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辭故意與謝黎明爭吵,引來祁臧的訓(xùn)斥，再裝乖對謝黎明道歉，以此提升他對祁臧的好感……</br> 這招確實非常有效。</br> 但事情的后續(xù)走向并不是那么讓他愉快。</br> 比如這天清早,被迫戒煙戒酒的許辭正在看書,祁臧在他身邊接了個電話。盡管沒開免提，謝黎明的聲音還是能清晰有力地傳進許辭耳朵里——</br> “昨天我給小憶發(fā)消息,他居然不回！太沒禮貌了這孩子！”</br> 祁臧立刻嚴厲道：“我馬上就批評他！”</br> “害,這孩子，我還記得，有回晚上我好像答應(yīng)和他一起吃晚飯,但回家晚了,被他好一頓批評。那會兒他才幾歲啊,就這么囂張了！”</br> “是，他怎么能這樣呢？尊老愛幼，本該是中華傳統(tǒng)美德?！?lt;/br> “可不是？哦對了,你還得注意一下。他酗酒抽煙,小時候就有征兆的。那會兒他對糖上癮，有陣子一天要吃好幾十顆,幸好我及時發(fā)現(xiàn)并阻止了。不然他牙全要爛掉。這孩子自控力怎么就這么差呢？”</br> “是,這自控力也太差了！我現(xiàn)在不得不每天從早到晚盯著他！”</br> “害,辛苦你了。”</br> “哪里哪里,應(yīng)該的?！?lt;/br> “還有啊……”</br> 忽聽“啪”得一聲響，是許辭把一本厚厚的書合起來的聲音。</br> 祁臧目光從手機上移開,抬眸朝許辭看去,只見他靜靜靠著窗邊,陽光在他身上打出和煦溫暖的光芒。端著一本書,他正在朝自己微微笑著,整個像是都在發(fā)著光。</br> 但祁臧總覺得他下一刻就會操起那本書砸向自己，以及電話那頭的謝黎明。</br> “伯父，我這兒進個工作電話，稍后給您撥回去。不會不會，沒有打擾。隨時給我打電話。”</br> 祁臧放下手機，走到許辭身邊，看見他給了自己一記眼梢，然后面無表情冷冷淡淡地把手里的書翻開了。</br> 祁臧伸手攬過他的腰，在他耳邊問：“你真名到底叫什么？”</br> 許辭淡淡地：“你問謝黎明去。”</br> 祁臧摸摸鼻子。“生氣了？可不能這么小氣。”</br> 見許辭用力一翻書頁，祁臧立刻閉嘴，好半天才又問：“為什么不告訴我名字？”</br> “其實也不是有意瞞著你?！痹S辭打了個呵欠，還是說了實話，“我叫謝憶嶺。橫看成嶺側(cè)成峰的嶺。你應(yīng)該能猜到這個名字的含義。”</br> 這個“嶺”，難道是取自算是同音不同字的“苓”？</br> “葉苓”的“苓”？</br> 祁臧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聽見許辭道：“在知道我父親干的糊涂事兒后，我就不太喜歡這個名字。我很喜歡我另一個父親……我后來是跟著望云喊井安康和葉苓爸爸媽媽的。你說，頂著這個名字，我怎么好意思面對他們、面對望云？這不是給人添堵呢么。</br> “所以，我不是故意隱瞞你之類的。我是真的想與那個名字告別?！?lt;/br> 如果站在井望云的角度換位思考，謝黎明在他心中的形象恐怕一度會是覬覦自己母親的老變態(tài)，給自己兒子取名憶嶺，還讓他天天在自己面前晃……那可真是膈應(yīng)透了。</br> 祁臧立刻懂得許辭不用這個名字的原因，伸手把他擁得更緊，是一個寬慰的姿態(tài)。</br> 想到什么后，他又道：“井望云這脾氣，我看也夠嗆。那你們小時候是不是發(fā)生過很多摩擦？”</br> “一開始他當(dāng)然看我不順眼。后來有回他班上有人欺負他。我把那些人都收拾了一頓。他就對我很服帖了?！?lt;/br> 許辭淡淡道，“謝黎明呢，年輕時候是真的混球，那會兒望云當(dāng)然看不慣他。后來謝黎明也算是成熟了，在望云治療期間，對他勞心勞力，后來還一直出錢供他上學(xué)生活……把他當(dāng)義子?！?lt;/br> 說完這段話，許辭又打了個長長的呵欠，把書合上，頭往后一倒，靠在祁臧肩膀上，干脆就這么在他懷里睡了。