就啞巴了，他比誰都更清楚自己手機里的東西見不得光的?？墒悄莻€紅衣女郎卻一臉尷尬地表示不想深究：“算了吧，我不想報警，這種事鬧大了顏面不好看。”
程楚翹一臉的難以理解：“你不是吧？他偷拍你你居然還不想追究。你怕什么呀？這件事情你又沒有錯，是他下流無恥，你為什么要擔(dān)心自己的顏面會不好看呢？”。
紅衣女郎支支吾吾：“讓人知道我被偷拍隱私部位了，我好像也有些沒臉見人。”
程楚翹簡直要被這種神邏輯氣昏了：“請問你有什么沒臉見人的？你行得正坐得端，既沒殺人又沒放火，今天被一個流氓騷擾了，完全是流氓的錯不是你的錯，你為什么要感到難為情呢？如果你因為這些顧慮就放過他，他以后還會更加變本加厲地騷擾其他女人。你這是在縱容他知道嗎？”
紅衣女郎還有些猶豫不決，這時陶君樸在一旁舉重若輕地說了一番話：“**，我知道你不愿意報警是想息事寧人。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他偷拍你的全部照片都還存在他手機里，如果你不叫警察來檢查清理這部手機，他帶走后想怎么處置你那些照片都行——我想你應(yīng)該不希望自己的不雅照被放上網(wǎng)絡(luò)讓成百上千萬的網(wǎng)友共欣賞吧？”
一語驚醒夢中人，紅衣女郎這才意識到了自己想要息事寧人的想法是在姑息養(yǎng)奸，馬上不假思索地說：“當(dāng)然不希望，那個，我要馬上報警?！?br/>
程楚翹欣慰地喘了一口氣：“這就對了。面子雖然重要，里子更重要，千萬不要因小失大。對于這種下流無恥的變態(tài)男，一定要零容忍，絕不姑息一分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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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女郎打電話報警時，家裝城的保安已經(jīng)聞訊趕來了，他們先把球帽男帶去了保安部紅衣女郎也跟去了等待警方來調(diào)查，臨走前一再向程楚翹道謝
他們一行人走后，陶君樸和程楚翹重新走向廚衛(wèi)用品區(qū)他之前就撿起了程楚翹砸落在地的C手袋，這時候微笑著遞給她：“幾萬塊一個的名牌包被你當(dāng)成手榴彈用，C女士知道了一定會暈倒的”
程楚翹無謂地一笑接過去：“她暈她的，我用我的，要說這個包用來砸人還挺順手的就是殺傷力不夠強，砸中了也跟沒砸中似的，那變態(tài)依然跑出追風(fēng)速度好在老天有眼，讓他自己摔倒了壞人做壞事果然是有報應(yīng)的，想跑都沒門”
陶君樸并不說破自己暗中的舉動，只是看著她笑得頗有幾分感嘆：“程楚翹，你的膽子還真大，一般這種事女人都不敢出面制止的不要說事情發(fā)生在別人身上可以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就算發(fā)生在自己身上也大都會選擇忍氣吞聲算了像剛才那個女事主一開始就并不想追究，唯恐會有損她的顏面”
提到這一點程楚翹實在痛心疾首：“我真心不理解那些軟弱的女人們，為什么明明受到了傷害與騷擾都可以那么鴕鳥地想要算了這種事絕對不能寬容，因為寬容就是縱容，只會慣得那些壞男人們的壞蛋等級加倍升級我不管別的女人怎么想，反正我對這種事絕對是零容忍態(tài)度”
“你的態(tài)度沒有錯不過，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去追他很危險？要知道你是女人他是男人，先天體格力量上他就占據(jù)了優(yōu)勢，如果他被你逼急了會反過來傷害你，到時候你就要吃虧了”
“我知道，不過這里是公共場所，有這么多人在呢，他不能把我怎么樣的而且像他這種只有偷拍膽量的男人，我相信他并不敢動真格地傷人退一萬步來說吧，就算他真要狗急跳墻，我也不是一個人?。〔皇沁€有你嗎？我們兩個人對付他一個人，怎么也不會吃虧的，對吧？”
程楚翹說得頭頭是道，陶君樸聽得莞爾一笑：“嗯，不錯，你真是形勢判斷滿分帝今天這種情況你的確不會吃虧，不過以后再遇上類似的事情，如果我不在場，也沒有其他人陪著你，你最好沉住氣別沖動謹慎行事嫉惡如仇不是壞事，但是前提是一定要先保護好自己知道嗎？”
程楚翹一臉虛心接受的表情：“OK，知道了不過，我這人的性格一向是看見不平事，就要踩一踩想要我忍住不踩，真的很難啊？”
陶君樸看著她笑了笑不再說什么，眼眸深處卻浮出幾絲由衷的欣賞，如碎霞散虹似的閃爍著……
兩個人一邊聊著一邊走著，很快就來到了廚衛(wèi)用品區(qū)，開始四處瀏覽挑選材料，比如廚房五金件、衛(wèi)浴潔具等陶君樸領(lǐng)著程楚翹一家接一家商鋪細致地看著，她花了最多心思看衛(wèi)浴潔具幾乎看遍了所有商鋪后，最終選中了一套德國進口的陶瓷衛(wèi)浴設(shè)施，包括浴室家具、配件、坐廁、洗臉臺、淋浴架及一個按摩浴缸整套衛(wèi)浴產(chǎn)品的設(shè)計風(fēng)格創(chuàng)意獨特，材質(zhì)精細，做工考究，雖然價格不菲，但她不在乎了，只要喜歡就行了
