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祝家上下都亂作一團的時候,從人群中間突然響起這樣一聲叫喊,四周人員頓時全都紛紛向遠處退開,,連那“總管”都躲得遠遠的。只把小謙跟尹智超留在空地中央。
尹智超望著小謙嘿嘿冷笑:“別以為你藏得這么好,就能從這兒逃出去!”
小謙心里暗暗叫苦,臉上盡量不甘示弱的裝作若無其事:“別高興的太早……我是暴露了,你也好不到哪去!”
尹智超罵道:“我跟祝家的恩怨,可以以后再說。至少要讓你得到該有的下場!”
小謙眼望著他,忽然腳下橫移,想從旁邊繞路出去。尹智超右手疾伸,兩枚袖里箭飛快射出,飛往小謙必經(jīng)之路上。小謙腳步猛然停住,那兩支箭一枚落空,另外一支就射在一名救火仆人身上。他手上那只裝滿水的水桶噗通摔落,水花四濺。其他人見這兩人開始打斗,紛紛發(fā)一聲喊,呼啦一下逃得更遠了。
只要小謙不動,尹智超也就站在對面一動不動,大有一副“拖不死也要耗死你”的架勢。
沒隔多長時間,一個清亮女子聲音就在宅院深處響起?!耙唤M東面,二組南面,三組西面,四組北面!五組從后路包抄,六組隨我一起!”
號令剛下過不久,四周人影綽綽,護院弓手們頓時將這座不大的取水院落包圍個水泄不通。從房上到地面,從樹后到屋角,每個地方都有鋒利箭尖探出。中間兩個人誰都不能再亂動了。
在一隊弓手簇擁下從正門現(xiàn)身的,是寶藍色衣裙的祝春雨。她兩手藏在衣袖里,似乎沒拿任何兵器。在小謙臉上掃過,表情還平淡無奇;隨后眼睛落在尹智超的臉上,就禁不住泛起一些小心波瀾。只是她很快克制自己,沒做更多表示。
“你們兩個,是誰先惹事的?”她凌凌問道。
尹智超呼的揚起手指向小謙,厲聲說道:“是他!就是他!他是假冒的弓手,根本就不是祝家的人!”
“哦?他不是祝家人……那你難道就是了?”祝春雨淡淡的說。
尹智超憤憤的把手收回去,垂下頭低聲問道:“那你想怎樣?”
祝春雨聲音放低,幾乎是用一種生怕別人聽見的聲響,小心說道:“我倒想問你想怎樣!你現(xiàn)在突然現(xiàn)身,是有了十足十把握了么?”
尹智超突然昂頭挺胸,形似自豪的大聲說道:“只能說我取勝的鑰匙是準備好了,就看碰上的這場機遇到底對不對!——要不是因為這小子突然出現(xiàn),本來我還可以再多隱藏一會兒,等個更好的機會。既然已經(jīng)這樣了,那你把那人叫來這邊說話吧!”
“后果自負?”祝春雨低沉問道。
“自負!”
“絕不反悔?”
“不悔!”
尹智超說完這兩個字以后,便仰起了頭,閉上眼靜靜呼吸著外面的全新空氣?!拔以诘叵卤锏?,夠久了……我苦苦熬過這么久,等得就是今天!既然路是自己選的,哪怕死也心甘!……不,我不會死,我一定會贏!會贏給你看!”
他的視線從對面溫柔投射過來,半是自信,半是自傲。祝春雨則用一種局外人的眼光打量著他,眼睛看得很遠很遠,好像越過了他,望向無限遠的地方。隨后她微俯下身,在身旁一名弓手的耳旁低聲說了兩句什么。那人領命,飛快的去了。
祝春雨手掌拍了拍,招呼道:“來人!給他們兩個看座!”
在這種地方這種場合,居然還有心思安安穩(wěn)穩(wěn)坐下來歇息?小謙忽然有點搞不明白這劇情變化。
小謙的衣著裝扮都是祝春雨替他準備的,順便還幫他一點一點穿到身上去。這會兒她看這少年根本沒逃出去,而且還換上一副讓她完全認不出的臉孔。心里雖然奇怪,只是不方便開口跟他相認。只有裝作跟這人素不相識。
沒過多長時間,那名去報信的弓手急匆匆返回,向祝春雨回報說:“回稟大小姐,當家的正在趕過來,馬上就到!”
小謙心說一聲“得”,這回是真出不去了。
南天羽這是從救火現(xiàn)場匆匆趕回,帶在他身旁的弓手,有些人曾經(jīng)跟小謙打過照面,很快就跟主人當場指出:“就是那小子放得火!”
尹智超沾沾自喜,臉上浮現(xiàn)出那種“果然是你!我看你這回怎么辦”的陰險笑容。
南天羽跟尹智超似乎是老相識,在看到這人以后他并不覺得奇怪,只是向他微一點頭說:“我們的事,待會再說!讓我先處置了這個縱火犯人!”
他站在小謙身后,冷冷說道:“你,站起來!轉過來,看著我!”
小謙依舊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祝家跟你有何冤仇,你要在兵器堂縱火?”
小謙微微動手,把[殘破的刀柄]托在左手上,背向著他啞聲說:“你們毀了我一把刀……”
南天羽看了看那燒融得不成樣子的刀柄,不推脫,先責問,轉身向周圍人厲聲問道:“到底是誰下的令?!”