</br> “小辭——”</br> 怎么早上10點就困了？</br> 祁臧正想問許辭，伸出手幫他捋了一下額前的頭發(fā)，手指經(jīng)過眼瞼時，卻發(fā)現(xiàn)抹了一手指的粉。</br> 皺起眉來，祁臧伸手擦了他眼睛好幾下，把那些遮瑕用的玩意兒抹去，忽然發(fā)現(xiàn)了許辭的黑眼圈居然非常非常重。</br> 怎么回事？</br> 他用這種遮瑕，是不想讓自己擔(dān)心嗎？</br> 最近許辭的狀態(tài)確實太不對勁了。</br> 祁臧皺緊眉頭，伸出一手輕輕拍著許辭的背脊，另一手則小心翼翼從沙發(fā)一角扯過來一條小薄毯，披在了他身上。</br> 這一晚，祁臧多留了個心眼。</br> 他裝作睡著，過了一會兒，果然聽見了許辭起床的聲音。</br> 在許辭離開主臥后，祁臧幾乎立刻就坐了起來。但為了避免許辭察覺，他在床上坐了很久，這才在沒穿鞋的情況下，慢慢離開主臥，朝客廳走去。</br> 然后祁臧看到了讓他怔住的一幕——</br> 許辭坐在窗前的單人沙發(fā)上，抱著腿，睜著眼，就那么盯著窗外。他沒有發(fā)現(xiàn)祁臧的靠近，單只是盯著窗外，雙目似是放空，里面一絲神采也沒有，好半天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br> 難道……他每晚都這樣無法安眠？</br> 祁臧心臟狠狠一縮，走上前從許辭身后攬過他，聲音非常沙啞地開口：“小辭……”</br> 許辭像是被他這么一聲喊回了魂，雙目慢慢聚焦，頭再緩緩轉(zhuǎn)過來，在看向祁臧的時候淡淡一笑?！澳阍趺雌饋砹耍俊?lt;/br> “你這是睡不著？”祁臧問他。</br> “嗯。以前的安定吃完了。不想再吃這種藥?！痹S辭搖搖頭，“我沒事兒，坐一會兒就去睡了。是不是吵到你？你先回去睡，一會兒我去次臥——”</br> 祁臧一聽這話，卻是趕緊捂住他的嘴?！皼]有分房睡的道理啊！”</br> 許辭仍由他捂著自己的嘴，盯著他的眼睛彎了彎，沒說話。</br> 祁臧松開手，皺眉看他許久，到底倒了小半杯紅酒過來。“喝一點，看能不能借助這個睡覺？我明天陪你去看醫(yī)生？”</br> “沒事?！痹S辭看他一眼，接過他手里的酒，“謝謝理解。其實我的問題我知道。還不到吃藥的地步。我需要自己調(diào)整一下。我只是……”</br> 祁臧沒再說話，只是在許辭喝完酒后，把杯子拿去洗了，擦干，放好，再回到客廳抱起許辭，帶著他往主臥去。</br> 把許辭放在床上，祁臧在他耳邊道：“嘗試著睡一下。如果睡不著，就把我叫起來陪你聊天。不要一個人熬著，也不要不告訴我。”</br> 許辭鉆進被子里，順勢握住祁臧的手，然后點點頭。此時的他去掉了所有凌厲，眉眼看上去非常溫順。</br> 就那么看著祁臧，他說：“你也太好了吧。”</br> 祁臧吻著他的額頭?！昂煤盟X。要不要我給你講故事？”</br> 許辭閉上眼，又笑了?！昂?。祁隊長給我講睡前故事。我要認真聽?！?lt;/br> 許辭笑得眉眼溫柔，祁臧卻是看得很心疼。他一邊隨口講著自己辦過的案子，一邊拍著許辭的背。他這一晚幾乎沒睡，就只是在觀察許辭。</br> 祁臧發(fā)現(xiàn)許辭只能偶爾陷入淺眠，外面風(fēng)聲大一點他都會被驚醒。而即便是在淺眠，他也緊皺著眉頭，就好像有沒被開解的心事。</br> 思考了一整晚，第二天一早，祁臧給井望云發(fā)微信，讓他幫忙照看一下許辭，自己則跑到了市局，提前結(jié)束休假狀態(tài)，進入了加班模式，再主動找到文鈺怡，說是要催促他們辦案。</br> “那件事兒到底辦的怎么樣了，現(xiàn)在什么進展？干不了就讓我去幫忙！”</br> 這話一上午祁臧對文鈺怡說了不下五遍。</br> “你是我領(lǐng)導(dǎo)嗎？催命嗎？！”</br> 文鈺怡忍無可忍，在聲稱有了很大進展后，把他趕去了技術(shù)隊?！