在家裝城逛到大概十一點鐘的時候，陶君樸和程楚翹已經(jīng)選好了木地板、墻地磚、潔具衛(wèi)浴設(shè)備等裝修主材原本還打算把墻紙和幾扇房門也挑了，但是程楚翹卻意外接到父親的小車司機老張打來的電話，話筒里的聲音異常緊張不安：“程**，程總剛剛忽然感覺雙手發(fā)麻，話也說不囫圇了，看樣子像是中風(fēng)我現(xiàn)在正趕緊把車開往最近的人民醫(yī)院，你趕緊過來一趟吧”
“什么？我爸中風(fēng)了！我馬上過來”
程楚翹這一驚非同小可，一邊回答一邊就立即轉(zhuǎn)身往外跑，動作太急切不小心扭了腳，整個人還沒跑出兩步就呀的一聲摔了下去，手機也被甩出老遠幸好有陶君樸及時扶住她，他一只穩(wěn)健而溫暖的手扣住她的腰時，一雙鎮(zhèn)定冷靜的眼睛看著她：“你爸爸中風(fēng)了？不要急，越急越亂走，我送你出去”
撿起程楚翹摔得黑了屏的手機后，陶君樸攙扶著她走出家裝城走到她那輛保時捷面前時，她顫抖著手在手袋里找車鑰匙，卻因為又慌又亂怎么翻都找不到，氣得她幾乎又要把整只手袋狠狠甩出去：“我的車鑰匙呢？”
陶君樸不聲不響地伸出手從她手里接過那只手袋，很快就找出了車鑰匙然后他一邊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讓她坐進去，一邊說：“我開車送你去醫(yī)院吧，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不適合駕駛汽車”
陶君樸和程楚翹趕到人民醫(yī)院時，司機老張剛剛把程厚德送到醫(yī)院，正協(xié)助醫(yī)生和護士一塊從車里抬出了半身身子都僵了的程厚德
程楚翹慌亂地奔上前，彎下腰沖著父親一迭聲地喚：“爸爸，爸爸，您感覺怎么樣？”
程厚德的意識還算清醒，看見女兒來了，他舉出一只尚能活動的左手摸了摸她的臉，哆嗦著嘴唇想要跟她說話，卻說不出一個字醫(yī)生迅速將他推進X光室照片子，根據(jù)拍片結(jié)果才能決定是否安排動手術(shù)搶救
程楚翹等在X光室外時，接到通知的唐素蘭也氣喘吁吁地趕到了，劈面就問：“楚翹，你爸他怎么樣??？”
程楚翹還比較樂觀：“媽，爸的意識還很清楚，我來的時候他還認得我呢，還想跟我說話，就是暫時說不了現(xiàn)在醫(yī)生在替爸照X光，然后再看是否安排動手術(shù)，應(yīng)該問題不大吧”
“但愿問題不大”正說著話，唐素蘭忽然發(fā)現(xiàn)了，“咦，陶君樸，你也在這里呀！”
陶君樸禮貌地微微一鞠躬：“伯母您好，程楚翹接到電話時，我們正一起在家裝城挑裝修材料她當(dāng)時聽到消息太慌亂了，不適合開車，就由我開著她的車把她送過來了”
“哦，你想得真周到，真是謝謝你了”
說話間，X光室的門打開了，拍完片子的程厚德被護士推出來，意識依然還清醒著，見到妻子也來了，眼神定定地看著她，雖然嘴里說不出一句話，但滿眼都是濃濃的眷戀不舍唐素蘭和程楚翹一左一右地握著他的手安慰他
“厚德，你會沒事的”
“爸，您一定沒事的”
她們母女倆陪程厚德走到一個大病房門口時，被護士告知不能再進去了，只能等在病房外，每天下午四點鐘會有半小時的探視時間看著護士獨自推著程厚德進了病房并關(guān)上門，程楚翹不解：“這個病房為什么家屬不能進去，我們想陪在我爸身邊都不行嗎？”
一直默默跟在她們身后的陶君樸輕聲解釋：“這是ICU病房，也叫重癥加強護理病房，是醫(yī)院中所有危重病人的搶救中心，家屬是不能隨便進去的”
程楚翹大吃一驚：“什么？我爸需要進ICU病房嗎？他的情況有那么嚴重嗎？”
“中風(fēng)是急性腦血管疾病的統(tǒng)稱，具有發(fā)病急、病情危重、后遺癥嚴重、致殘率高合并癥多的特點當(dāng)然要進ICU病房對生命體征進行嚴密監(jiān)護”
程楚翹還是不愿意相信：“不會的，我爸的意識還很清醒，他的病應(yīng)該沒那么嚴重的”
陶君樸看了她一眼，順著她的話安慰她：“你爸剛進醫(yī)院，腦中風(fēng)又是急癥重癥，搶求不及時就會沒命，所以肯定是先送ICU病房嚴密監(jiān)護和加強治療病情如果好轉(zhuǎn)了，就可以轉(zhuǎn)回普通病房了”
唐素蘭聽得拼命點頭：“厚德一定會好的，他送進醫(yī)院時意識還這么清醒，還認得我是他老婆，動個手術(shù)肯定就沒事了”
陶君樸提醒她們：“那我們?nèi)ソ釉\醫(yī)生那邊看看X光片吧，應(yīng)該已經(jīng)有結(jié)果了”
他們一行三人重新回到接診醫(yī)生處時，X光片的結(jié)果果然已經(jīng)有了，醫(yī)生一臉凝重地拿著片子告訴她們：“病人的情況不太妙，X光片顯示他是腦干出血，而且出血量有亳升”
醫(yī)生的這句話，讓陶君樸悄悄嘆了一口氣，看向程楚翹母女的眼神浮現(xiàn)出絲絲同情程楚翹不明所以然地問：“腦干出血很嚴重嗎？那趕緊安排動手術(shù)搶救可以嗎？”
“腦出血如果出在其他部位，還可以安排動手術(shù)搶救，但是腦干部位卻沒辦法動手術(shù)”
“那……那要怎么搶救哇？”
醫(yī)生坦白地交了底：“基本上已經(jīng)沒辦法搶救了，腦干出血在毫升以上的死亡率幾乎是百分百，除非是有奇跡出現(xiàn)你們家屬……做好心理準(zhǔn)備吧”
唐素蘭聽得臉色煞白一片：“什么……不會的，這不可能”
程楚翹也難以置信地直搖頭：“是啊，不會的，不可能我爸很及時地被送進了醫(yī)院，神智也還一直保持著清醒，情況不會這么嚴重的醫(yī)生，你們一定可以救好他的”
