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被接聽前的每一下響聲，“嘟”，都像錘子一樣，扎扎實實地重?fù)粼谑瘚蓩傻男纳?，讓她幾乎要立刻取消這次通話。她心突突地跳，想著再有一聲，如果對方還不接的話就馬上放棄。仿佛是有意戲弄她一般，她剛生出這樣的想法，電話就接通了。

    石嬌嬌聽見電話那頭的呼吸聲，光憑一聲呼吸，她就能確定當(dāng)時描畫的號碼是對的，接起電話的人是張堃。石嬌嬌想開口講話，張張嘴連個“喂”字都發(fā)不出聲音。張堃也不言語，空氣好似凝固了一般，任由屏幕上的數(shù)字不停地變化，時間的流逝都變得具象起來。

    “嗯……”石嬌嬌咬咬牙，先打破了沉默，小心翼翼地說了句，“喂？”她還沒想好怎么開口，便木訥地等待對方也回個音節(jié)，而聽筒只有平常的呼吸聲。石嬌嬌開始懷疑張堃是不是沒意識到電話接通，又下意識地“喂”了一聲，再固執(zhí)地停下來，等張堃的回應(yīng)。隔了兩三秒，石嬌嬌似乎提前預(yù)知了張堃想要掛斷的念頭，有點著急但聲音還是很輕，說：“別，是我，我是石嬌嬌?！?br/>
    “什么事？”張堃的聲音沒有溫度，是他稀松平常的狀態(tài)。電話里還有張堃所處環(huán)境的雜音，像是不少人在談話。石嬌嬌感覺口腔里一下子干了，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說：“如果你在忙的話，我晚點再打過來?！睆垐也荒蜔┑貜谋亲永锎党鲆豢跉猓溃骸翱煺f。”石嬌嬌頓了一下，才開口，“你，這兩天在通域，或者哪里嗎？我想約你見一面，有事情問一下?！?br/>
    “不在?！睆垐已附莸鼗卮?，緊跟著話筒里一陣氣流聲和布料摩擦聲，然后就是模模糊糊地交談聲，還沒等石嬌嬌反應(yīng)過來，話筒里已經(jīng)傳了和張堃態(tài)度一樣冷酷的掛斷聲?！半S您的方便，我去找您……”石嬌嬌對著“嘟嘟”聲，喃喃地把還沒有講完的話講完，緩緩靠在身后的床沿，渾身每個關(guān)節(jié)都失去了力氣，松散作一攤。

    “噯，去哪了！”石媽媽端著個小玻璃碗，探頭探腦地走進(jìn)來，目光左右掃視都沒有看見在暗處的女兒?！鞍?！”石媽媽差點踩到女兒的腳，嚇得大叫一聲，忙不迭兩只手捧著碗，大叫著“嚇?biāo)牢伊?！”，好不容易才平?fù)下來，嗔道：“你做什么呢！叫你這么多下，吭都不吭一聲！”石嬌嬌也被媽媽下了個激靈，從沮喪里回過神，木然地“嗯？”了一聲。

    婦人見女兒面色有異，只隔了她切個蜜瓜的時間，精神就這樣頹靡，忙蹲下來，重新關(guān)切地問：“怎么啦，又有其他不舒服了，媽媽帶你去醫(yī)院吧？”石嬌嬌嘴唇干干的，笑起來也很勉強，抬手搖了搖，“沒有，我要找本書，沒找著，就琢磨著放在哪里，想著想著就出神了?！笔瘚寢屢荒橂y以置信，“哪本書啊？”石嬌嬌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回：“就是黑盒子裝，我說朋友送的，爸爸想看的那本?！?br/>
    “哎！”婦人把裝蜜瓜的小碗放在石嬌嬌腳邊，走到書櫥面前，從第二層拿出一個黑盒子，說：“你也不問一聲，我沒讓你爸動，給你收在這里呢！”石嬌嬌看著母親手里晃來晃去的黑影子，抿抿嘴，笑道：“我說呢，到處都找不著。”“現(xiàn)在看么？”媽媽拿著書朝石嬌嬌伸了伸手，石嬌嬌搖搖頭，“還放在那兒吧，我就是想起來找一找，不看?！?br/>
    石媽媽轉(zhuǎn)身把書放回去，離開房間前讓石嬌嬌把蜜瓜吃了，邊走邊心有余悸地嘀咕：“找書就找書，好歹支應(yīng)一聲，從小到大一碰到書的事情，就神神道道的?！笔瘚蓩陕牪灰娔赣H的碎碎念，兩眼無神地看著壓著花紋的墻紙。