霸谛迯?fù)一個關(guān)鍵視頻。你催他們?nèi)ィ〈叱晒λ隳阙A！”</br> ·</br> 又三日后。</br> 憋了三天，每晚只能喝一丁點助眠紅酒的許辭準(zhǔn)備了一頓非常豐盛的晚餐，還特意穿了非常正式的服裝，并給自己做了個一個發(fā)型。</br> 祁臧回來的時候立刻被驚艷到，但與此同時也有些詫異。</br> 今天是什么重要節(jié)日嗎？</br> 好像不是啊。</br> 是什么紀(jì)念日？認識紀(jì)念日？戀愛紀(jì)念日？都不是吧……</br> 我錯過了什么嗎？</br> 祁臧帶著一點丈夫忘記紀(jì)念日面對妻子時的忐忑，被許辭請進屋，再由他幫自己拉開椅子坐下。</br> 之后許辭關(guān)掉電燈，點燃了蠟燭。</br> 燭光昏黃，照得許辭眉眼溫柔。</br> 祁臧看著看著晃了神，最后是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感敲了一記他的腦袋，讓他從許辭的笑意中清醒過來的——</br> 他總覺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識。</br> 果然，不多時他就聽見許辭開口：“臧哥，今天是我的生日。”</br> 祁臧：“……”</br> 許辭端起祁臧面前餐盤上的蓋子?！拔覄偧搴玫呐Ｅ?，六成熟。試試。另外——”</br> 坐到祁臧對面，許辭托著腮望著他，眼里的溫柔與神情望得他又是一晃神。</br> 然后祁臧聽見許辭指著旁邊鎖起來的酒柜開了口：“那我們要不要喝點酒，慶祝一下？”</br> 祁臧：“…………”</br> 許辭伸出手，握住祁臧的?！澳憧?，我也沒有撬鎖什么的。要是真的酒癮犯了，要是我真的控制不止自己，那柜子哪兒攔得住我？今天真的是我的生日，單純地喝酒而已?！?lt;/br> 在許辭的溫柔攻勢下，祁臧勉強維持冷靜，強迫自己板起臉，一本正經(jīng)道：“誰知道你到底哪天生日？我看你天天都在過生日！”</br> 許辭一怔：“我……”</br> 祁臧繼續(xù)嚴肅：“過生日也可以。喝酒免談！你只能每晚在我的監(jiān)督下喝一小杯！”</br> 許辭繼續(xù)抓住他的手，然后盯著他的眼睛，半晌后緩緩眨了一下。</br> 眼睜睜看著他那一雙睫毛在燭火旁一扇，祁臧的心一下子跳得快急了。他狠狠一捏許辭的手?！八Ｙ嚢 Ｍ婷廊擞嬆?？什么計也沒用。不能喝就是不能喝?！?lt;/br> 許辭：“…………”</br> 片刻后。祁臧切著牛排，對面的許辭也在切牛排，但整個人都蔫了下來，看起來失望極了。</br> 祁臧心臟一緊，然后說：“先好好吃飯，一會兒帶你去個地方?！?lt;/br> “去哪兒？”</br>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lt;/br> “哦?！?lt;/br> 許辭提不起勁，祁臧也不強求他打起精神。</br> 等兩人吃完飯，祁臧把碗洗了，也就帶著許辭去到地下車庫坐上了車。</br> 許辭坐到副駕駛座上，看著祁臧幫他把安全帶系好，再問：“還買了吃的喝的，要開長途？”</br> “嗯。有點遠，估計有四個小時車程。你路上睡一覺?！?lt;/br> “要去哪兒？”</br> “到了你就知道了。到時候我有事和你講。你先睡覺?！?lt;/br> 許辭好奇地看他一眼，倒也依他所言，靠在副駕駛上閉上了眼睛。</br> 要說也是奇怪，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如今他在車上倒是難得睡了一個好覺。</br> 中途到服務(wù)站的時候，兩人去吃了點東西。許辭問祁臧：“你累不累？換我開？”</br> “沒事兒。你好好睡?！逼铌暗馈?lt;/br> “我睡得已經(jīng)很不錯了。倒是你，工作累一天了，晚上還得熬夜開車。