“對不起，我們能做的已經(jīng)很有限了，接下來只能看奇跡了”
醫(yī)生滿臉愛莫能助地拿出一份病危通知單給唐素蘭簽字時，她的手哆嗦得幾乎握不住筆名字還沒簽人就暈過去了，醫(yī)生趕緊叫來護士把她也送去急救
唐素蘭被確認只是急痛攻心引出的忽然暈厥，醫(yī)生臨時安排一張病床讓她躺下休息，再讓程楚翹代替母親簽?zāi)欠莶∥Ｍㄖ獑嗡髦鴾I在那張單子上簽下自己的名字時，整個人像只受傷的鳥兒般虛弱，幾乎無力走出醫(yī)生的辦公室幸虧還有陶君樸在一旁默默地扶著她，她一邊走一邊哭，哭得幾乎站不穩(wěn)身子，他找了張椅子讓她坐下后，她軟弱如嬰兒般伏在他胸口慟聲大哭
陶君樸坐在程楚翹身旁，自始至終沉默不語，沒有說什么空洞的安慰之辭，只是一直用溫暖的手掌輕輕撫著她的背，如安撫一個小孩子似的一下又一下輕柔耐心地撫慰看著她的眼神里，滿是悲憫的的憐惜與關(guān)切……
42、
程厚德在醫(yī)院的ICU病房里躺了兩天，那兩天里，唐素蘭和程楚翹母女都在滿心渴盼著奇跡的出現(xiàn)，并且不死心地請來幾位有名的腦科專家聯(lián)合會診?？墒?，沒有奇跡，只有不斷迅速惡化的病情。入院當(dāng)天下午，程厚德就喪失了全部意識陷入深度昏迷中。第二天上午自主呼吸停止，到下午的時候，更是出現(xiàn)了瞳孔擴散、針刺無反應(yīng)的癥狀，證實已經(jīng)腦死亡，完全靠呼吸機在勉強維持著生命。
醫(yī)生對唐素蘭與程楚翹母女倆如實交代：“病人已經(jīng)不中用了，你們還是準(zhǔn)備后事吧。”
程楚翹實在是難以接受如此殘酷的事實。昨天早晨，父親離開家去公司前還好端端的，誰知短短一個晝夜的時間就走到了陰陽相隔的邊緣，甚至沒來得及給她們母女倆留下哪怕一個字的遺言。唐素蘭更是傷心地嚎啕大哭：“程厚德，幾十年的夫妻你居然說走就走，一點思想準(zhǔn)備也不給我，你好狠的心?。 ?br/>
唐素梅也陪著妹妹掉眼淚，拉著她的手淚眼對淚眼地說：“素蘭，沒想到咱們姐妹倆都這么命苦，都成了老公走在前頭的寡婦。妹夫好歹還陪了你二十幾年，我那個短命鬼只陪了我十年??！”
徐瑛華一聲不吭地站在母親身后，看著姨媽傷心欲絕地哀哀痛哭，再看著程楚翹絕望的表情和傷心的淚水，一顆心說不出是什么滋味。這個一直以來都過得順風(fēng)順?biāo)陌赘幻辣砻?，終于遭遇了生命中最初也最大的一次打擊——她的父親要死了，她很快也要變成一個和自己一樣沒有爸爸的孩子了。
就在幾天前，徐瑛華還不無賭氣地說，如果程楚翹也是一個失去父愛的單親孩子就好了，她就可以心理平衡一些。沒想到居然會一語成讖！身體一直以來都沒什么大問題的姨父程厚德，居然這么突然地猝發(fā)腦溢血。幾乎是眨眼間的功夫，就由好端端的一個人變成了一具苛延殘喘的病軀，只有躺在床上等死的份了。這巧合巧得讓她都有些暗自心驚：姨父，這可不是我存心咒你??！我只是那么隨口一說，你現(xiàn)在出事可不關(guān)我的事??！
夕陽黃昏時分，下了班的管嫣匆匆趕來醫(yī)院，在住院部門口恰巧遇上了湯敏達。他在身后揚聲叫住她：“管嫣，你也是來看楚翹的爸爸吧？”
“對，這兩天我下了班都過來了。你今天才知道消息吧？”。
“是啊，我剛剛才知道這個壞消息，馬上就趕來了?！?。
管嫣隨口問了一句：“誰告訴你的？”
湯敏達遲疑了一下：“陶君樸?！?br/>
管嫣明了地點頭：“哦，我聽楚翹說過了，原來你和他算是兄弟?！薄?br/>
湯敏達這兩天打程楚翹的電話一直打不通，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這天下午在家接到陶君樸打來找杜秋云的電話時，隨口問了他一句：“陶君樸，你最近聯(lián)系過程楚翹嗎？我打她的手機一直不通，不知道怎么回事。”
陶君樸的回答讓他大吃一驚：“她的手機昨天上午摔壞了，應(yīng)該是沒顧得上去修，因為她爸爸突發(fā)腦溢血住進了ICU病房?！?br/>
“??！什么？她爸爸突發(fā)腦溢血！你是怎么知道的？”。
“昨天上午我和她正好一起在家裝城挑裝修材料，她接到父親腦出血進院的通知后，是我送她去的醫(yī)院?！?br/>
湯敏達有些忿然：“你居然在場，還送她去了醫(yī)院——你當(dāng)時怎么不打電話給我，她可是我相親時認識的準(zhǔn)女友。”
陶君樸淡淡然地回答：“聽得出來你很緊張她，那你就趕緊去醫(yī)院陪她吧，而不是在這浪費時間聲討我?！?br/>
被提醒的湯敏達立即掛掉電話趕來醫(yī)院了，當(dāng)他和管嫣一起走到ICU病房外時，從頭到腳蒙著白布的程厚德剛好被護士推了出來。唐素蘭和程楚翹圍著亡故的親人撕心裂肺地痛哭著，唐素梅和徐瑛華也在陪著掉眼淚。一個曾經(jīng)完整的家庭就這樣硬生生被死神劈裂了。。
程厚德的葬禮在市殯儀館最大的追悼大廳舉行。葬禮當(dāng)天來了很多人，黑壓壓地擠滿一廳。唐素蘭和程楚翹母女倆都身穿黑衣、頭戴白花，神色悲痛地站在棺木旁答謝諸位吊客。唐素梅和徐瑛華一左一右地立在她們身后，幫忙招呼來賓。
這天管嫣特意早早就來了，一直陪在程楚翹身邊。同樣早早趕來的還有湯敏達，程厚德去世后，他以朋友的身份主動請纓幫忙料理喪事，這幾天都在程家里里外外地張羅著。葬禮上，他一邊處理大小瑣事，一邊滿臉不放心地處處留神著程楚翹的一舉一動，唯恐她會被悲傷壓垮。卻絲毫沒有注意到，與程楚翹不過一步之遙的徐瑛華，一雙眼睛正又妒又恨地反復(fù)梭視著他對程楚翹溢于言表的關(guān)切表情。
