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楚王替我尋了件我平常不愛穿的,大紅顏色的衣裙,換下喜服,盛裝打扮。
他派馬車把我送到太子府附近,我趁機服下解毒丸,覺得五臟的疼痛都有所緩解,除了心那里空出一塊,風雨來去,其余與常人并無兩樣。
馬車在夜色中漸漸駛離,我不錯眼神地看著,耳邊響起臨行時楚王的威脅:“就算你不告訴我,姬賀兩家的關系,我也是有所耳聞的?!?br/>
“若你在旁人面前提到我只字片語,那賀儒的命,我也不再替你留了。你好自為之。”
其實我真正與賀儒相處的時間,也不過幾個月。
但他已經(jīng)是為數(shù)不多記得我阿姐的其中一人,日后我不在了,替姬家掃墓的差事還需落在他身上,因此他是死不得的。
我嘆了口氣,轉(zhuǎn)身面向太子府。
不過一日,那扇朱漆大門竟顯露出暗淡的陰影,其上一切因大婚而掛上的喜慶裝飾,也全被取下了。
我停在原地躊躇,邁開步子又收回,依然沒有膽量叩響那扇大門。
幸好不多時,我便碰到了太子府巡夜的侍衛(wèi)。
他們舉著火把,小心翼翼圍上來確認:“阿膠姑娘?”
我迫不及待詢問祁冉的狀況:“太子殿下怎么樣了?”
侍衛(wèi)們聽到我說話,俱是一驚,但很快收劍了神色,語氣有些許悲戚:“殿下的情況……不怎么好?!?br/>
“我……想去看看他?!?br/>
他們似乎并不知曉全因我的背叛,祁冉才落到這副田地,對我仍恭敬有加。
侍衛(wèi)們帶我進了太子府,門在我身后緩緩合上時,我竟覺十分平靜,心境早已與初入太子府時不同。
那時我接近祁冉,以為能得個侍妾的位置已算不錯了,沒想他直接要封我為太子妃。我十分慌亂,猶豫許久,最后還是選擇留在他身邊,引出許多禍端來。
侍衛(wèi)將我?guī)У狡钊匠W〉脑鹤?,劉應上前阻攔,見是我,明顯一愣:“阿膠姑娘。”
我開門見山:“殿下怎么樣了?”
他眼中閃過我看不懂的情緒,默了一下,才回答道:“鬼醫(yī)先生說,讓我們做最壞的打算?!?br/>
盡管已有心理準備,我仍感覺一懵,好容易壓制下胸中翻滾的氣血,想朝前去:“我去看看他?!?br/>
劉應將我攔?。骸肮磲t(yī)先生有話,說現(xiàn)在殿下僅憑一口氣吊著,若誰擅闖沖撞了,那就是真的救不回了。”
“懇請姑娘移步阿膠館,一有什么變故,我會立即去通知姑娘的。”
我也是學醫(yī)者,自然懂得治病不可輕擾這個道理,只好悻然收回腳步。
侍衛(wèi)們將我圍在中間,將我護送回阿膠館。我雖覺某些事情不對,但沒有細想。
阿膠館內(nèi)一切未變,只是夜已深沉,顯得比平素寂寥了不少。
我在慣常呆的椅子上坐下,抬頭時,祁冉送我的泥人恰巧映入眼簾。
我想起那時祁冉眼中的星,心臟突兀疼到無法自抑,再壓制不住胸中氣血,“噗”地吐出一口血來,落在大紅的衣裙上,顯不出絲毫破綻。
我攥住泥人,一直坐到雞叫頭遍,才聽見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有人緩緩走了進來。
是有消息來了。
我僵直了脊背,等待著宣判降臨。
身后有聲音傳來:“阿膠,我沒死,你該很失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