所以我們到底——”</br> 許辭剛問到這里，抬頭看見服務(wù)區(qū)的指示牌，反應(yīng)過來了，“你帶我去張局老家？”</br> 祁臧打開礦泉水喝了幾口水，喉結(jié)快速上下滑動著。合上瓶蓋的時候他的表情有些嚴肅?！皬埦衷嵩谶@邊。我打算帶你去他的墓地。有些話，我想對他說，也要對你說?！?lt;/br> 許辭微微一挑眉?！按蟀胍谷ツ沟?？你也真想得出來?！?lt;/br> 祁臧捏一把他的手?！氨緛硎窍氚滋靵淼?。但結(jié)果出來后，想到你最近頹廢的樣子，我一天都等不了?！?lt;/br> 許辭沉默了片刻?！澳恪?lt;/br> “是。我猜到了。你現(xiàn)在的毛病肯定跟張局有關(guān)。他為了你、為了劉副廳的計劃而死?？赡阏`會了他八年。你過不去這個坎。”</br> 祁臧道，“現(xiàn)在這一切總算水落石出，我想第一時間把真相講給他聽，也講給你聽。然后你要把心上這塊石頭放下。”</br> “我……”許辭面露些許慚愧，“抱歉。我其實是想自己調(diào)節(jié)好的?！?lt;/br> 祁臧揉揉他的頭，帶著他重新坐上車?！安挥酶艺f這些?！?lt;/br> 半晌，許辭終究點點頭。“嗯?！?lt;/br> 祁臧又道：“我們兩個是要一起走一輩子的。以后遇到困難，本來就要互相扶持。還是說你完全沒做好這樣的準(zhǔn)備？”</br> 上了車，猝不及防聽見這么一句表白的話，許辭眨了幾下眼睛，想到井望云說的祁臧在準(zhǔn)備求婚什么的，他耳朵不由微微泛了紅，緊接著坐得很直，正兒八經(jīng)答了句?！班?，做好準(zhǔn)備了。”</br> 祁臧帶笑看他一眼。“那就好。我們先去看張局?！?lt;/br> 凌晨。祁臧與許辭到達紫云公墓。</br> 值班工作人員對于這個時候有人來表示了極度的詫異，直懷疑兩個人有不良目的，祁臧出示了警察證，又解釋了一番緣由，倒也和許辭被順利放了進去。</br> 寒冬未過，山間濕冷。</br> 兩人打著手電筒走過一排墓碑又一排墓碑，最后在一處地方停了下來。許辭抬起手電筒，光束照亮墓碑上的黑白照，心臟微微一縮。</br> 照片選的是張云富年輕時的樣子，他笑得很有少年肝膽的俠氣。后來他所作的一切也確實擔(dān)得起這個俠字。</br> 祁臧先朝張云富的墓碑鞠了一躬，把準(zhǔn)備好的白菊放在碑前，再看向許辭道：“專案組前段時間重啟了對八年前情報泄露一事的調(diào)查。你、張局都是嫌疑人?，F(xiàn)在你們的嫌疑可以洗清了，時隔八年，他們總算發(fā)現(xiàn)了新的證據(jù)?！?lt;/br> “什么證據(jù)？”許辭問。</br> 八年前，情報泄露一事發(fā)生后，當(dāng)時上面很重視這件事，當(dāng)即組織了專案組進行調(diào)查。</br> 參與了遠程指揮的包括三個高層，市局的張云富，以及省廳的莊強、李楠這一正一副兩個廳長。</br> 專案組并沒有調(diào)查出這三個高層有問題，只得把嫌疑放到許辭身上。</br> 那段時間，張云富、莊強、李楠三個人的所有行蹤、電腦、手機都被詳細調(diào)查了一遍。經(jīng)查，那陣子他們?nèi)顺宰《荚谝粋€辦公室里，大樓都沒出，為的就是為許辭他們的行動小組提供充分的后方支持，萬一前線有個什么問題，他們能及時處理，并安排支援。</br> 中途只有張云富請假過一天。因為他想回家見兒子一面。</br> 這件事屬于張云富不愿讓其他人知道的隱秘，包括莊強和李楠在內(nèi)的其他人并不知道他請假的原因。</br> 實際上這也是后來許辭一直不知道他有兒子，沒能把嫌疑轉(zhuǎn)移到他兒子身上的原因。</br> 只有八年前處理這件事的專案組的幾個人，從張云富口里知道了他請假的原因。</br> 張云富表示，那日輪到他值夜班，他熬了一宿，于早上8點回到家中，之后吃了點東西就睡覺了。</br> 他醒來的時候是下午一點，兒子是下午兩點來的，陪著他喝茶、下棋、再吃了個晚飯，也就走了。之后張云富于晚上8點就回到了工作崗位上。