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嬌娘與扶卓儀回來時,魏家煙囪炊煙裊裊,廚房里已起了火,劉氏狠下心抄了七八盤葷素相搭的菜,亦下了決心,死活都要留扶卓儀在舍下吃上一頓,把這樁事兒說成。
江玉一見扶卓儀出現(xiàn),心口似小鹿亂撞,抑制內(nèi)心想要涌上前的沖動,小步子蹌在原地,又是低眉垂眼,又是撩了耳邊發(fā),模樣端得乖巧矜持。
楚嬌娘裝作沒瞧見,有意把院子留給他們二人,去廚房幫了忙。
才入得廚房,劉氏便拉著她問了情況如何?有無說成功?
楚嬌娘耷拉的腦袋無果地擺了兩道,照著與扶卓儀合計的——扶卓儀已有未婚妻,從來也只把小姑姐當(dāng)妹妹瞧,所以并無此意,也就別費此心了。如此一段話,說與劉氏。
劉氏聽罷,手中的鍋鏟險些揮過來,“別費心?!你老實說,你是如何同扶相公說的?”
見劉氏似張牙舞爪,楚嬌娘小身板兒往后略靠,怯怯道:“我直接問了扶相公,問他與小姑姐兩人之間是否有情意?然這話還未說完,扶相公便否了我,還說教我不要誤會,也別污了小姑姐的名聲。后來,我又說,替他與小姑姐牽牽線如何?他便說了……方才的話?!?br/>
劉氏眼中狠掐著對楚嬌娘的不信,隱忍顫抖,就知道這憨婦成不了事,成不了事啊!她竟然還把希望托到她身上,真是豬油蒙了心!
狠狠一丟手將鍋鏟扔回鍋里“哐當(dāng)!”一響,憤然解了圍裙扔下,出了廚房。
楚嬌娘從虎口脫險,抖了個哆嗦。
本是以為劉氏要找扶卓儀討個說法,但沒一會兒的功夫,只聽外頭小姑姐忽然嚎哭起來,楚嬌娘快步出來,便見小姑姐抹擋著眼睛,往屋中跑去。
院中留扶卓儀為難地撓頭,劉氏站在原地發(fā)愣,魏老頭閑逸的扇了扇子。
“扶相公,你當(dāng)真不愿與我家玉兒促成連理!”劉氏叉腰狠問過來,若是手里有把刀,怕是要指到他鼻子前。
扶卓儀頃時一個反應(yīng),拱手對劉氏賠禮道:“多謝伯母瞧得上晚生,承蒙厚愛??赏砩鏌o此意,特向伯母與玉兒姑娘道明,以免誤會變得更深,耽誤了玉兒姑娘。若有得罪,還望伯母與玉兒姑娘勿怪,相信玉兒姑娘日后定能找到她的良婿?!?br/>
“飯……晚生就不在此吃了,晚生告辭。”扶卓儀退身就走,有些倉惶。
堂堂探花郎,竟被一鄉(xiāng)野農(nóng)婦的“媒妁之言”“盛情邀約”嚇得落荒而逃,這……若傳揚出去,那定是一段……傳奇“佳話”!
劉氏看著遠走的人,兩眼冒著綠,心口陡然的疼,快要喘不上氣兒了,“好一個知禮的扶大相公!簡直叫不知好歹!”隨后絕望地一閉眼,著實憤恨:我的七八盤菜!
楚嬌娘跟著心疼。
江玉在房間了哭得聲音著實大,不知道的還以為怎么了呢!一連哭哭啼啼傷心了好幾日,是楚嬌娘意想不到的,猜想她莫不是真的動心了?
劉氏倒如她想得那般,被婉拒之后起先是生氣,那日一口氣把七八盤菜吃了個精光;之后是嘆氣;最后平心靜氣去勸了小姑姐:說天底下也不止他扶卓儀一人是當(dāng)官的有錢的還長得好的,今日他瞧不上你,明日定讓他傾心仰慕,以后在教他想攀都攀不上!
此話當(dāng)論得上是……有骨氣,且……言之有理。
楚嬌娘為長嫂,遵其長輩職責(zé),也去小姑姐房間勸道幾句,奈何小姑姐始終與她不對付。一進門,楚嬌娘便被她指著惡言惡語:“你個不安好心的毒婦,我瞧著定是你在從中阻攔,不讓扶公子與我在一起!見不得我的好!”