出席葬禮的客人們大都是程厚德商場上的朋友們，以及公司股東和一批大大小小的中高層管理人員，然后就是唐素蘭和程楚翹母女倆的親戚朋友和同學(xué)。景逸興也來了，雖然他和程楚翹之前那次在畫室的見面鬧得很不愉快，雙方從此再沒有任何聯(lián)系。可畢竟程楚翹曾經(jīng)參加過馮靜的葬禮，禮尚往來他也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她父親的葬禮上。而對于景逸興的出現(xiàn)，程楚翹也予以了禮節(jié)上的客氣感謝。
繼景逸興之后，陶君樸也走進了追悼大廳，他由衷地向唐素蘭和程楚翹表達哀悼之情：“伯母，程楚翹，請節(jié)哀?！?br/>
程楚翹眸中的淚水泫然欲滴：“謝謝你?！?br/>
簡短的交談后，很快又有新的吊客入場，陶君樸馬上退到一旁，不妨礙她們繼續(xù)接待吊客。但是唐素蘭和程楚翹見到新入場的一男一女時，卻雙雙臉色一變，因為那個男人雖然面生不認識，那個女人卻是孫曼莉。
幾天前，孫曼莉被徐瑛華無奈地告知，程厚德決定將所有財產(chǎn)過戶給女兒程楚翹，他名下將一無所有，這意味著她將來生下的孩子也沒有任何財產(chǎn)可繼承了。甚至找他要撫養(yǎng)費也要不到幾個錢，因為他屆時就只是一個拿薪水的總經(jīng)理，給不起她想要的幾百萬撫養(yǎng)費。。
這么一算賬，大失所望的孫曼莉，打算自認倒霉地去醫(yī)院把孩子打掉。她都已經(jīng)在網(wǎng)上對比幾家醫(yī)院人流手術(shù)的技術(shù)優(yōu)劣與收費高低，打算光顧其中一家時，忽然又接到了徐瑛華的電話：“曼莉，你做人流手術(shù)了嗎？”
“還沒呢，怎么了？”
孫曼莉直覺事情發(fā)生了轉(zhuǎn)機，果然，徐瑛華在電話里告訴她程厚德忽然因腦出血去世了。而他留下的所有財產(chǎn)，因為沒有遺囑，按法律規(guī)定將由法定繼承人共同繼承。她肚子里的那個孩子縱然是私生子的身份，也絕不妨礙其成為繼承者之一。
這個好消息可把孫曼莉樂壞了，她樂得眉開眼笑：“太好了，程厚德還來不及轉(zhuǎn)移財產(chǎn)就死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份分錢了。瑛華，太感謝你及時告訴我這個消息了。我如果分到財產(chǎn)，一定會報答你的?！?br/>
徐瑛華這回不再說不稀罕報答之類的話了，而是跟她板上釘釘?shù)厍枚ǎ骸澳阏f的一定會報答我，可要說到做到?。〗酉聛砟闳绻敕重敭a(chǎn)，跟我姨媽還有官司要打呢。如果有我暗中幫你，你會好處多多的。不過，我可不能白幫你。你先具體說一說，究竟打算怎么報答我呢？”
孫曼莉明白了：“瑛華，我絕對不會讓你白幫的。無論我拿到了多少錢，到時候都分給你兩成作為辛苦費。你要不放心，我跟你私下立一張字據(jù)好了?！薄?br/>
徐瑛華也不推辭：“行，這樣就最好不過了?！?。
最初得知姨父程厚德腦出血瀕死時，看著姨媽唐素蘭和程楚翹母女倆的傷心欲絕，徐瑛華還有些同情與不安，覺得都是自己那句話說壞了，不該說希望表妹也是一個不幸失去父親的人，為此感到愧疚與自責(zé)。但是她那份同情和不安、愧疚與自責(zé)，在湯敏達趕來醫(yī)院后開始逐漸喪失。
湯敏達來到醫(yī)院后，正趕上程厚德去世，程楚翹哭得傷心極了。他寸步不離地陪著悲痛不已的程楚翹，對她極盡關(guān)心愛護。那份關(guān)愛刺痛了徐瑛華的眼，讓她整顆心扭曲不已：程楚翹，她就算是失去了把她捧成掌上明珠的父親，也照樣有男人對她呵護備至，她永遠都不怕沒人疼沒人愛。而且她還有一大筆財產(chǎn)等著繼承，照樣是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白富美大**一個。她有什么可憐的，她一點都不可憐?？蓱z的人是我，我早早地就沒了爸，也一直沒有找到一個好男人代替爸爸疼愛我，我只能自己辛苦賺錢給自己花。老天爺，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壞？對她卻那么好？。
強烈的嫉妒與憎恨，讓徐瑛華不假思索地還在醫(yī)院里就給孫曼莉打了電話。她要繼續(xù)支持這個女人來爭程家的財產(chǎn)，不僅能讓程楚翹窩囊憋屈地損失一部分家產(chǎn)，還可以趁機為自己撈一筆錢。這樣一舉兩得的事，她簡直想想都解氣。
43、
孫曼莉走進靈堂時，穿著一身黑色素服，鬢角還戴著一朵白花，儼然也以家眷自居。唐素蘭一看就氣得臉色鐵青，指著她的鼻子怒吼：“孫曼莉，你這個**，你跑到這里來干什么？”
孫曼莉摸著自己的肚子一臉理直氣壯地說：“我來送程總最后一程。我肚子里懷著他的孩子，我想我有這個資格?！?br/>
程楚翹氣得要命：“你有什么資格，你馬上給我滾?！?。
“我當(dāng)然有資格，之前程總已經(jīng)打算和你媽離婚跟我結(jié)婚了，說要和我一起共同撫養(yǎng)我們的孩子。可是他卻忽然撒手就去了，就這樣撇下了我們母子二人?！薄?br/>
孫曼莉一邊說一邊哭天搶地地在靈堂前跪下喊著：“程總，你就這樣走了，以后我們母子二人怎么辦??？你實在是太狠心了！”
