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夜色的降臨，這幅手臂上的大作也完成了。兩個人獨處的靜謐時光，她的身世、她的過往，楚無歡都在輕城的描述中慢慢了解。他這才發(fā)現(xiàn)，在她的身上有著不屬于她這個年齡的隱忍和堅持，執(zhí)著和成熟，這些東西都會讓人忘記她不過是個孩子，可能連她自己都忘記了。

    美麗的事物是每個人都渴望擁有的，更何況是這樣一個美麗的女子。可偏偏這個女子又是那么得難以捉摸、飄忽不定，越是靠近越是癡迷，越是了解越是沉醉。她高高在上，誘惑著眾人去征服，渴望將她拽入紅塵，擁入懷中；她驕傲倔強，刺激著男人們占有的欲望，試圖摧毀她的自尊，找尋她真正的面目。

    曾幾何時，楚無歡也是抱有同樣的看法待她，想著哪一天可以和她過招。怎料，他們的遇見，是那么獨特，遇見的她是那么不同。在到現(xiàn)在，她依偎在他懷中，是真實的存在，和想象中完不一樣的存在。

    月下相偎，月雖缺，情卻圓。

    “我們認識多久了？”

    經(jīng)歷了多少次日升日落，又經(jīng)歷了多少次陰晴月缺？

    輕城算了算：“一年有余，兩年不足?！?br/>
    無歡搖搖頭：“不對。”

    輕城又數(shù)了數(shù)，還是一樣的：“沒錯啊，哪里不對了？”

    “在你初戰(zhàn)成名的那天起，我們就認識了?！?br/>
    “這么算的話，好像是很久咯?！?br/>
    “你是大哥最看重的對手，我從他那里知道你，然后慢慢了解你。”

    “那你了解了我多少？”

    “我本來以為早就看透了你，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那根本不是你?！?br/>
    見她不說話，無歡繼續(xù)說：“若溪是那時候最真實的你，輕城是經(jīng)歷過磨難后蛻變的你，唯獨慕容情，所有男人都在極力追求的慕容情，根本算不上是你?！?br/>
    “你錯了，她們都是我，也都不是我。在不同的情況下，每個人都會表現(xiàn)出不同的一面，我也是。若溪也好，輕城也好，慕容情身上有的一樣東西她們身上都沒有，所以看起來才顯得相對真實?！?br/>
    “是什么東西？”

    “是責任。”

    “的確，人一旦有了責任，就必須學會取舍，學會隱藏。”

    “也會變得瞻前顧后，冷血無情?！?br/>
    “等我替大哥報了仇，我們就甩開這些亂七八糟的責任，去做一對神仙眷侶。海闊天空，共同踏遍萬里河山，好嗎？”無歡已經(jīng)開始幻想以后的日子了。

    “好。”

    “先去草原馳騁，再去看瀑布，登五岳，接著去尋古人的蹤跡，等我們玩夠了，就找個小村子定居下來，你要替我生一雙兒女，我們一起將他們養(yǎng)育成才。”

    “誰要幫你生孩子？我不要?！彼m然說著不要，可是甜甜的笑容里已經(jīng)寫滿了幸福。

    溫馨的夜，對的人，要說的話似乎總也說不完。

    當二人沉浸在對未來美好的憧憬里時，偏偏有人不合時宜地來敲門了。

    “無歡，你在嗎？”

    輕城和無歡對視了一眼，都無奈地笑了出來。

    “我在?！睙o歡少見地像個孩子似的抱怨起來，“這個若問，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真是掃興?！?br/>
    “這個時候他來找你，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br/>
    輕城走到屏風后，將外衣穿好，整理了下儀容，才又走出來。

    若問本還納悶兒無歡怎么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自己還沒說話怎么就惹到他了，當他看到輕城才恍然大悟。

    “那個……恩……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無歡惡狠狠地瞪著他，像是要吞了若問一樣：“是非常不是時候！”

    若問戲虐道：“要不我明早再來？”

    這倆人有一搭沒一搭的滑稽樣子，活脫脫就是兩個孩子在吵架。

    “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還這么貧?！?br/>
    輕城收拾好桌上涼透了的午飯，轉(zhuǎn)身要走。夜深了，她該向往日一樣，回去了。無歡握著她的手腕，是挽留之意。

    “你放心，我不走。”

    聽到他這話，無歡松開了手，微微上揚的嘴角溢出滿滿的笑意。

    “我去準備點吃的，若問也一起吃點?！?br/>
    “有勞了?！?br/>
    臨出去前，她還不忘看一眼無歡，無歡同樣看著她，兩個人戀戀不舍的目光，真的是一刻都不想分開。

