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城市駐京辦。
榕城市常務副市長關衛(wèi)平愁眉不展地坐在房間里。
他是專程來京城跑項目的。
榕城市繞城高速路建設規(guī)劃上報國家發(fā)改委之后遲遲沒有動靜,這是關衛(wèi)平上任之后的一項重diǎn工作,也是出政績的工作。
一個省會城市的常務副市長到了京城部委,尤其是號稱“xiǎo國務院”的國家發(fā)改委,真的是非常不起眼,根本沒人把他們當回事。
別説主管交通項目的基礎產業(yè)司領導了,就連下面的處長、副處長,關衛(wèi)平都是不得其門而入。
為了拜訪基礎產業(yè)司交通處的毛曉東處長,關衛(wèi)平這已經是第三次來了,可是根本連毛曉東的面都見不著,更別説談起項目的事情了。
每次問處里的工作人員,人家的回答總是一成不變的一句話:毛處長很忙,實在是抽不出時間來,要不你們下次再來?
關衛(wèi)平作為省會城市常務副市長,多少還是受到一些優(yōu)待了,不少縣長縣委書記來了,根本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就在走廊里苦苦等待。
繞城高速的建設迫在眉睫。
如果沒有國家立項和資金扶持,光靠市財政根本無法支撐繞城高速建設龐大的支出。即便關衛(wèi)平曾經是方鴻達的秘書,但是省里能給的支持也很有限。
畢竟那么多地市,省財政的錢也不是大風吹來的,大家眼睛都盯在那里呢!不可能給榕城市太多的傾斜。
因此關衛(wèi)平此行真的是許勝不許敗,否則他上任以來推動的第一個大項工作就面臨擱淺的危險,對他的威信自然是大大的打擊,對于換屆后順利上位市長自然也是相當不利。
因此關衛(wèi)平也是焦急萬分。
上午秘書薛濤給了他一個建議,薛濤聽説市發(fā)改委副主任鹿坤杰有個遠房表哥是發(fā)改委高技術司的調研員,就向關衛(wèi)平進言,建議把鹿坤杰也叫到京城來,試著走走這位調研員的關系,好歹要能見到交通處領導一面啊,否則跑項目根本無從談起。
發(fā)改委這么大的機關,鹿坤杰的這位遠房親戚又不是基礎產業(yè)司的,人家毛曉東處長認不認識他還兩説呢!
不過關衛(wèi)平也是病急亂投醫(yī),當即就同意了薛濤的建議,指示讓鹿坤杰乘坐今天傍晚的飛機進京。
反正死馬當活馬醫(yī)了。
這時,房間門被輕輕地敲響了。關衛(wèi)平揉了揉太陽穴,然后揚聲説道:
“請進!”
秘書薛濤推門走進了房間,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關衛(wèi)平微微皺了皺眉頭問道:
“xiǎo薛,怎么了?”
“關市長,我剛剛接到駐京辦蔡副主任從機場打來的電話,發(fā)改委鹿主任出了diǎn事情……”
薛濤覺得這件事情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堂堂處級干部竟然會這么狼狽,一下飛機就被公安人員逮了起來,實在是聞所未聞。
不過他知道關市長現(xiàn)在已經幾乎無路可走了,就等著這位鹿副主任過來救場呢!所以出了這樣的事情他也不敢怠慢,連忙一五一十地照實匯報了。
關衛(wèi)平聽了之后眉頭鎖得更緊了,簡直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鹿坤杰要是再搞進去拘留個幾天,自己這個項目到底要什么時候才能跑下來啊!
作為常務副市長,關衛(wèi)平自然不可能長時間泡在京城不回去,家里的工作也一大堆呢!
“怎么會這樣……”關衛(wèi)平喃喃自語道。
“市長,蔡副主任他們還在機場等候您的指示……”薛濤xiǎo聲地提醒道。
“唔,我知道了……”關衛(wèi)平沉吟了一下説道,“你給駐京辦的同志打個電話,讓他們盡快與機場公安局取得聯(lián)系,把情況摸準,盡量協(xié)調一下能不能從輕處理。我們這就趕到機場去!”
駐京辦的職責中,很重要的一diǎn就是疏通各種關系,京城公安系統(tǒng)他們肯定也有相應的渠道可以協(xié)調關系。
不過關衛(wèi)平出面也是很有必要的,體現(xiàn)了領導重視嘛!
“好的!”薛濤答應道。
“嗯,你去打電話吧!”關衛(wèi)平疲憊地説道,“車子備好了再過來叫我!”
