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緊緊地閉著眼睛，像是恐懼，又像是接受著某種命運(yùn)。

    陳顯沒有動，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面前閉著眼睛的女人，她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她以前在那個(gè)傻子面前，也是用同樣的方式取悅對方？

    那個(gè)人究竟是如何地欺辱她，才使得她現(xiàn)在，連反抗都不會了？

    陳顯一想到她另一個(gè)人面前這樣的卑微模樣，額頭上青筋暴起，明明眼里快要噴出火來，眼眶卻又通紅，他現(xiàn)在恨不得立刻去剁了那個(gè)傻子。

    他的手狠狠地抓著她的胳膊，微微起身才發(fā)現(xiàn)阿秀身上全是疤痕，他手正壓在紅痕上，惹得懷里的女人微微抽搐著，陳顯似是不可置信，他將阿秀的身子擺正，仔仔細(xì)細(xì)地打量，卻見她渾身上下沒有哪一處是完好的。

    新傷舊傷遍及全身，看起來是虐待了很多年。

    “誰做的？”

    阿秀被陳顯狠狠地晃了晃肩膀，她睜開眼睛對上的就是陳顯猩紅的眼睛，阿秀很害怕，她剛才以為陳顯會對她做什么，已經(jīng)做好了準(zhǔn)備，可是他沒有。阿秀的樣子很疑惑，她并不知道面前的人在惱怒著什么。

    陳顯見著她那懵懂無知模樣就生氣，一把將她推在地上，“滾出去?！?br/>
    聲音很大，震得阿秀往后縮了一下，陳顯偏過頭看她，一雙眼睛在陰柔的臉上顯得十分恐怖，他重復(fù)道，“我讓你滾出去?！?br/>
    這下如同重錘一樣狠狠敲擊在阿秀心上，她甚至來不及思考面前的人為什么要自己滾出去，就拿起身旁的衣服往門外走，露出的肩膀還感受著冷意，一邊走一邊抖著唇將衣服穿上。

    她走出去之后，小欣明顯懵了，“姑娘，你這是……”

    阿秀抿了抿唇，模樣有些無辜，“公公讓我滾?！?br/>
    小欣瞪大了眼睛，忙上前幫她把衣服穿上，“老爺讓你滾去哪兒啊。”

    這新房在東院，還能去哪兒？更何況她見阿秀衣服都成這樣了，究竟是做了什么才會被趕出來。

    “要不回西院吧?！卑⑿阕е路睦镫[隱有些慶幸。

    小欣聽了便上前將她往西院帶。

    陳顯出來的時(shí)候外面空無一人，他微微皺了皺眉，“人呢？都死哪兒去了？”

    一群太監(jiān)小跑過來，小心翼翼地彎腰站在他面前。

    “陳秀娘呢！”

    眾人反應(yīng)了半晌才明白公公說的是誰，“夫人她回西院了?！?br/>
    “西院？”陳顯的臉色很不好，“我什么時(shí)候讓她回西院了？”

    阿齊見公公格外生氣，心里忐忑得很，“要不小人去西院將夫人請回來吧?！?br/>
    “不用。”陳顯扯出一個(gè)陰森的笑容，“去見見那個(gè)傻子?！?br/>
    阿齊心里雖疑惑公公怎么好好地想去見那個(gè)傻子，但也不敢多問，只跟在公公身后出了陳府。

    陳顯回來的時(shí)候已經(jīng)是深夜，他沒回東院，抬起腳往西院走，陳秀娘住的屋子黑著，好像睡著了一樣。

    陳顯站在門口沒動，他的意思很明顯。

    阿齊上前問守夜的丫鬟，“夫人睡著了？”

    那丫鬟立馬低著頭答，“睡著了?！?br/>
    陳顯自然不信，“去敲門?！?br/>
    阿齊立馬去敲門，但敲了半天里面也沒應(yīng)，好像真的已經(jīng)進(jìn)了夢鄉(xiāng)一樣。

    “撞門。”

    阿齊猶豫了片刻，也不敢違背陳顯的意思，趕緊叫了些人拿東西出來，剛準(zhǔn)備上前撞時(shí)，屋內(nèi)亮起了火光。

    陳顯冷笑了一聲。

    木門一打開，是阿秀那張蒼白的臉。

    “睡得這么沉？”

    阿秀看見微弱燈光下陳顯那張過分可怕的臉，忍不住想往后退，難道陳顯是改變主意了？

    她手攥得很緊，看起來十分地緊張，“公公……我……”

    陳顯沒在意她的回答，從她的身側(cè)進(jìn)了屋，阿秀久久不敢轉(zhuǎn)身，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頭望，陳顯正坐在床上，惡意滿滿地看著她……那被子上還有她的余溫。

    阿秀不敢動，在門邊站了好久。

    此時(shí)正是冬天，寒風(fēng)往里面灌著，陳顯看著她，“陳秀娘，你要冷死我？”