</br> 專案組查了相關(guān)路段的監(jiān)控，也樓上樓下打聽了一圈，所有人的口供都表示，確實在下午兩點左右，看見過一個瘦高的男人進入單元樓，他也確實在7點左右就離開了，而在這個時間段以外的時間，沒有人曾見過那個男人。</br> 此時此刻，祁臧道：“在張局的視角里，他的兒子是因為母親的死亡而傷心失意，這才去山上當(dāng)了道士，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兒子做了什么，還以為他平時一直在山上待著?！?lt;/br> 許辭皺眉：“所以……當(dāng)年山櫻去找過他。那些情報，是山櫻從他手機上看到的？”</br> 祁臧點頭。“張局當(dāng)年沒發(fā)現(xiàn)問題，首先是完全沒想到兒子會加入四色花，其次，在他眼里，山櫻是下午才到的，兩個人吃飯、下棋，他一直盯著山櫻，山櫻不可能看過他的手機。他也是這樣向?qū)０附M反饋的。專案組的人沒查到他手機電腦有泄露機密的問題，加上那會兒大家確實都懷疑你，也就少想了一層。但其實主要也是沒找到證據(jù)?！?lt;/br> 許辭道：“張局上午回家之后睡了一覺。山櫻應(yīng)該是上午就去了張局家，趁他睡覺的時候看了他的手機。只是他避開了監(jiān)控?！?lt;/br> 祁臧點點頭：“是。山櫻很難混進市局竊取機密。所以他得引張局從市局出來。一個常年在山上修道、不肯原諒父親的兒子，他難得下一回山，這種時候，父親一定會去見他。于是山櫻裝作才下山的樣子給張局打了個電話，張局果然為他請了一天假。山櫻就是趁這個機會下的手。</br> “他早就潛入了張局家中，往他可能會吃的食物和水里下了安定類藥物，繼而等張局入睡，通過他的手機進入公安系統(tǒng)內(nèi)部管理系統(tǒng)等APP，竊取了情報。</br> “其實他的本意，是想從側(cè)面打聽當(dāng)時的那場緝毒行動的。他想跟毒販做交易，把情報賣給他們，繼而從他們那里獲得支持，為以后殺死老K打下基礎(chǔ)。</br> “他也不料，他拿到的情報跟緝毒行動無關(guān)，倒是陰差陽錯知道了你們要對付四色花的消息，于是就將計就計，對你們行動小組設(shè)下了埋伏?！?lt;/br> 略作停頓，祁臧再道：“這回專案組重啟調(diào)查，很快想到了山櫻盜取情報的手法。這個手法非常簡單，無非是打了個時間差。猜到這個手法也不難，難的是找到關(guān)鍵性證據(jù)。專案組重新調(diào)取了當(dāng)時的所有監(jiān)控，一點點、日夜不休地排查，這才總算發(fā)現(xiàn)一點異樣。”</br> 許辭問：“什么異樣？”</br> 祁臧道：“張局單元樓后面有條小巷，那會兒小巷正在拆遷，那里沒有監(jiān)控。山櫻就是走的那條路。并且他做了變裝，影響了目擊者的口供。于是監(jiān)控、目擊者證詞里都沒有他的身影。</br> “不過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巷子沒有監(jiān)控，但旁邊有條水溝，映出了一道非常模糊的人影。八年前的技術(shù)完全無法分辨那影子到底是什么，但經(jīng)過現(xiàn)在的技術(shù)復(fù)原，可以將那人鎖定在山櫻身上。專案組拿到證據(jù)找了山櫻。他對此供認不諱?！?lt;/br> 話到這里，祁臧緊緊握住許辭的手，再道：“你的柜子里為什么會出現(xiàn)所謂的情報泄露證據(jù)，大家也查清楚了。你們當(dāng)時每個人都有個儲物柜。只有你們自己，和大樓管理人員有鑰匙。山櫻的手法很簡單，他找人寄了個快遞過去，查收人是你，特別備注了非常貴重。</br> “門衛(wèi)找到大樓管理人員，說是既然物品貴重，你又在出任務(wù)，那就把這東西放進你的儲物柜，免得萬一丟失，他要承擔(dān)責(zé)任。但是那儲物柜的大小，不夠那快遞箱整個放進去，于是大樓管理就拆了箱子，打開儲物柜，幫你把里面的東西放了進去。