葬禮上忽然跑出一個懷孕的小三，上演了這么一出鬧劇，一時交頭接耳議論者紛紛。本來都已經(jīng)打算走人的景逸興都停下腳步，滿眼幸災(zāi)樂禍地等著看好戲。。
唐素蘭憤恨萬分地沖上前想甩孫曼莉一巴掌，卻被緊跟在孫曼莉身后那個五大三粗的男人一把抓住了：“有話說話，不準(zhǔn)碰我姐，她可是有身子的人。”。
孫曼莉今天是特意來葬禮上表明“身份”的——她也是程厚德的未亡人，她肚子里懷著程家的種。來之前她就考慮到了唐素蘭母女對她不會客氣，不帶個保鏢去怕會吃虧，特意把堂弟孫威叫上了，果然派上了用場。
看見孫威抓住了母親的手，程楚翹立即一聲怒吼：“放手！也不準(zhǔn)你碰我媽?！?br/>
與此同時，湯敏達也沖過去用力掰開孫威的手：“馬上松手，不然我們報警了。”
孫威聳聳肩松開手：“報什么警??！要報警也是我們報警，是這個女人氣勢洶洶地想要打我姐，我不過是正當(dāng)防衛(wèi)?！?br/>
程楚翹的表情和聲音都同樣冰冷厭惡：“這個葬禮是私人儀式，我們不歡迎你們，請立刻離開?！?br/>
孫曼莉站直身子，假裝擦了擦眼淚后說：“放心，我只是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來送程總最后一程，知道你們母女倆不會歡迎我們，我這就會走。不過，我們應(yīng)該很快就會再見了。我已經(jīng)委托律師為我的孩子爭取遺產(chǎn)繼承權(quán)，他過幾天就會來找你們協(xié)商。如果協(xié)商不成，我們就只能到時候法庭見了?！?br/>
唐素蘭被這番話氣得理智全無，瘋了似的朝著孫曼莉撲過去：“你這個**，厚德他尸骨未寒你就來爭遺產(chǎn)，我要撕了你的皮！”
孫威這個臨時保鏢十分稱職，立即又替孫曼莉一把推開了撲過來的唐素蘭，力道大得差點將她推翻在地。程楚翹一把接住母親時整張臉都氣白了：“混蛋，你居然敢對我媽動手?！?br/>
她話音未落，年輕氣盛的湯敏達立馬替她出頭，狠狠砸了孫威一拳。孫威不甘示弱地還手，兩個男人迅速扭打在一起，打得團團亂轉(zhuǎn)，撞翻了靈堂上的不少東西。。
看見他倆打起來了，程楚翹和管嫣連忙一左一右扶著唐素蘭退到一旁，徐瑛華也下意識地一連后退好幾步，想要躲開已經(jīng)打得不成章法的兩個人。忽然，她腳下不知踩到了什么東西猛地一滑，整個人仰面朝后摔了下去，幸好有人及時從后面扶住了她的腰：“你沒事吧？”。
徐瑛華扭頭一看：“我沒事，謝謝你。你是……楚翹她們美院的景老師吧？”
及時扶住徐瑛華的人正是景逸興。程楚翹在美院雖然有過不少老師，但徐瑛華清楚記得的只有這一個，因為作為一個儀表堂堂、風(fēng)度翩翩的美男子，景逸興實在很容易令女人過目不忘。
景逸興點點頭：“是的，你是楚翹的表姐吧？”。
“是啊，我是她表姐徐瑛華，景老師謝謝你剛才扶住我?！薄?br/>
徐瑛華一邊說，一邊站直身子，感覺到景逸興一雙男性的有力的手掌從她的腰部移開后，心底忽然有絲沒來由的失落：如果生命中能有這一雙這樣的手，隨時隨地扶持我、庇護我、讓我依靠就好了！
靈堂前，打成一團的湯敏達和孫威終于被召來的保安一左一右分開了，兩個人臉上身上到處都有烏青於紫，誰也沒有占到便宜。
程楚翹讓保安把孫曼莉和孫威“請”出追悼大廳后，一邊強忍尷尬與憤恨繼續(xù)父親的葬禮儀式，一邊讓管嫣幫她打電話約律師見面。父親猝然離世后，她與母親因為完全沒有思想準(zhǔn)備都很難接受事實，連日來一直深陷在失去親人的悲痛情緒中，一時都沒想到這個噩耗對于懷孕的孫曼莉卻是個大好機會。直到這一刻她鬧到靈堂來，才意識到還有一個大麻煩要處理。。
大廳一角，陶君樸一直冷眼旁觀著這一幕鬧劇。在諸多來客看得津津有味嘖嘖稱奇時，他臉上的表情始終點塵不驚，湖水般幽深的眼眸中滿是見怪不怪看透世情的淡定：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無新事。來來去去永遠都是類似的悲歡離合、愛恨情仇。前人已經(jīng)演繹過無數(shù)次，今人仍然在重演，后人必然也一樣。。
程厚德的葬禮結(jié)束后，唐素蘭母女與孫曼莉的遺產(chǎn)爭奪戰(zhàn)就正式拉開序幕了。
雙方律師會談時，孫曼莉的律師明顯是有備而來，手里居然拿出了一堆證據(jù)證明孫曼莉肚子里的孩子是程厚德的骨血。有他們那天在酒店開房時的走廊監(jiān)控錄像，證明他們一起在那間套房里待了一下午，而孫曼莉的孩子正好就是那天懷上的；還有孫曼莉打電話給程厚德表示同意和他結(jié)婚時的錄音，證明程厚德當(dāng)時認可孩子就是他的種。
程楚翹和唐素蘭都對這些所謂的證據(jù)冷著臉不說話，由她們聘請的王律師發(fā)言反駁：“這些證據(jù)都不足以證明孫**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程厚德的親生骨肉。只有親子鑒定才是確定是否為繼承人的最關(guān)鍵證據(jù)。”
對方律師一臉信心滿滿：“親子鑒定也會有的，只是要等到孫**把孩子生下來以后才會去做?！?br/>
王律師提醒他：“可是程厚德已經(jīng)去世，你們找不到親生父親來做這個親子鑒定，我的當(dāng)事人也沒有義務(wù)配合?！?br/>
孫曼莉得意洋洋地哼了一聲：“知道你的當(dāng)事人不會配合，不過沒關(guān)系，程總有一綹頭發(fā)在我手里保存著，到時候照樣可以做親子鑒定?！?br/>
