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凌員外從知州府衙回來時,一路恨恨不已,璇璣子道長來后,第二天就不告而別,也許是他查妖事急,不及當面辭別??蛇@道長一走,自己一大家子渀佛就沒個依賴的人,這不,剛才拜會知州大人,要求派人重新核查此案,然而知州大人并未應允,仍堅持為自殺結(jié)案,無須再查。凌員外好不焦躁,親家布府那邊毫無動靜,步光彥似乎毫無所動,這冷淡沉默的態(tài)度著實令凌員外非常費解,難道死的不還有他的愛女嗎?
時候雖然是冬月,但十天已經(jīng)過去了,一切都還沒有眉目,事情若再無一點進展,凌懷慶夫婦的棺槨明日之后就必須下葬了。凌員外坐在書房的桌邊展開京城來的飛鴿傳書,大兒子也就是當今的吏部侍郎凌懷度在信中除了泣淚悲訴之外,安撫高堂之余,也提到在他向皇上的力薦之下,新任漢陽知府高同德已經(jīng)在赴任途中,預計十日公車即到。
凌員外總算舒開了一點眉頭?!袄蠣敚蠣?!大事不好了!”一個人連滾帶爬地直沖進書房,上氣不接下氣地“噗通”跪倒在書桌前,凌員外一看是老奴林全,要在平時,下人這樣直闖進書房,凌員外那是必定要家法伺候的,然而此刻他看到林全氣色大變,簡直是魂不附體的樣子,渾身篩糠一樣抖個不停,這不由得也讓他心頭突突亂跳,勉強鎮(zhèn)靜地,他緩緩問道:“老林,不要慌,慢慢道來,我差你去步府請步老爺過來議事,你這失魂落魄的樣子跑回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老爺,步府自步老爺上下一十三口家眷,昨夜全部橫死,還……還有,璇璣子道長和一個道童,也死在步府中?;貋砺飞?,我聽路人說,昨夜有一個道童死在了城外的虎過澗邊,那定是璇璣子師父帶來的另一個道童?!?br/>
凌員外驚得大叫一聲,直愣愣地跌坐在太師椅上,額頭汗落如雨。
兩個仵作一個姓秦,一個姓馮。酉時,這兩個仵作正走在城外的官道上。
“老秦,這邊拐上這條小路,是去公孫渡的方向?!?br/>
“唉,馮兄弟,你說這事邪門的,幾天之內(nèi)凌家,步家飛來橫禍,還搭進三個道士的性命,真是生死無常,呵,不過小馮,凌家這剛過門的媳婦真是叫俊……”
兩人從官道上拐入榛莽齊腰高的小路,一路說著說著,就直奔下流猥瑣的話題而去,這幾乎是兩個市儈閑聊的必然歸結(jié)點,兩人不時發(fā)出淫邪的哄笑聲,此時,夕陽紅熟,沉甸甸地落下山脊。
澗邊,小道童橫臥一塊大棱石上,那種橫臥的礀勢很奇怪,似乎是仰面攔腰折斷在石頭上,因為那個彎折的角度很大很明顯。兩個仵作在澗邊的高岸上對尸體看了一會,夕陽把他倆的臉照得血紅,澗邊的灌木中烏鴉的刮噪聲非?;靵y。
“老秦,你看這澗水兩岸下的灘頭上,草木怎么都這么潮濕,難道昨夜下過雨?怎么我們現(xiàn)在站的地方卻是干干的,難道這雨就落在下面那一箭的方圓地以內(nèi)?真是咄咄怪事?!薄榜T兄弟,別說這么多了,干我們這一行再怕也得干,下去看看吧?!?br/>
兩人走到小道童的尸體邊,伸脖子瞅了一眼,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只見小道童面目猙獰,嘴大開著,嘴邊黑色的血跡直噴滿前胸如墨汁,一道巨大的創(chuàng)痕從左臉頰斜拉開到右胸肋骨下,創(chuàng)口極深,隱約可見臟腑,而創(chuàng)口邊的皮肉已然焦黑翻卷,渀佛是被燒焦了。
