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李浩初不由自主的坐了起來,當他精神拔高,身體與巖石融為一體,好似與它產(chǎn)生共鳴,能看到這巖石的一生。仿佛巖石就是他,他就是巖石,不分彼此。
不知多少萬年前,他在海底,背負深海的重壓,無論如何暗涌流動,無論如何幽寂沉悶,他依然坐看深海生物按照生存法則生活,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當許多種族消亡,他依舊巋然不動。
忘了什么時候,滄海變桑田,他屹立在崖壁上,有水從他身下淌過,任水沖刷,他如中流砥柱,傲然挺立其中,臥看白練垂空,一條瀑布從他身邊奔瀉而下,飛花碎玉,在崖底匯成一條小溪。他感受身邊植物枯榮變化,動物生老病死??粗硐律焦认珊杂至魉?,花草叢生到樹木林立??粗丈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感受到日子一天一天流逝,四季變換,年歲輪轉(zhuǎn)。而自己任憑風吹日曬,狂風暴雨,電閃雷鳴,依然是那個堅不可摧的磐石,坐看身前花開花落,漫隨天外云卷云舒。超然淡定,無欲而剛。
李浩初只覺得自己一夢萬古,體會萬古的寂寞與孤獨,道心磨礪的內(nèi)外明凈,堅如磐石。
天漸漸破曉,大地朦朦朧朧的,如同籠罩著銀灰色的輕紗。這時,萬籟懼寂,突然有了一聲鳥叫,劃破了這寂靜。一會兒,東方天際浮起一片魚肚白,大地也漸漸地光亮了起來。就在第一縷陽光投射到李浩初身上,他突然睜開眼,身子站了起來,就這樣立在巖石上揮刀,不是別的,正是《基礎(chǔ)刀法》,這門刀法在他四個月的習練,已經(jīng)成為他的本能。
李浩初揮舞的每一刀每一式都不拘泥于形,他如神游天外,隨意揮舞,許多刀招已經(jīng)被他改的面目全非,信手拈來一招,都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不知不覺,李浩初刀法竟然更進一步,登堂入室。這也不奇怪,他本身天賦異稟,專練刀法,在看了何歡等內(nèi)景高人之間的激戰(zhàn)后,又與壯漢生死對練,經(jīng)過這一晚的沉淀,自然會厚積薄發(fā)。
“看來我要在刀道這條路一路走到黑了!”
不僅如此,本來兵器乃殺伐之物,再是殺氣暗藏,以動物敏銳的直覺,也會趨吉避兇,自然躲離。但李浩初在巖石上揮刀,竟然引來許多小鳥盤旋,它們好像把李浩初當成了巖石的一部分,自然而然靠近了李浩初。形神統(tǒng)一,虛實有無協(xié)調(diào),生于意外,蘊于象內(nèi),李浩初竟然用自己的意,影響了外界。他已然初步掌握刀意。
壁立千仞,無欲則剛;石以砥焉,化鈍為利。這就是這一夜他的頓悟。
而李浩初每一次隨意揮刀,也會避開這些小鳥,有時明明小鳥已經(jīng)撞上李浩初手中長刀,他也會間不容發(fā)的變招,反而順著小鳥飛行的方向揮去,小鳥毫發(fā)無損,也沒發(fā)覺自己碰到了長刀,生死一線。到了最后,李浩初干脆閉上雙眼,精神拔高,手中長刀不停,依然能感覺到身外小鳥飛過的痕跡。到了最后,他又睜開雙眼,精神依舊高居頭頂,仿佛頭頂三尺有神明,幫他照見外景,一葉知秋,洞敵先機,小鳥未動,已是能預感它下一步的動作。
第十七招了,但李浩初手中長刀不停,依然繼續(xù)揮舞,《基礎(chǔ)刀法》第十八招,他早就了然于心,只是因為實力不夠,一直沒辦法打出,這一次,他自然而然就將這一招使出,游刃有余。
血氣四溢,如旭日東升,紅光刺穿整個山林。李浩初立刻坐下,運行周天搬運法,紅光陡然翻騰,他身體如黑洞,吞噬著紅光,收攝于內(nèi)。而他身體的真元竟如江河奔騰,發(fā)出雷鳴般的轟鳴聲。
不知過了多久,李浩初睜開雙眼,一臉遺憾,還差一點,他又可以晉級了。
“是時候去報仇了,居然敢傷我,必須付出生命的代價,我就是這樣的睚眥必報,別和老子說什么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老子報仇,從早到晚?!崩詈瞥跣闹胁灰詾閻u,反而洋洋得意,“不過,還得等一下,先洗澡換衣服。到時候我身穿白袍,腰懸長刀,悠然走去,道一句再試某一刀。那該是怎樣的高人風范?!?br/>
“就這么辦了,某來也!”李浩初大吼一聲,驚起身邊小鳥,然后大笑一聲,縱身一跳,頭朝下躍入崖底,墜至半空,伸手扯住一根松枝,身子翻轉(zhuǎn),雙腳朝下,直接踏入崖下水潭,水花四濺。
半響,李浩初才動了起來,“臥槽,這水原來這么淺,居然不及胸前,剛過小腹,疼死老子了?!?br/>