    等到輕城走遠，無歡才將視線轉(zhuǎn)移回來，結(jié)果發(fā)現(xiàn)若問一臉不可置信地正看著自己。

    “你盯著我做什么？”

    若問一邊嘆息，一邊不停地搖頭：“沒想到啊沒想到?！?br/>
    “沒想到什么？”

    “沒想到最后讓你定下心的，竟會是這么普普通通的女人?！憋@然，若問對輕城的了解少之又少。

    “經(jīng)過那么多事情，現(xiàn)在終于明白，平淡才是最真實的?！?br/>
    “看來我們的楚二少爺是真的轉(zhuǎn)性了?！?br/>
    “怎么，羨慕了？”

    “我呸，誰羨慕你了。說正事吧?！?br/>
    “等一會兒吧，等酒菜到了再說?！?br/>
    名義上等的是酒菜，可實際上卻是在等人。無歡不直說，若問自然也不說破。

    倆人東扯西扯的，隨意聊著，不知不覺，大約也過去了半柱香的時間。

    “來了來了，讓你們久等了?！柄L啼般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下人們很快就布好了滿滿一桌的菜，色香味俱，令人不禁胃口大開。

    三人同桌，上一次這樣的情景應(yīng)該要追溯到無垢山下了。令若問驚訝的是，這桌上不僅有無歡喜歡的吃的菜，連自己喜歡的都有。他在這里吃飯的時候本也不多，廚房里的人是不會這么細致到去記住他這個外人的喜好的，下人們更不會在意自己的口味，而這只可能是輕城吩咐的。

    “沒想到無歡把我喜歡什么都告訴你了?！?br/>
    輕城低頭不語，算是默認了。她當然沒辦法否認，更不能告訴他這些其實都是他在林間的時候告訴自己的。

    “這么晚來找我，有什么好消息？”半夜趕來，又不急著說的事情，一定不是壞事，也不會是要緊的事，那就只剩下大事，而且很可能是對自己有利的大事。

    “這消息說不上壞，但也說不上有多好?！?br/>
    “別賣關(guān)子了，直接說吧?！?br/>
    “百里墨璃、葉汍生、蘇仲三個人，帶著各自的手下離開他們的地盤，看樣子是脫離擎蒼了?！?br/>
    “他們?nèi)齻€人一直都與藍遠不和，這個時候離開，也就是在告訴我們，藍遠順利上位了?！?br/>
    “不管怎么樣，藍遠少了這三個有能力的幫手，對我們而言，會輕松不少?！?br/>
    “的確如此。不過依你剛才所說，他們的去處不會是無憂城吧？”

    “很不幸，你猜對了?！?br/>
    一減一增，一去一來，百里三人帶手下離開，雖然導致擎蒼的勢力削弱了小部分，但是卻可以大大增強了無憂城的勢力。一旦沐子歌偏向其中的某一方，另一方勢必會處于劣勢。難怪若問會說，這是一個不好也不壞的消息了。

    “沐子歌這家伙倒真是來者不拒，星辰和擎蒼的人都去了他那里，萬一內(nèi)部先打起來豈非失算了?！睙o歡并不擔心沐子歌會幫藍遠，敢收下和他作對的人，就意味著沐藍二人不會成為朋友。

    “我看他是精明得要命，知己知彼，不管對哪一邊都不失勝算?！?br/>
    這時候，就不說話的輕城突然開口：“你們不妨試著和這個人結(jié)盟，說不定會有幫助呢?！?br/>
    同樣的話聽在不同人耳朵里，他們想到的自然不同了。

    若問當她不知江湖復(fù)雜，和顏地跟她說：“那個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燈，精明如他，才不會去趟這趟渾水呢。”

    無歡沒有表態(tài)，默默地想著有什么樣的共同利益可以拉攏沐子歌，得到這個幫手，就多了幾分勝算。

    酒已盡，這頓飯吃得時間不算短，許是大家都餓了，桌子上的菜基本上被吃了個精光。下人們利落地把一桌殘骸收拾干凈，自覺地退得遠遠去了。

    吃飽喝足，若問自然是知趣之人：“時辰不早了，我呢就不在這里礙眼了?！?br/>
    “啰嗦什么，趕緊走，走走走，快走！”無歡作勢要踹他出去。

    若問配合著，身體向前一拱，互損了幾句，便溜了出去，還不忘替他們將房門帶上。看似幼稚的嬉笑打鬧之下，掩蓋不住的是一份濃厚的兄弟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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