程楚翹又驚又怒：“你怎么會有我爸的頭發(fā)？”。
“程總打算和我結(jié)婚后，特意撥了一小綹頭發(fā)給我，他說要我結(jié)發(fā)為夫婦，恩愛兩不疑。”
事實上，頭發(fā)是徐瑛華趁人不注意時偷偷從程厚德的遺體上拔下來的。因為她知道孫曼莉要打官司爭遺產(chǎn)，親子鑒定是必不可少的一環(huán)。所以程厚德去世后，她一直在找機會從遺體上竊取可以做DNA化驗的頭發(fā)。最終以替姨夫整理遺容的借口，暗中拔下了他的一綹頭發(fā)藏起來。事后再轉(zhuǎn)交給孫曼莉。
唐素蘭氣咻咻地一拍桌子：“哼，你說那頭發(fā)是厚德的就是厚德的，我們絕對不會承認！”
對方律師得意地一笑：“如果孫**日后生下的孩子，通過親子鑒定被證明是程厚德的親生骨肉，那么程太太你要是不愿意承認鑒定結(jié)果，就必須拿出相反的證據(jù)，或是提供女兒的DNA樣本配合重新做一次親子鑒定。如果你們不配合重新鑒定，又無法提供其他證據(jù)證明該份證據(jù)不真實，法院就會采信該證據(jù)?！?br/>
程楚翹立刻低聲詢問王律師：“是這樣子的嗎？”。
王律師一臉不妙地回答她：“的確如此，法院認為婚生子與非婚生子享有同等的繼承權(quán)。非婚生子女起訴請求確認親子關(guān)系的案件中，如果非婚生子女一方提供的證據(jù)能夠證明雙方可能存在親子關(guān)系，另一方?jīng)]有相反的證據(jù)又拒絕做親子鑒定的話，法院可以推定非婚生子女一方的主張成立。”
程楚翹母女與王律師之前都篤定地認為程厚德已經(jīng)去世，孫曼莉無法做親子鑒定來證明胎兒是他的兒子，如果打起官司來她們穩(wěn)操勝券。沒想到孫曼莉居然留了這么一手，形勢頓時對她們不利起來了。
王律師定定心神：“孫**，既然你目前還沒有生下孩子做親子鑒定，我們眼下也沒什么好談的。一切等孩子生下來再說吧?！?br/>
因為胎兒還在孫曼莉的肚子里，還不是法律意義上的自然人。根據(jù)相關(guān)法律要等到孩子出生以后，孫曼莉才能以孩子監(jiān)護人的名義拿著親子鑒定再提起訴訟。孫曼莉卻厚顏無恥地想先要上一筆錢：“我現(xiàn)在懷著身孕，又沒有工作，生活方面有困難，將來生孩子還要花不少錢。你們看在厚德的面子上，好歹先給我一筆安胎費吧，怎么說也是他的親骨肉哇?！薄?br/>
程楚翹氣得都好笑了：“安胎費——虧你想得出來，我覺得你的智商需要被捐助。孫曼莉，如果你沒錢生的話就別生，要知道我們巴不得你生不出這個孩子。”。
沒有達到目的的孫曼莉，很不甘心地冷笑一聲：“你們現(xiàn)在不肯給錢沒關(guān)系，等到孩子出生后，你們想不給都不行了！”
44、
會面結(jié)束后，唐素蘭母女倆留下和王律師詳談了一番，不得不接受一個不愿意接受的事實：孫曼莉生下的孩子只要做了親子鑒定，就能名正言順地來分遺產(chǎn)了，因為法律保護非婚生子的財產(chǎn)繼承權(quán)。
王律師最后安慰她們：“孫曼莉目前懷孕才三個月吧？距孩子出生還有半年多時間呢。也許這半年內(nèi)會出什么意外也難說，畢竟胎兒流產(chǎn)也是常有的事?！?。
王律師的話讓唐素蘭心念一動。一走出律師所，她就低聲對女兒說：“楚翹，孫曼莉要是真生下了孩子，打起官司來就可以分走六分之一的財產(chǎn)。也有上千萬呢，就這么便宜了這個**我實在不甘心。錢咱們雖然損失得起，可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薄?br/>
“媽，不然怎么辦呢？難道像宮斗劇里演的那樣想辦法打掉她的胎兒嘛！”
程楚翹只是隨口這么一說，唐素蘭卻立即點頭：“我還真就是這么想的。這個**就是仗著肚子里有貨才能興風(fēng)作浪，孩子要是沒有了，她也就沒戲可唱了。”。
程楚翹怔了怔：“媽，您還真這么想啊！”
唐素蘭咬牙切齒：“當(dāng)然，與其等她那個孽種生下來鬧心，不如趁早消滅掉。對付這種五行缺德、命中帶賤的**，不狠一點不行?！?br/>
程楚翹雖然脾氣不好，有時易躁易怒，但腦子還是相當(dāng)清醒的，立即反對：“媽，雖然我也很討厭孫曼莉，也想狠狠收拾她一頓，也希望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不出來。但是，打掉她的胎兒可不是說說那么簡單的事。這也算是一種變相殺人，不是那么容易下手的。媽您說，您敢下手嗎？您又打算怎么下手呢？去踢她的肚子還是把她推下樓梯讓她流產(chǎn)。她可以告你故意傷害罪，告到你坐牢還要賠她一大筆錢，那就更加得不償失了！”
程楚翹實事求是的一番話，讓唐素蘭沉默了片刻，又試探著開口說：“咱們可以不用自己動手吧，花錢找個人去干就行了。沒有證據(jù)她也賴不到咱們頭上來的，只能干吃啞巴虧?！?br/>
“媽，那樣就更不行了。如果花錢找人干這種事，那個人可以用這個秘密無休無止地勒索咱們，以后都別想有清凈日子過?！?br/>
唐素蘭很不甘心地嘟噥著：“那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孫曼莉把那個孽種生下來分家產(chǎn)嗎？”
