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組的人，從鐘甜提供的新線索入手，最后鎖定了四名女生。

    “喬悠，南師大.法學(xué)院研一在讀生；李落然，法學(xué)院研一在讀；翁悅，法學(xué)院大四學(xué)生；蔣茵茵，法學(xué)系大三學(xué)生?！泵蠠樢灰恢钢膹堈掌榻B道。

    梁秋和抬頭看著照片上的女生，異常的安靜。

    韓遠(yuǎn)是法醫(yī)，探討案情的時候，聽比說的時候多；至于周軼，平時話就不多，只是想到關(guān)鍵的東西才會開口。

    一屋子里，就只剩下孟煒的聲音。

    那種像是壓在人心口上的沉悶和寂靜，在空曠的屋子里蔓延開來。

    “秦隊？”孟煒說了半天，發(fā)現(xiàn)所有人都沉默著。

    尤其是秦靳北，從頭到尾，他一直盯著那四張照片，幾乎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喬悠和李落然的外形很相似，兩個人都是短發(fā)，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小一些，”秦靳北說到一半，孟煒忍不住插了句嘴。

    “對啊，這種長相，典型的蘿莉啊。”

    “但翁悅和蔣茵茵不是，”秦靳北指了指另外兩張照片上的女孩，“這兩個女孩都是長發(fā)，外形看起來更成熟?！?br/>
    “還真是，”孟煒揉了揉后頸，扭頭看著照片，“喬悠和李落然是典型的蘿莉，翁悅和蔣茵茵看起來更像是御姐?！?br/>
    “喬悠和李落然都是章喻華的研究生？”秦靳北忽然問道。

    孟煒點(diǎn)了點(diǎn)頭，“對，她們兩個都是?！?br/>
    秦靳北的問題，已經(jīng)讓梁秋和意識到了什么不對勁的地方，腦子里的那個答案仿佛就要呼之欲出……

    “還有另一個施暴者?！?br/>
    秦靳北的聲音響起的瞬間，梁秋和似乎聽見腦海中的答案終于破土而出。

    一直凝神聽著的周軼，視線突然從照片上撤回，轉(zhuǎn)而看向秦靳北，“你是說，侵害喬悠、李落然，和侵害蔣茵茵、翁悅的，不是同一個人？”

    周軼是專案組年紀(jì)最大的成員，和愛耍嘴皮子的孟煒的不同，他更善于傾聽和思考。

    “這四個女生，從外形來看，很明顯屬于兩種不同的類型，”周軼的目光再度回到照片上，在他說話時，秦靳北已經(jīng)起身，走向白板。

    他抬起左手，在白板上寫下了四個女生的名字。

    他的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劃，遒勁有力，倒是和他平時給人的印象截然相反。

    “通常一個人，會有自己固定喜歡的類型，就算有變化，也不會是完全不同的兩種類型，”秦靳北寫下四個名字之后，將名字兩兩組成一組，然后畫了個交叉。

    他在翁悅和蔣茵茵的名字下面，寫下了章喻華。

    最后一筆落下，秦靳北在喬悠和李落然的名字下面，打了個問號。

    “假設(shè)章喻華侵犯了蔣茵茵和翁悅，并且提供了保研的條件，威逼利誘她們不能把真相說出去，但是，章喻華的研究生是另外兩個女生，而且外形條件和他喜好的類型不同，為什么？”

    秦靳北站在白板前，深邃的一雙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他的眼里，仿佛還閃著暗沉沉的光。

    那道光，是四年后的南慕，再也沒有看到的。

    “交換?！?br/>
    他的左手再度抬起，利落地在白板正中央寫下兩個字――交換。

    “我明白了，南師大.法學(xué)院，還有另外一個人渣，侵犯了喬悠和李落然，用同樣的方法威逼利誘這兩個女生，但是等保研的時候，和章喻華交換研究生，這樣就不會引起懷疑！”孟煒一拍大腿，說道。

    “蔣茵茵已經(jīng)投湖自殺，現(xiàn)在只剩下翁悅，從翁悅?cè)胧郑牢虗偟难芯可鷮?dǎo)師，就能找到另外一個施暴者?！绷呵锖徒又f。

    “可是不對啊，”孟煒忽然皺眉，有些疑惑，“兇手既然知道蔣茵茵的遭遇，應(yīng)該也查到了還有另外一個施暴者，上一次中心別墅區(qū)雙尸案，兇手一次殺了兩個人，為什么這一次，兇手不殺另外那個人？”