    多多少少心存一絲僥幸，料想他總會緬懷起她，事實卻是最絕情的那一種。張堃的反應(yīng)即便在石嬌嬌估計的范圍內(nèi)，也讓她措手不及，沒想到他對自己竟然是這樣的懶于應(yīng)對。

    四點多的時候，爸爸帶著小關(guān)回來了一趟，店里這時事情少，回來看看石嬌嬌情況怎么樣。石嬌嬌睡著了，小關(guān)在床邊看了會兒，走出來跟站在一起說話的夫妻倆說：“阿姐看來病得不輕，嘴唇煞白的，睡覺還皺著眉頭呢！”石爸爸一聽忍不住咂嘴，“怎么說話呢，這樣說你姐姐。”石媽媽撇撇嘴嫌丈夫大驚小怪，對小關(guān)說：“上吐下瀉，能睡著不錯了！”

    小關(guān)心疼地咧咧嘴，走到夫妻倆跟前，說：“阿姐身體嬌著呢，像我，吃了餿飯一點事都沒有！”這話石爸爸更聽不下去了，翻著白眼說：“又怎么說話呢！你一天三頓有兩頓在店里吃，這都吃上餿飯了？”小關(guān)回過味來，拍拍自己的嘴，“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嘴笨得很，傳菜還傳錯了兩次，還好小健機(jī)靈重配了菜，不然被大師傅罵死。”石媽媽聞言伸手?jǐn)Q了下小關(guān)的耳朵，“你倒好意思說，不怕我罵你了！”“嘿嘿?！?br/>
    還要趕回去開晚市，石爸爸叉著腰看了眼小關(guān)，見她沒有開口的意思，就自己跟妻子說：“恐怕過陣子要關(guān)幾天門呢！”石媽媽正在搓米，猛地抬起頭，疑道：“為什么?。俊笔职滞犷^看了看小關(guān)，小關(guān)抿了嘴搓著手，擠到石媽媽身邊說：“家里來電話了，說是讓我把小戴領(lǐng)回去看看。”石媽媽點點頭，“給家里把把關(guān)，這很好??？”

    石爸爸見老婆不開竅，插嘴道：“是啊，這山高路遠(yuǎn)的肯定得給足假，兩人一起去。店里一下缺了他們倆，也轉(zhuǎn)不起來，不是要休息幾天嘛！依我想，就掛個休整的牌子，大家都趁機(jī)好好放松放松！”石媽媽濞掉淘米水，抬眼就扔給丈夫一個“衛(wèi)生球”，扭頭問小關(guān)：“你有什么建議？”小關(guān)咧嘴一笑，“還是嬸了解我倆。”

    “跑堂這塊，我已經(jīng)跟玲子歡歡商量過了，白天人少，她倆足夠了，晚市可能忙點，可以找相熟的朋友來打個短工，幫幫忙?！闭f著舉起手，“小戴那邊的話，小健說可以和叔叔一起去采購，大師傅也要他多看一些市場上的食材呢！”小關(guān)抿抿嘴，抬眼看看兩位店主，點頭道：“這樣的話，應(yīng)該不影響店里正常營業(yè)的?！?br/>
    石爸爸聽了尷尬地避開眼睛，一只手正要抓后腦勺，就被石媽媽諷刺到了臉上，“你聽見沒有，石老板。也不是只有關(guān)門這一個辦法嘛！”石爸爸舔舔嘴唇，“他們想得周到……我去看一眼嬌嬌。”說完就溜之大吉。石媽媽看著丈夫活潑地背影，又好氣又好笑地?fù)u搖頭，跟小關(guān)說：“你叔叔，這輩子也長不大了！”小關(guān)看著石媽媽輕聲接，“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