程楚翹同樣不甘心，卻也無可奈何：“如果事情實在鬧到了那一地步，媽，咱們也就只能認了。不過，這個孫曼莉這么可惡，也許老天爺會收拾她，讓她生不出孩子呢？我相信報應(yīng)這東西一定是存在的，也許它經(jīng)常遲到，但應(yīng)該不會曠課的?！?br/>
程厚德的猝然離世，除了留下孫曼莉仗著胎兒爭產(chǎn)這件麻煩事之外，還有一件事也讓唐素蘭和程楚翹母女倆頭痛。那就是皮具公司的經(jīng)營管理該怎么辦？程楚翹當(dāng)然是代替父親接管公司的首選，可她根本就不是這塊材料。唐素蘭也同樣不行，母女倆都不具備挑起這個大梁的能力。只是這副擔(dān)子不扛不行，程楚翹也只能勉為其難地正式就任了總經(jīng)理一職。。
對程楚翹的上任，公司其他幾位股東都憂心重重，誰都知道這個嬌嬌女難以挑大梁。但程家有著公司的絕對控股權(quán)，程厚德的獨生女兒作為唯一繼承人接管公司理所應(yīng)當(dāng)。幾位股東再不放心也只能先持觀望態(tài)度，讓她表現(xiàn)一下再說。為了她能表現(xiàn)良好，也特意安排好幾位元老級管理人員扶持她、教導(dǎo)她如何管理經(jīng)營好一家公司。
與此同時，徐瑛華也很有“上進心”地攛掇著母親唐素梅去向姨媽提議，把她提拔起來任副總經(jīng)理，協(xié)助程楚翹一同管理公司。唐素梅自然要幫女兒說話了：“素蘭啊，現(xiàn)在厚德不在了，楚翹又沒有任何管理公司的經(jīng)驗，坐在總經(jīng)理的位置上也沒個頭緒。瑛華好歹在公司幫了她姨父好幾年，對公司的內(nèi)部運作比較熟悉。不如把她提到管理崗位上去幫楚翹一把，楚翹也能輕松一些。”
唐素梅的提議唐素蘭倒也認可，只是和女兒商量時，程楚翹想也不想地就一口拒絕了：“不行，表姐在財務(wù)部只是一個出納，并沒有任何管理經(jīng)驗，怎么可以一下子就提到副總經(jīng)理的崗位上。就憑她是皇親國戚嗎？這樣不能服眾的。”
頓了頓后，她又說：“說起來，我空降到總經(jīng)理這個崗位上，其實也挺讓人不服的。但我是程厚德的女兒，程家這份家業(yè)就該是我繼承，這一點誰也無話可說。可表姐絕不能因為她的親戚身份就也一步登天變成副總經(jīng)理。那樣可就太寒了那些實打?qū)嵏缮蟻淼墓芾砣藛T的心了。他們還會猜疑我是不是在找自己人來取代他們，那公司可就要人心大亂了?！薄?br/>
唐素蘭覺得女兒說的很有道理：“楚翹，你想得比媽周到，那就按你說的辦吧?！?br/>
唐素蘭不知道，程楚翹之所以堅決拒絕徐瑛華提升副總，除去上述的理由外，還有更重要的原因——因為徐瑛華曾經(jīng)為孫曼莉通風(fēng)報信的行為，已經(jīng)讓她無法再信任她。而且孫曼莉在律師所突然拋出手上有程厚德的頭發(fā)可做DNA鑒定這一殺手锏時，程楚翹震驚過后也立即懷疑上了徐瑛華——是她私下竊取了頭發(fā)給孫曼莉吧？只有她有這個動機和機會。。
然而懷疑歸懷疑，程楚翹卻苦無證據(jù)證明這一點，只能暗中失悔父親突發(fā)腦溢血去世后，自己因為太過傷心而一時失察，沒想到要提防徐瑛華。父親一死，姨媽和表姐都陪著她們母女倆一起痛哭流涕，那份休戚與共的悲痛，讓她根本都想不到表姐還會繼續(xù)胳膊肘往外拐的吃里扒外。
徐瑛華既然有著一再吃里扒外的重大嫌疑，程楚翹如今對她的心理就是不得不防了。所以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同意把徐瑛華提拔起來協(xié)助她管理皮具公司。她怕她又會在背后捅刀子動手腳什么的，寧可先小人之心一點，堅決摒棄她于管理層外。防微杜漸遠勝過亡羊補牢。。
無可奈何地頂替父親接管皮具公司后，程楚翹每天坐在總經(jīng)理辦公室里的日子只有一個詞可以形容——度日如年。從清高的藝術(shù)家到庸俗的生意人，完全不能兼容的兩個屬性讓她苦不堪言。她不知道怎么處理公司那一大攤子事，她也看不懂桌子上那堆工商、稅務(wù)、財務(wù)、利潤各方面的文件和報表，這個總經(jīng)理實在當(dāng)?shù)貌粍倨錈?br/>
唐素蘭知道女兒的能力不足以勝任這個總經(jīng)理，笑瞇瞇地給她派了一個救兵：“楚翹，我跟敏達說了，讓他有空就去公司教教你。這方面他的能力很強，你可以好好向她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br/>
自從湯敏達出面幫忙料理了程厚德的喪事后，唐素蘭幾乎就把他當(dāng)成準(zhǔn)女婿看待了。雖然程楚翹依然只當(dāng)他是普通朋友，但唐素蘭樂觀地認為湯敏達從普通朋友到男朋友那只是遲早的事，她也很樂意幫助他完成這個質(zhì)變過程。因為在她看來這個未來女婿實在堪稱最佳人選，無論外表、人品、家世、能力都和女兒很般配。
所以，在程楚翹趕鴨子上架地當(dāng)著皮具公司的總經(jīng)理時，唐素蘭馬上安排了湯敏達出任管理學(xué)“導(dǎo)師”。教導(dǎo)女兒還是其次，主要是想為他們“日久生情”創(chuàng)造機會。而且如果他們的關(guān)系明確定下來了，就算女兒依然學(xué)不會管理公司也不要緊，完全可以交給能干的女婿嘛！
湯敏達對這項兼職工作表現(xiàn)出空前的熱情，他每天都會跑來公司幫程楚翹看文件，不厭其煩地教她如何管理一家企業(yè)?？上С坛N在商業(yè)方面實在沒天賦，是個典型的落后生。她上了不到一個星期的班就煩躁得只想摔東西：“每天一進這個辦公室我就頭痛?！薄?br/>