</br> “這嫁禍的手法太過簡單粗暴，反而不容易讓人想到，當(dāng)時他們漏了儲物柜這一環(huán)，也沒找門衛(wèi)和大樓管理問詢。再者，就算當(dāng)時門衛(wèi)和大樓管理沒按山櫻的想法去做，也不要緊。那些證據(jù)的收件人是你，橫豎都會引發(fā)大家對你的懷疑。</br> “再說，山櫻的目的，其實不是讓大家懷疑你，而主要是想讓你覺得你被懷疑了，繼而自己不愿回到警隊。他搞的是你的心態(tài)?！?lt;/br> 聽到最后，許辭轉(zhuǎn)過身看向墓碑，祁臧站在他靠后一些的位置，無法看清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br> 祁臧只是在許辭身后道：“張局作為父親，確實缺少了對妻兒的陪伴?？蛇@不是山櫻犯罪的理由。張局是救人的英雄。山櫻卻是害得無數(shù)家庭家破人亡的劊子手。這一系列事情，這不是張局的錯，也不是你的錯?，F(xiàn)在所有人也都會知道，他是清白的，你也是清白的。</br> “我在這里把真相告訴你們，一則，希望張局九泉之下得以瞑目，二則，我希望你能向前看，不要再回頭。你可以不再是謝橋，不再是任何人。以后你只是你自己。你可以選一個你想要的名字，然后帶著新的經(jīng)歷、新的記憶走下去。而這條屬于未來的路……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走下去?！?lt;/br> 半個小時后，祁臧拿來了一壺白酒，擺了三個酒杯。</br> 許辭倒?jié)M一杯酒，將它傾灑在墓碑上，幫祁臧倒上一杯，再為自己倒一杯。</br> 之后他端起酒，面向墓碑的方向，以無比鄭重的語氣說道：“張局，這一杯酒，敬英雄，敬故人。”</br> 祁臧離許辭很近，能看見他說這話時微紅的眼眶，以及握著酒杯時微微顫抖的手。</br> 緊緊握住許辭的另一只手，祁臧也端著酒杯朝墓碑的方向舉起來，用沉而有力的聲音說：“這一杯酒，敬英雄，敬故人！”</br> 這一晚到了后來，祁臧和許辭干脆在墓碑前席地而坐，他們敞開心扉聊了很久很久。</br> 許辭總算把憋了很久的，所有有關(guān)歉意、感謝、愧疚的話語，對祁臧、也對張云富說了。</br> 天亮?xí)r分，祁臧拉起許辭的手站起來，順便遞了一枚戒指在他手上。一線天光垂下來，照亮祁臧一雙明亮的眼睛，以及高挺的鼻梁。</br> 他問許辭：“愿不愿意？”</br> 許辭望著他一笑?！霸谀沟厍蠡椋磕憧烧嬗袆?chuàng)意。”</br> “本來后面有別的計劃的，我還找了好幾個策劃師呢……但戒指早就準(zhǔn)備好帶在身上了，剛才一時沖動就……”</br> 祁臧清了清嗓子，豁出去不管了，迎著稀薄的晨光問許辭，“所以，愿不愿意？”</br> 許辭看祁臧半晌，拿起他手里的戒指，下意識將它舉起來，然后抬起頭，透過戒指的那個圈看向天際。</br> 天光正沖破層層疊疊的陰云灑向人間，黑暗正在一點一點被驅(qū)散。</br> 這期間，祁臧難得有些磕磕絆絆地開口?！皩α?，有件事還忘了告訴你。你的嫌疑已經(jīng)洗清，馬上就能回警隊了。也就是對你的具體安排，還有職位職級，他們還得再討論一下。目前還不確定你是我下屬還是能當(dāng)上我領(lǐng)導(dǎo)。</br> “總之你有警服可以穿了。我們一起把假休完，然后可以一起去上班。所以許辭……你愿不愿意，跟我結(jié)婚？”</br> 蒼穹之上，最后一絲陰云已被驅(qū)散。</br> 霞光鋪滿天際，整座山都沐浴在了一片光明之中。</br> 收回視線，許辭將戒指戴上無名指，再握住祁臧的手，輕聲說出一句：“我愿意?！?lt;/br> 祁臧，你是我在絕境中掙扎時唯一想要追逐的光亮。</br> 謝謝你愿意陪我等來太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