    阿秀趕緊把木門關(guān)了。

    “之前還在我面前脫衣服，現(xiàn)在怎么？”陳顯笑著說，“這么快就對我避之唯恐不及？”

    阿秀縮著脖子，一步一步往陳顯面前挪，在他面前幾步就止住了，實(shí)在是不敢太靠近他。

    走了近了，阿秀才發(fā)現(xiàn)他衣擺上沾染著血，連身上都彌漫著一股很濃的血腥味。

    陳顯一把拽過她的手，因?yàn)樗稚嫌袃鰝?，因這一下吃痛地“嘶”了一下，她害怕陳顯要對她做什么，可是手又拽不回來。

    幸好對方并沒有其他的舉動，只是好好地打量了一下，然后狠狠地甩了回去，陳顯原本斂著的眼瞼慢慢抬了起來，他沒有說話，但眼神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刺在她身上，阿秀往后退了一步，“我有按時(shí)涂?！?br/>
    陳顯置若罔聞，卻突然問她，“你知道我去見誰了嗎？

    阿秀并不想知道，卻又不能不理會陳顯，于是問，“誰？”

    “你從前的夫君?！弊詈髢蓚€(gè)字濃濃的嘲諷意味。

    阿秀一聽到他這么說，自然被牽動了神經(jīng)，她臉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是不是想他了？”

    她見他站起來，朝自己走過來，連忙道，“怎么會？”

    “看見我身上的血了嗎？”他說得極慢。

    “看……看見了?！?br/>
    “他的?！标愶@像是提起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嘴角一勾冷笑起來，轉(zhuǎn)而看向她，“他有什么資格踐踏你？”

    “我告訴你，陳秀娘?！?br/>
    “除了我，任何人都沒有資格踐踏你?！?br/>
    他一字一句地說，聲音又輕又淺，裹著溫?zé)岬臍庀娫谒?，“任何人，都沒有?！?br/>
    “包括你?！?br/>
    陳顯的樣子既叫阿秀害怕又叫她難過，她鼻尖一酸，眼前又有些朦朧，不知是為了什么，“公公，謝謝你……”

    他打斷阿秀，“這么小的恩惠就讓你感恩戴德？”

    “……”

    “我說了，從今往后便是連你都沒有資格踐踏你自己?！?br/>
    “公公……”

    陳顯看她一眼，“你是不是該改口了？”

    阿秀愣了一下，她從來沒有想過叫面前的人為夫君，她不敢叫，并不是因?yàn)樗睦锏钟|，而是她沒有做好心理準(zhǔn)備，那個(gè)稱呼幾番到嘴邊又止住了，阿秀最后似是做出了什么決定，剛想說，卻見面前的人動了一下，她不敢抬頭，以為他要對自己做什么，但是他卻從她身旁走了過去。

    阿秀回頭，只看見他的背影，竟然有那么幾分漠然。

    陳顯的目光黯淡，他不是一個(gè)正常的男人，憑什么讓她叫自己夫君？他娶她，本來也只是想讓她站在跟自己一樣的位置上，僅此而已。

    他不相信任何人可以護(hù)好他的阿秀，只有他，陳顯信得過的，只有自己。

    他一直走到東院，阿齊見他臉色不好，還是硬著頭皮問，“主子，那兩個(gè)人，該怎么處置？”

    陳顯的聲音很平淡，“你說呢？難道忘記了皇上之前的旨意么？”

    阿齊一下子明白過來，“是?！?br/>
    他以為陳顯想繼續(xù)折磨他們，沒想到他有些厭倦了。誰讓趙家得罪了皇上呢。

    陳顯不想折磨他們，只想將這世間所有踐踏過阿秀的人，一一踩在腳下。

    而這一切阿秀都不知道，她見陳顯真的離開了，才走過去將門緊緊地關(guān)上，而后靠在冰冷的門上喘著氣。

    陳顯的氣場實(shí)在是太可怕了，或許是因?yàn)樗^于膽小。

    只是她不過是尋常女子，都被他釋放的氣場壓得幾近窒息，那那些在朝堂之上的人，恐怕要面對他更加恐怕的氣場吧。

    他剛才是殺過人了嗎？

    阿秀覺得很可怕，她回到床邊，見床上竟然沾染了一絲刺目的血跡，那么遠(yuǎn)都覺得上面散發(fā)著令人恐懼的血腥味。

    即使那個(gè)傻子侮辱過她，她也沒感到任何的快感，只剩下濃烈的悲哀。她也不明白自己的人生怎么會變成這樣。

    晚上睡覺的時(shí)候，那淡淡的血腥味像是會發(fā)酵一樣，在她鼻尖縈繞著，怎么也揮不去，叫她輾轉(zhuǎn)難眠。她縮在溫暖的被子里，不敢思考自己未來的人生，更不敢回憶自己苦澀的過去，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睜著眼睛渡過這一刻。

    不要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