兩仵作互相對視一眼,都帶著茫然和非常的惶恐,他們自然從未見過這種情景,也無法下任何常規(guī)的判斷。此時夕陽已沒,暮色圍攏,兩人的臉龐已不清晰,只有眼睛還被相對明亮的天空映照。這時,他倆不約而同看見澗水的上游岸邊,一個白色的東西在向他們靠近。兩人嚇得猛喊一聲,扭頭就往高岸上爬。手中的火折子也掉了。
“兩位公差別慌?!焙鋈挥腥撕暗?。兩仵作驚恐之中扭頭回看,只見那白色東西來的很快,已到下面灘頭上,兩仵作定神再看,原來是個白衣少年。
“你是人是鬼?怎么行動如此飛快?”兩仵作顫聲問道。
“在下乃赴京應試的舉子,下午偶經(jīng)此地,發(fā)現(xiàn)村民圍觀這兇殺現(xiàn)場。是以偶然技癢,逡巡勘察了一番,哦,對了,在下少時習武,因此行動迅捷,加之對各種稀奇古怪的案件非常感興趣。所以每每耽溺其中,不務正業(yè)?!?br/>
兩仵作聽罷,將信將疑。只見這白衣少年走上一步,從草叢中撿起火折子,點亮火把,映照出臉龐,那是一張器宇軒昂的臉,朝氣蓬勃,劍眉朗目,髭須微現(xiàn),帶著一種自信睿智的笑意。
“兩位剛才在遠處忽然慌亂,當是發(fā)現(xiàn)我的迅速迫近,而離去之時手上動作及東西落入位置,可推知為火把和火折子掉落,在下習武之人,目力較常人為勝,是以能準確找到火折子,點亮火把,兩位公差不必猜疑為神異,——嗯,敢問二位,對著死去的道童有何看法?遭何人所襲擊,兇器是什么?當時現(xiàn)場復原的情景大致若何?”
兩位仵作默然搖頭,少年忽對胖一點的仵作道:“老秦,昨夜手氣如何?想必財源廣進了,呵呵?!蹦桥重踝鞔篌@:“你怎么知道我姓秦?你到底是人是鬼?”少年微笑不答,又轉(zhuǎn)頭對另一個仵作道:“馮兄,昨夜你徹夜未歸,家人未免煩憂?!瘪T仵作驚得目瞪口呆,顫聲道:“尊神饒命恕罪啊。”少年哈哈大笑道:“兩位不必驚慌,這是在下的一點玩笑,切莫多疑?!闭f著,走到溪水里,把水弄得嘩嘩作響,以示自己是人,——因為鬼涉水無聲。
少年又道:“日間在下在澗頭聽村民議論,乃至此地段是二位的職責區(qū)所,鄉(xiāng)里村中,尋常人家喪事疑案,都由二位出面勘檢,村民背后稱老秦小馮,在下由此推斷兩位長年的公差為老秦,年輕一點的是馮兄。老秦右手拇指食指有胝繭,當為長期擲骰子所形成,所以推知老秦好賭,必然夜夜賭勝;馮兄眼瞼之下奸室豐隆,兼有發(fā)須蓬亂,滿臉風塵,脖中又有風流印記,當是昨日留連青樓,不及回家洗漱。呵呵,在下一點玩笑,兩位公差大哥切莫動怒?!?br/>
兩個仵作唬得驚疑不定,面面相覷一會,說道:“那么,敢請高明說一說眼前這兇殺現(xiàn)場,到底作何來歷?”
那少年道:“在下沿澗水下游上游溯廻檢視,此為平常溪水,并無深潭淵藪。然而灘頭細沙上有三人足印,皆是九耳麻鞋所留,由此可知三人皆是道士,而此道童折腰棱石之上,當是遭極大外力,凌空正巧摔于這棱石之上,瞬間折斷了腰椎,而道童身上非同尋常之極大創(chuàng)痕,足以剎那斃命,以在下的識力,此種神力非人間所有,是以道童當為神鬼所殛。此尋常澗水,剛才在下說過并無深潭淵藪,因此另二位道士并未殞命。否則當見浮尸。神鬼殛斃此道童,而另兩位道士幸免逃脫,以在下推斷,應是此道童主動攻擊所致,兩位不必以此為確論,然而有一點可以明確的是,該道童之斃命絕非人間力量所為,以道童的斃命所飛出距離之遠處,在下并未發(fā)現(xiàn)任何足跡,唯一這岸邊草木皆濕,此又非人力。由此可論,當為神鬼之力所致。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