這樣的話貌似從江峰口中也曾聽到過。楚嬌娘縮成渺小的一團,只在旁老實“受氣”。
等著小姑姐宣泄完,楚嬌娘小心翼翼,亦跟著婉言嘆道:“小姑姐,我知你傷心,也由得你如何說我都好,既然扶相公已把話說明,你也別在一顆樹上吊著,你放心,嫂嫂定幫你擇得良婿,定讓你過得好?!?br/>
聞言,江玉驚氣到舌頭有些打結(jié),不知如何說,一陣憋屈怒火中燒,手指著楚嬌娘一個勁的發(fā)抖:“你你你…娘你聽聽她說什么!為我擇良婿?只怕是想選個惡夫來坑害我下半輩子!”
劉氏雙眸橫撇向楚嬌娘,神色極森冷,后槽牙磨出了聲兒:好一個憨蠢的,還真是會說風(fēng)涼話,落井下石!什么事兒都辦不成!還盡撿著屋里的人找懟!
“別搭理她!”
楚嬌娘唯諾著不出聲。
不過楚嬌娘還真有為小姑姐擇良婿的想法。她想過,若且由著劉氏選婿的規(guī)格,咬著大莊子戶不松口,總癡心妄想的話,那小姑姐這輩子怕是嫁不出去了。
縱算是嫁了,但以小姑姐這款,怕是在大莊子戶里討不到半分的好。
再說到江玉的心思,到底是簡單的,雖恨著楚嬌娘見不得她,總想使壞,但這般直落落毫不掩飾的恨,本就是她骨子里的爽朗單純,不排除有嬌縱蠻橫的脾氣。
可若能找到一位寵愛她的,相比之下,定能使她過得幸福快樂,說不定還能將她的秉性給改了。若依著劉氏,那便是……無可救藥。
……
已入初夏,落紅紛飛,綠意更為蓬勃茂盛,春蠶已到吐絲結(jié)繭時節(jié),無用再需桑葉投食,楚嬌娘采摘完最后一趟,便去阮萍姨那兒領(lǐng)了這些時日采桑的一吊錢回來,路至王婆家門,把著門環(huán)敲了敲。
江玉之擇婿,擺在頭一位的,定要撿著容樣好看的來,從她鬧的幾出事兒來看,最好能讓她一見鐘情;當(dāng)然脾氣秉性要好,人約老實,實務(wù),上進;家中兄黨要簡單,獨個兒的就行;至于婆母……還是要好些的吧,怕兩方不對付鬧起來,江玉會上房掀瓦。最后便是家境,餓不死就成。
王婆子聽下來,木楞片晌,心里訕訕:這比劉氏要找大莊子戶可還難。
“魏小娘子,你這提的……怕不是不好找??!”
“沒事兒,您就撿著屋里獨個的先問問吧,到時候我再瞧瞧余他的。不過這事兒,您可別同我家婆母小姑姐說了?!背赡镎f著,做了個提醒。
又婉轉(zhuǎn)細道:“您也知曉我家婆母總掛著送小姑姐去大莊子戶??扇デf子戶哪兒那么容易?去了也不見得能當(dāng)著正主的夫人,可不是害了小姑姐嗎?”面上可謂一番操碎心的真誠模樣。
這點王婆子認同。
王婆子本就不想再接劉氏這兩個孩子的事兒,兒子要娶高門小姐,女兒要嫁大莊子戶,想吃天鵝肉也不是這般想的。楚嬌娘提的這些個兒規(guī)矩多是多了些,倒是實在,也不至于找不到,撿著獨個兒的,還未說親的,那還是有幾戶。
“且……行吧。”王婆子應(yīng)得一聲勉為其難,隨后一嘆:“而今這世道,謀點財可是不易。”說著,收下了楚嬌娘的半串媒禮錢。
“那就勞煩王婆子了。”
作別王婆子,楚嬌娘回家去,半路上聽得一陣爭吵,便見好些人圍堵在沈家院門口往里瞧著,嘟嘟嚷嚷指論著話,劉氏與江玉二人皆在其中。
楚嬌娘攏去看了看,聽聞幾個婦人道了話,這才知曉里頭事因。
自從走貨郎的事兒鬧得沈云燕回了娘家后,沈云燕婆家柳家那頭便備著休書送了過來。而今沈云燕可謂是凈身出戶,他柳家的東西絲毫沒要,連陪過去的嫁妝也都懶些去收拾回來。
可因沈云燕育有一子,從何來論都是柳家骨血,柳家一家老小不罷休這事兒,今日上門,為的就是奪回柳家孫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