待李浩初梳洗打扮完,順著來時之路,尋了回去,這次,獵物和獵人的角色變了。風馳電掣,李浩初展開《萬里行》,不知跑了多久,回到昨日壯漢停步的那座深山,他仔細打量,終于在某棵大樹下,看到一堆柴火燒過的灰燼,然后在旁邊看到凌亂的步子,樹枝四散,“咦,這變態(tài)居然沒有離開。”李浩初看著這場景,略一思索,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是了,一定是因為他真元將竭,無法離開,只能在這過夜,然后練刀讓血氣自溢,恢復真元?!崩詈瞥跻慌淖约捍笸?,懊悔莫及,早知道那名壯漢已經(jīng)力竭,應(yīng)該再刺激一下他,等他真的精疲力盡的時候,回身過來砍死他。
“窮比,居然連恢復真元的丹藥的沒有?!崩詈瞥鯎u了搖頭,神情不屑的說完,然后從懷中掏出一個瓷,倒出一顆丹藥,往嘴里一扔,“老子有錢,就是任性,復元丹還是很多的。”
雖然這樣說,但李浩初還是一臉肉疼,他再敗家,也不會這樣揮霍丹藥,他師父又不在身邊,這丹藥用一顆就是少一顆啊,要不是他發(fā)現(xiàn)這名壯漢才前腳剛走,他又要保證自己是最好的狀態(tài)迎戰(zhàn),他才舍不得這樣浪費丹藥。
李浩初順著壯漢離去的痕跡,大約估計他走的方向,一運身法,奔逸絕塵而走。一路走走停停,李浩初不斷調(diào)整方向,終于發(fā)現(xiàn)壯漢就在不遠處的前方,李浩初略一思索,心有定計。只見他仗著身法好,繞了一個弧線,繞到壯漢前方,靜等壯漢的到來。
壯漢一路行來,垂頭散氣,不是因為沒完成路長鵬的任務(wù),害怕被路長鵬懲罰,這有什么害怕的,隨便殺個人,撒個謊,反正誰也沒見過李浩初,誰會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完成任務(wù)。他不甘心的是,明明有一座寶山在他面前,而他卻本事不濟,追不上寶山,眼睜睜看著無盡寶藏在他眼前消失不見,這對于一個劫匪來說,最是慘絕人寰之事。
當壯漢正垂足頓胸的時候,他眼前竟然走出一個人來,“媽的,哪個不長眼的白癡,老子正好心情不好,正好殺個人泄憤?!彼闹心铑^一起,就聽見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某已等你多時了!”
壯漢一抬頭,目光一凝,看到前方走來一位白袍少年,他唇紅齒白,面若冠玉,嘴角噙著邪笑,腰懸長刀,負手而走,陽光正好透過枝椏,從他身后鋪開,刺目中仿佛看見一位嫡仙,說不出的瀟灑閑適。
不是李浩初還有誰。
“是你?”壯漢驚詫道,他還想再說什么,就聽到李浩初的聲音傳來,語氣淡然。
“再接某幾刀,成為某的刀下亡魂!”李浩初目光深沉,像是在無窮高處,俯視壯漢,無悲無喜,強大的自信展露無疑,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幾萬年無聊的“石生”,讓他眼神里多了許多滄桑,波瀾不驚。
壯漢心頭輕顫,也不知道自己害怕什么,趕忙抽出長刀,色厲內(nèi)荏道:“小崽子,一晚沒見,你倒是學會吹大氣,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本公子手中之刀,長,四尺九寸,取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之意,故名天衍。你能死于此刀之下,也算死得其所!”李浩初根本不管壯漢,自顧自話,隨便胡謅了一下,他哪里知道這刀有多長,反正只要高手風范盡顯就好。
看著李浩初按刀緩行,閑庭信步,聲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強大,壯漢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氣勢上又是一弱。
高手交鋒,氣機相爭,精神暗斗,最怕心靈或精神若出現(xiàn)破綻,若是誰在最初的氣勢交鋒中落入下風,誰就難以發(fā)揮自身實力,埋下失敗的種子,這一點,不管是外練,還是內(nèi)景,都一樣!
壯漢內(nèi)心惶然,他深吸一口氣,竟忍不住搶先出手。
“來的好!”李浩初不急不緩說道,強大自信盡顯,聽得壯漢手中長刀不由一滯,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他一咬牙,只能繼續(xù)出手。
壯漢身形前撲,手中長刀一揮,如波浪襲來,一浪接著一浪,仿佛源源不斷,無窮無盡,李浩初一個轉(zhuǎn)身,抽出長刀“天衍”,順勢橫斬,正好斬在洪波起勢之處,滾滾洪波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