湯敏達像一個耐心的好老師那樣一再鼓勵她：“楚翹，你很聰明的，只要你肯花心思在這方面，你一定可以勝任這個總經(jīng)理的?！?br/>
程楚翹自己可毫不樂觀：“我絕不否認自己是聰明的，但聰明也是要看哪方面的。在做生意這方面，我覺得自己基本屬于弱智水平?！?br/>
湯敏達繼續(xù)打氣：“不會的，楚翹，你要對自己有信心，多給自己一點時間，你一定可以做好這件事的。”
無論湯敏達怎么鼓勵和打氣，程楚翹當(dāng)這個總經(jīng)理還是當(dāng)?shù)迷絹碓綗＿@天早晨，煩得要命的她駕車離開家后沒有去公司上班，而是關(guān)掉手機去了自己的私人畫室。已經(jīng)好久沒有摸過畫筆了，她無比懷念獨自一人在畫室隨心所欲揮毫潑墨的悠游歲月。。
在畫室安靜地畫了一上午的畫后，程楚翹重新開機時發(fā)現(xiàn)手機上有幾十個未接電話，絕大部分都是公司和湯敏達打來的。她煩惱地一邊撫著額頭，一邊嘆著氣地走出畫室。雖然任性地躲了一上午清靜，但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只能偷得浮生半日閑，無論愿不愿意，公司的事她還得要回去處理。
正午融金般的陽光明晃晃鋪滿一地，程楚翹踩著滿地陽光走出和信大廈后，無意中瞥見大廈一樓的明月閣蘇式湯面館中，陶君樸正獨自坐在鄰窗的位子上吃午餐，側(cè)面的輪廓線條一如山川的明秀起伏。
程楚翹原本是打算直接回公司的，見到陶君樸立刻改變了主意。她轉(zhuǎn)個身也進了湯面館，直接走到他對面坐下，然后對過來點單的服務(wù)員說：“和他一樣，蟮絲面和油爆河蝦，要龍須細面，寬湯?！?br/>
服務(wù)員點完單離開后，陶君樸看著程楚翹微微一笑：“這么巧?！?。
“是啊，這么巧，我一直說要請你吃飯的，卻一直沒有約到你的時間，今天倒是相請不如偶遇了。這頓我買單，你別跟我搶??！”
“那就謝謝你了。”頓了頓后，陶君樸看著她問：“你最近是不是很煩？”
“是啊，煩透了！”程楚翹隨口答過后才反應(yīng)過來：“你怎么知道？”。
陶君樸用一根修長的食指指了指她的眉心：“因為這里快要皺出一個川字紋了?！?br/>
程楚翹條件反射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重重嘆口氣：“不會吧，我還沒有皺紋呢，你可別嚇我！”
“什么事讓你這么煩？是因為你父親的忽然去世嗎？其實有生就有滅，人終有一死，誰也逃不過這個命定的結(jié)局。你和你媽還是想開一點吧?！?br/>
“我知道，我爸已經(jīng)去世了，我和媽再傷心難過也無濟于事，只能接受已經(jīng)失去他的事實。只是，除了這個殘酷的事實外，我們同時還要面對很多麻煩，真是煩透了。”。
陶君樸遲疑了一下：“是那天在葬禮上出現(xiàn)的那個女人帶來的麻煩嗎？”
“孫曼莉只是其中一部分，她的確很讓我們頭痛，因為她肚子里的孩子一生下來就要找我們打官司爭遺產(chǎn)。不過，這個麻煩還不算迫在眉睫，現(xiàn)在最讓我煩的是我要接管老爸留下的公司，可我根本不是那塊材料。每天趕鴨子上架一樣去公司上班，當(dāng)一個什么都不知道卻什么都得負責(zé)的總經(jīng)理，看著堆滿一桌子的文件我一個頭都快有兩個大。這輩子我最喜歡的事情是繪畫，現(xiàn)在卻讓我去打理公司做生意。你說我能不煩嗎？”
程楚翹不假思索地對陶君樸傾訴自己的種種煩惱，一種毫無保留也無需斟酌的信任，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信任。葬禮后，她一直沒有見過陶君樸，倒是幾乎天天都在見湯敏達。他一直在安慰著她的喪父之痛，鼓勵著她繼承父業(yè)的信心，似乎是后者更親近、前者更疏遠的關(guān)系?？墒撬齾s從沒對湯敏達傾訴過這些煩惱，此刻對著陶君樸，卻想也不想地就全盤托出了。。
認真地聽完后，陶君樸給出一個建議：“看得出來，你對繼承父親的公司、做一個商界女強人毫無興趣。你的夢想是成為一個出色的畫家。既然如此不用勉強自己，你可以賣掉公司的股權(quán)，讓別人去管理它，然后繼續(xù)做自己想做的事?！?br/>
程楚翹聽得一怔：“我可以這樣做嗎？公司是我爸爸多年來的心血，如果我賣掉它，會不會很對不起我爸？”
陶君樸答得意味深長：“那就看你怎么選擇了——你是要選擇為你爸爸的心血活下去，還是為自己的夢想活下去?！?br/>
一句話有如醍醐灌頂，程楚翹立即就想明白了：“公司雖然是我爸的心血，卻不是我的人生目標(biāo)。我不應(yīng)該把寶貴的生命浪費在自己完全不擅長也不愛好的事情上。”。
陶君樸補充說：“而且，你也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材料，你爸爸留下的這家公司你遲早守不住，很有可能會有因經(jīng)營不善而倒閉的風(fēng)險。與其讓你力所不逮地瞎折騰，搞到最后慘淡收場，就不如早點賣掉股權(quán)讓別人接手，那樣你們母女倆的利益反而更有保障。”。
程楚翹聽得深以為然地直點頭：“你說得太對了！公司在我手里搞不好真會弄得破產(chǎn)的，到那時候可就不妙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