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狗給童烊打電話的時候,童烊正在106教室里做值日,他扶著拖把劃開綠色的接聽氣泡,一副乖順的模樣:“部長,你找我”
“嗯,今天晚上顏雙去音樂學院練琴,你要是有空的話去看看她,有什么問題及時反饋一下?!焙诠氛谒奚峥须u腿,聲音含含糊糊。
“好的,我做完值日就去看她?!?br/>
“嗯,辛苦你。”黑狗那邊掛電話總是飛快。
童烊掛了電話,簡單收拾,教室里安靜的仿佛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夕陽踩著九月份的尾巴,被拉得模糊漫長,童烊活動酸痛的肌肉,背起書包,再把垃圾桶的垃圾捎出去。
紙團被半埋沒在垃圾堆里,安靜地沉睡,童烊心臟錯動,他伸手,空氣中的灰塵在橘色的斜陽里狂亂浮動,被苦痛蹂躪的紙團得以紓解,展開的一瞬間,童烊覺得自己被籠罩在一個巨大的陰影里。
一副素描圖,上面的男孩兒眼神清澈,仿佛星辰點綴,得到上帝的饋贈。
下面有一行難以察覺的小字,字跡工整鐫秀:
送給李斐然。
下面的小字,署名是顏雙。
童烊根據(jù)黑狗給自己的紙條,一路找到音樂學院的503教室,學校一直以藝術建筑出名,音樂學院的外觀設計成鋼琴鍵盤,內里錯綜復雜,童烊像是一只亂飛亂撞的蜜蜂,在里面層層亂轉。
503教室里亮著晃眼的白熾燈光,有人在里面溫習箏曲,應該是顏雙,琴弦震顫,舒緩流暢,甚至毫無雜音。
童烊沉默片刻,駐足在門外,借著門扉的縫隙向里看去。
顏雙一身白色連衣裙,專注的模樣叫人著迷,弦聲尖細緩和相配,宛如誰人哭訴,卻執(zhí)意不肯轉身,仿佛驚悸,又仿佛枷鎖。
原本流暢的琴聲戛然而止,安靜鋪卷,顏雙悄悄地扭頭,隔著迷蒙的空氣去看躲在門外的人。
“你躲在那兒干嘛”顏雙輕輕地笑。
童烊莫名其妙地心虛,第一次在開學典禮見到顏雙,他就有這樣的感覺。他習慣了顏雙淡漠地素描,那時候仿佛全世界與她無關,可當顏雙對著自己微笑,那顆心臟又會千真萬確地顫抖。
“我來看看琴有什么問題沒,”童烊略帶局促地走過去,每次跟女孩兒說話,都搞得他無比狼狽,何況對面是顏雙,“琴還好用嗎”
顏雙聽到這個答案輕輕點頭,表示一切都還好。
童烊心下尷尬,這么走了顯得自己有點不近人情,他的目光落在顏雙身前的古箏上,彎彎嘴角,沒話找話:“你剛才彈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顏雙把譜子指給他看,“風居住的街道。”
童烊身體前傾,眼神里帶著虔誠,若有所思地點頭,怪不得這么熟悉,就是一時沒想起來。原版的鋼琴和二胡帶著厚重的惆悵,古箏的改變到是多了另外一種洗滌。
風是不會為誰停留的,當它停下了,風就不再是風了。
你見過風為誰停留嗎
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
童烊調整心情,有點羞惱地指指古箏,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我可以試試嗎”
“彈琴”顏雙有點驚訝,讓出身子叫他過來,“你學過”
童烊罕見地講了個笑話,卻還是呆頭呆腦:“初中音樂課上聽過?!?br/>
他的動作根本不說不上彈琴,他只是用食指小心地撥動,琴弦震顫,清脆明亮,攪動整個混沌的夜晚。一抹笑容爬上童烊的臉頰,抿出一深一淺兩只酒窩,笑容的背后藏著無旁人知曉的情緒,和生疏的琴融為一體。
“你笑什么”顏雙問。
“很有意思啊,”童烊眼神閃爍,“覺得音樂好像真的能表達一些靈魂的東西。”雖然他剛才彈得也稱不上音樂。
窗外傳來雨點的滴答聲,把這一幕變得冗長悠遠,顏雙仿佛隔著雨幕在看對面的少年,場景變得像是夢境般搖曳,這個平日里溫吞怯懦的男孩兒,此刻卻像是一個待人探索的寶藏。
“什么時候迎新晚會”顏雙問得突兀,好似她與世隔絕。
“現(xiàn)在決定的是兩周之后?!?br/>
顏雙不說話了。
“你是著急嗎”童烊問。
“不說這個,”顏雙估摸一下時間,樂器類不需要集體排練,和音樂學院說好來用琴就是了,不會耽誤什么,她隨口閑聊,“我的節(jié)目是你負責”
童烊傻呆呆地點頭。教室里頃刻間回歸安靜,他下意識回避,卻不是本意如此,像震顫的箏弦,攜帶著對于世界的驚悸和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