小謙收起刀柄,雙手拄著鋼刀繼續(xù)坐在那里,悶聲說:“別問了……是祝秋霜的意思?!?br/>
“來人!把二小姐找來,跟他當面對質!”南天羽怒氣沖沖。
“好像……沒那個必要吧?”小謙說。“反正我刀也毀了,氣也撒過了。沒準備再怪她……”
“不行!這回給祝家造成這么大損失,必須要找出罪魁禍首到底是誰!然后嚴加處置!誰都不能包庇縱容!”身為當家人的南天羽,公事公辦的時候看上去的確鐵面無私。
沒過多久,小菊滿頭是汗的從外面跑進來說:“二小姐她……今天身體有點不舒服,不方便到場?!?br/>
南天羽怒火更盛,厲聲道:“怎么,難道還要別人準備一臺轎子抬她過來?你們幾個,去把大夫也叫上,好好給二小姐探探病!她要是真不方便,我們就在這兒等到她方便為止!”
他話音剛落,這時門外就有個人嬌滴滴說道:“不用了……我這不是來了么。”
南天羽朝小菊嚴厲瞪一眼,把她瞪得悄悄縮到人群后頭。
“姐夫,沒事干嘛發(fā)這么大火?您消消氣,千萬別氣壞了身子?!弊G锼┻^人群走到近前。看她的臉色,的確顯得比平時更加蒼白。
她真正當面到場,南天羽剛才的嚴厲勢頭頓時消減下去;眼神忽然變得有點游移不定,不去跟祝秋霜正面接觸。說話口氣還在強作鎮(zhèn)定,問她道:“這個年輕人說,他在兵器堂放火,是因為你下令毀壞他一把刀,到底有沒有這回事?”
祝秋霜盈盈走過去,繞著小謙緩緩兜了一圈,忽然甩手說道:“我根本就不認識他!”
小謙忽的站起身,兩只手用力捏緊,可是又找不出任何合適言辭來當面反駁。
“你,還有什么話說?”南天羽口音冰冷。
“——沒什么了。動手吧!”小謙不知在跟誰置氣。
南天羽正要舉手下令放箭,這時有從人單膝跪地道:“稟大當家,這小子功夫不弱,剛才有二十多個兄弟葬送在他手上!”
南天羽舉起的手緩緩握成拳頭,他低聲說道:“難道又得讓我親自動手了……”
那把通體紅漆包裹的長弓很快送到他手里。南天羽取箭、上弦、拉弓,已經(jīng)對準小謙后心。
“怎么,你還是不做準備么?我可要放箭了!”
小謙依舊不回頭,忽然說道:“可不可以跟你提個請求?”
“——說!”
“能不能請你,每次放箭以前,就別告訴我你具體要射哪里了!”
南天羽稍微發(fā)一下愣,忍不住好奇問道:“這又是為何?我知道自己出箭太快,預先通知對方一聲,以示公平。難道你會對這個有所不滿?”
“總之我就是這個請求!你要是不肯答應,那我也沒辦法?!毙≈t固執(zhí)說道。
南天羽心里好笑:“好,我答應你!——凡是在地面上的其他人,全都撤開!還有你,你也先請出去!”
尹智超搖搖頭:“我不走!我要在這兒好好看著,你是怎么殺人,或者怎么被別人殺!要是被你的箭誤傷到,就算我倒霉!”
既然他都這么說了,南天羽于是不再睬他。
等人們都離開,把這座小院落清空以后,南天羽果然不再打招呼,一支箭突然離弦射出!
聽見弓弦響的同時,小謙已經(jīng)縱身躲開,同時鋼刀在身體周圍舞起一道光。
這次不用再分心聽這位外號“流星箭”的當家出聲“提點”,只管憑著雙耳聽力跟身體反應來躲避羽箭攻勢,小謙心理上的壓力頓時更加減輕許多。果然跟他預想的一樣!
正因為當初南天羽事先通知箭的落點,反而會害自己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里,那就相當于把所有主動權全都交在敵人手里。而這回沒有他的提示,小謙不知他箭會射往哪里。身上任何一個部位都有可能成為他的目標,越是這樣,整個人反而越發(fā)大膽起來。
提刀縱躍,聽聲辨位。小謙以前還從沒有過一刻,像現(xiàn)在這樣全神貫注。
南天羽的箭,射速的確是相當快。等發(fā)現(xiàn)箭射來的方向以后再要閃躲,肯定已經(jīng)來不及。只有在聽到他弓弦剛剛響起的同時,就預先做出躲避動作,才能勉強趕上。
第一箭,箭尾帶風,擦著小謙耳際飛過,射落他一縷頭發(fā)。
第二箭,聲音呼哨,緊貼小謙手臂擦過,將他衣袖射穿。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三箭連珠射來。小謙向后倒翻回去,躲開前兩箭。最后一箭迎面來襲,小謙舉刀迎過去,刀刃正砍在鋼鐵箭頭上。
其實這一刀含著點誤打誤撞的意思。箭已射來眼前,小謙迎著眉心正中央位置出刀,果然命中。只要他出刀差了一絲一毫,或是南天羽的箭偏離他眉心一點點的距離,也不會給他防御得這樣精妙。
一個砍得準,一個射得正。兩人互相對敵,卻居然配合得這樣默契。互相心里都忍不住發(fā)出一聲贊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