    “因為喬悠和李落然還活著，”梁秋和盡管不愿意去承認(rèn)，卻還是不得不說，“兇手有自己的懲罰規(guī)則?！?br/>
    兇手制定自己的懲罰準(zhǔn)則，并且會嚴(yán)格遵守。

    某種意義上，兇手遵循的懲罰準(zhǔn)則，就像是法院的量刑標(biāo)準(zhǔn)，兇手殺死的人，都直接害死過人。

    林佳佳之所以沒有死，不是因為她是幸存者，而是因為她沒有直接害死過人。

    所以，兇手沒有殺她。

    “他在等我們，把另外一個施暴者找出來?！?br/>
    再度開口時，秦靳北的神色，有些耐人尋味，又難以形容。

    而秦靳北口中的那個“他”，顯然，是在指兇手。

    兇手之所以沒有殺死第二名施暴者，一來，是因為第二名施暴者沒有直接害死過人；二來，兇手想要借警方的手，把第二名施暴者找出來。

    這樣一來，無論是章喻華，還是第二名施暴者的惡行，都會被公諸于眾。

    兇手的做法，不僅僅是在炫技，又或者嘲笑專案組。

    更是一種心理層面的壓制。

    一方面，專案組想要抓捕他，因為他是連環(huán)殺手，秦靳北或是專案組，和他是完全對立的立場；可是另一方面，正是因為他的所作所為，專案組才能找到另一個施暴者，解救更多的潛在受害人，讓正義得以“伸張”。

    秦靳北說完，專案組的氣氛，再度陷入壓抑。

    *

    專案組順著翁悅這條線查下去，然而進(jìn)展并不順利。

    梁秋和、孟煒當(dāng)天下午去找翁悅的時候，翁悅并不在學(xué)校里，翁悅的室友說，翁悅?cè)⒓右粋€派對了。

    說是要到第二天才會回來。

    “翁悅一開始不是我們寢室的，我們寢室一開始少個人，她是后來搬進(jìn)來的，剛來的時候，看起來挺高冷漂亮，但是感覺不好相處，不過處下來覺得她人還不錯，不像看起來那么難相處，但是從去年下半年開始，翁悅就好像變了個人，經(jīng)常晚上不回來，第二天回來的時候，畫著大濃妝，穿的衣服也有點(diǎn)那個……”室友說起翁悅，有些惋惜地?fù)u了搖頭，“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開始我們還覺得，是不是失戀了，或者家里出了什么事，可是問她又不說，還有一次差點(diǎn)吵起來，翁悅還讓我們別管閑事，我們也就不再自討沒趣了，大概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吧?！?br/>
    離開南師大、孟煒、梁秋和直接趕去了翁悅的派對現(xiàn)場，是在校外的一個KTV里，離南師大并不遠(yuǎn)。

    兩人趕到KTV的時候，正看見大廳里，一個穿著略有些暴露的女生，被一個年輕男人摟著腰，女生腳下不穩(wěn)，似乎有些醉意，雙手卻還下意識隔在兩人之間，顯然在推拒男人的親熱。

    梁秋和看清女生的樣貌時，直接上去隔開了兩人，年輕男人正要耍橫，梁秋和亮了亮警官證，男人瞪了他一眼，悻悻地離開了。

    “這年頭，警察的顏值也這么高了??？”翁悅腳步有些踉蹌，說話間一個不穩(wěn)，向后倒去，幸好梁秋和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那個瞬間，那句話，讓梁秋和愣了一下。

    恍惚間，他記得曾經(jīng)有人對他說過這句話。

    趁著梁秋和愣神的片刻，翁悅從包里拿了一只細(xì)管的口紅，在手里晃了晃，“警察叔叔，看在你長得帥的份上，來給你留個電話吧?！?br/>
    翁悅說著，伸手就要去抓梁秋和的胳膊。

    “翁悅，關(guān)于章喻華的案子……”梁秋和話還沒說完，只是提到“章喻華”三個字的時候，翁悅臉上的笑容，霎時間就僵住了。

    “他死了，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翁悅斂了笑，妝容濃艷的臉上，瞬間變得毫無表情。

    只是那雙眼睛，仔細(xì)去看，能看見刻骨的恨意。

    “警察叔叔，聽說他的尸體是四月一號被發(fā)現(xiàn)的，那兩天我都有不在場證據(jù)，你們可以去查，”翁悅原本興致勃勃要給梁秋和留電話，如今卻面色冷淡地把手上的口紅丟回包里，“還有什么其他要問的么？”

    “翁悅，你的研究生導(dǎo)師，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