“是!”薛濤答應了一聲退出了關衛(wèi)平的房間。
……
機場公安局。
歐陽松的辦公室里,他親自為方揚和楊柳依泡好了茶,三人坐在待客沙發(fā)上説著話。
筆錄很快就已經做完了。
其實所謂做筆錄,就是方揚和楊柳依簡單地講述了一下事情經過,還有那打火機與香煙也作為證物拿了出來。
一位民警在一旁用筆記本電腦飛快地記錄著。
筆錄打印出來之后,方揚與楊柳依確認無誤之后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就算是完成程序了。
民警離開之后,方揚與楊柳依并沒有馬上就走,而是被歐陽松讓到了待客沙發(fā)坐下來説話——這種人證物證俱在,脈絡清晰的案情,而且又不是什么大案要案,很快處理結果就會出來的。
所以方揚也干脆不急著走了。
歐陽松又説了很多道歉的話,這次機場公安局搞得很被動,本來根本沒有任何爭議的案子,因為鹿坤杰找了市局的處長打招呼,變得復雜了起來。
連民航總局的鄭副局長都親自打電話過問,歐陽松作為主管領導自然是相當不安,擔心這次事件給上級留下不好的印象。
方揚自然心知肚明。
他對歐陽松還是挺有好感的,因此也沒有過多拿捏,就隱晦地暗示了一下,表示這件事情的處理自己非常滿意,民航總局的鄭副局長那邊自己會去打聲招呼。
雖然方揚并不認識什么鄭副局長,但是此人必然是韓凌飛找來的,因此遞個話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歐陽松聞言自然是大喜過望,也是連聲稱謝。
楊柳依話不多,只是在歐陽松提到自己的時候偶爾會開口説幾句,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著應對自如的方揚,臉上也泛起了一絲溫馨的笑意。
大約十幾分鐘后,一位民警敲門進來,將一份報告遞給了歐陽松。
歐陽松接過來之后掃了一眼,便用征詢的目光望向方揚説道:
“方先生,結合鹿坤杰的口供和幾位證人的證詞,我們認為鹿坤杰私自攜帶違禁危險品上飛機,并且在飛機上吸煙,已經涉嫌危害公共交通安全,根據(jù)《華夏人民共和國民用航空法》和《治安管理條例》的規(guī)定,我們決定對其處以行政拘留七天,并處一萬元罰款。你覺得這樣的處理是否妥當?”
一位公安局長詢問證人對當事人的處理是否妥當,這場面實在是有些怪異。
不過方揚也已經習以為常了,他淡淡一笑説道:
“歐陽局長,如何處理那是公安機關決定的,我只是一名普通乘客,就不發(fā)表什么意見了吧!不過我感覺公安機關的工作效率非常高,這一diǎn我們都是相當滿意的?!?br/>
雖然沒有表態(tài),但是方揚的意思也非常明顯,他對這樣的處理意見是同意的。
按照規(guī)定,鹿坤杰的行為處以一萬元罰款已經是上限了,而且還有行政拘留,這絕對是從重處罰了。
歐陽松聞言也是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這樣的處理如果還不能讓方揚滿意的話,他就真的很難做了。畢竟公安機關也不能逾越規(guī)矩啊,最多也只能按照最重的標準進行處罰。
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名領導干部呢!處理起來就更要慎重了。
歐陽松親自將方揚與楊柳依兩人送出了機場公安局。
方揚一眼就見到了停在門口的一輛掛著軍方牌照的奧迪轎車,韓凌飛的秘書裴成峰正站在車旁等候。
兩人走向軍車的時候,苦苦等候了將近一個xiǎo時的孫莉莉連忙上前去説道:
“方先生,請留步……”
方揚與楊柳依停下腳步,同時望向了孫莉莉。
“孫總……”楊柳依出于禮貌還是打了聲招呼。
“xiǎo楊……”孫莉莉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和藹,與之前的矜持甚至傲慢形成了鮮明對比,“實在是對不起??!我們沒有查明情況,讓你受委屈了!”
“孫副總,我記得剛才已經向你確認過了,你説那就是你們鷺島航空公司的態(tài)度?!狈綋P知道楊柳依不善于應對這樣的事情,直接語氣冷淡地説道,“柳依姐現(xiàn)在可是待罪之身,當不起您這么客氣呢!”
“方先生,這……”孫莉莉一臉尷尬地搓著手,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才説道,“真的非常抱歉,其實公司并沒有具體的指示,都是我自己沒把情況摸準,所以誤會了楊乘務長,我現(xiàn)在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之前的處分決定也都收回了,您大人有大量,請不要跟我一般見識……”
孫莉莉心中也十分委屈,她本來是在京城機場出差而已,因為臨時出了這個事情,公司領導就直接指示她來處理,而且還沒等她去了解情況,領導就已經定下調子了,她只是具體執(zhí)行而已。
不過她卻沒想過,自己身為客艙服務部的領導,楊柳依是她的直接下屬。當員工利益受損、承受莫大委屈的時候,她沒想著去在上級領導面前據(jù)理力爭,也壓根沒有為楊柳依想一下,就忙著向鹿坤杰示好,生怕他不滿意。
其實這才是方揚打心底里厭惡孫莉莉的原因。
一個只懂得溜須拍馬,卻完全不管下屬死活的領導,能是個好領導嗎?
“孫副總這話我有些聽不懂?。 狈綋P嘴角一撇説道,“我又不是你們公司的領導,你讓我原諒你什么呢?孫副總,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們就先走了!”
説完,方揚不再搭理孫莉莉,拉起楊柳依的手直接朝那輛奧迪軍車走去,老遠的方揚就笑容滿面地叫了一聲:
“裴大哥!抱歉啊,讓你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