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胡楊,極其罕見的植物系異化體,生長于大明帝國安西州塔克大沙漠,一處有地下河通過的小湖周邊,于夜間覓食,具有制造幻境、麻痹神經(jīng)、吸食生物血液的能力,具體坐標(biāo)為……”
林淵不耐煩的轉(zhuǎn)過頭去,使勁夾了夾胯下駱駝,想要離那位拿著冒險日志寫寫畫畫,嘴里還不停自言自語的李洛瀾大小姐遠一些。
自從昨天那場大火之后,他就成了隊伍里最特殊的存在,死里逃生的獵兵們對他的態(tài)度再次發(fā)生轉(zhuǎn)變,從一開始的蔑視,到之后的友善,現(xiàn)在已變成又敬又畏,連走路都不敢靠近他。尤其是阿爾達班,看著他帶著滿身煙塵,從那地獄般的火場中走出來時,幾乎要把他當(dāng)成神靈膜拜。
駱駝是李洛瀾進沙漠前買的,大部分已葬身火海,現(xiàn)在只剩下不多的幾頭,還要馱著剩余的物資,能夠用來騎乘的,只剩下兩頭了,林淵幾乎是被眾人求著騎了一頭,另一頭,理所當(dāng)然是金主李大小姐的。
她寫完最后一句記錄,合上日志,饒有興趣的追上林淵。
“昨天,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一個敵人?!?br/>
“敵人?”
“是啊,一個被我囚禁了很久,卻總是殺不死的敵人?!?br/>
李洛瀾看著他,看了半天,才莞爾一笑:“現(xiàn)在呢,殺死了嗎?”
“不用殺了?!绷譁Y抬起頭,望向頭頂藍天。
太陽還是那么毒辣辣的,一絲云彩都看不見,他的眼神卻似穿越了碧藍天空,穿越了無盡星海,最后看了一眼那顆美麗的蔚藍色星球。
“我已經(jīng)戰(zhàn)勝他了,從今以后,再也沒人能打敗我?!?br/>
“說得好!”
走在前面的蕭遠山扭過頭,向林淵報以微笑,他是獵兵團唯一一個在面對林淵時依然能保持平常心的人。
一張染著血的支票遞了過來,林淵低頭一看,四百萬。
“這是本次任務(wù)的賞金,本來有五百萬的,我留下一百萬給兄弟們撫恤。”蕭遠山笑的很歡暢,語氣卻很嚴肅:“你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但獵兵的規(guī)矩,不說感謝,收下它,以后就是兄弟?!?br/>
林淵注視著那一長串零,久久沒有說話。
五百萬,區(qū)區(qū)五百萬,就買了十四條漢子的命,不,有可能是三十四個漢子的命。
他接過支票,胡亂往胸口一塞,然后從李洛瀾手中搶過日志,撕下一頁紙,寫了一串電話號碼,又在號碼下面,寫上端端正正的“中州林氏.林淵”六個字。
“哈哈哈哈!”
蕭遠山笑的更開心了,豎起手掌和他握了握:“林淵兄弟,我早知你不叫蕭峰,只是沒想到,你竟然是大明第一世家的公子,承蒙你喊我一聲大哥,老蕭我三生有幸啊。”
林淵跳下駱駝,和他并肩而行,嘆道:“遠山大哥,你把錢都給了我,活著的兄弟怎么辦,不能白賣命吧?!?br/>
“呵呵,我還有些積蓄。”
蕭遠山的語氣有些蕭索:“完成這次任務(wù),我打算退休了,我老了,殺不動了,這刀頭舔血的日子也真過夠了。只是這些小子,也不知道最后能剩下幾個,兄弟你既然是林家的公子,老哥就不跟你客氣了,要是有活路,就賞他們口飯吃。”
林淵扭過頭,看著那一雙雙期盼的眼睛,默默點了點頭,說道。
“如果能活著回去的話?!?br/>
……
在沙漠里徒步而行,是一件極為考驗人意志的事情。
天是藍的,地是黃的,這里除了藍黃兩色,再也看不到其他的色彩。沙漠上有的是旋風(fēng),一股一股的,把黃沙卷起好高,像平地冒起的大煙,打著轉(zhuǎn)在沙漠上飛跑。
白日的沙漠,處處熱浪襲人,火球一樣的太陽懸掛在半空,仿佛燃燒著熊熊火焰,人會感到酷熱,大汗淋漓是正常狀態(tài),有經(jīng)驗的旅行者,會選擇夜行曉宿,為的便是保持自身有足夠水分。
但林淵他們沒這么做,因為李大小姐很趕時間,隊伍往往要走到筋疲力盡,實在無法支撐才會覓地扎營休息。還好阿爾達班的確是個合格的向?qū)?,總是能找到一些水源,實在找不到時,還會用挖洞覆蓋塑料膜的方法收集大氣中的水。
隊伍繼續(xù)前行,在荒蕪的大沙漠里走了十天。
沒有人叫苦,也沒有人掉隊,也許是得到了林淵的承諾,那些苦哈哈的獵兵們,眼睛里全是希望。中州林氏威名遠播,天下誰人不識,想到以后能跟著林家少爺混飯吃,無不感嘆自己祖上積了八輩子德。
而林淵對他們也很滿意,這些又粗野又直率的家伙其實非??蓯邸?br/>
副團長艾爾肯,是個很能干的少數(shù)民族漢子,一路上的事務(wù),絕大部分都是他打理的。令人驚訝的是,這條粗曠而豪放的西北大漢,居然還是個好廚子,不管什么東西到了他手里,總能做的有滋有味。
有一次阿爾達班走狗運,在外面找到了一些沙漠蘆薈,這是一種瓶狀的仙人掌類植物,含有水份特別多,經(jīng)過艾爾肯的手上一過,就變成了一鍋香噴噴的蘆薈蘑菇湯。
眾人吃的大快朵頤,紛紛夸他外粗內(nèi)秀,廚神再世。
只有那個少了一根手指的老獵兵不服氣,嚷嚷著說老子年輕時比他手藝強,要不是因為貪吃誤事,自斷一指,并發(fā)誓以后再也不碰廚具,哪有這小子蹦跶的份。
老家伙一邊吃的口沫橫流,一邊嘟嘟囔囔,完了還不忘伸出少了一根食指的左手,在眾人面前晃晃悠悠。
林淵啞然失笑,問他大叔貴姓。
老家伙得意洋洋的答道:“我姓洪,排行七……”
多日相處下來,眾人混得熟了,對林淵便也不再像初時那樣畏懼。阿爾達班總是找機會往他身邊湊,鞍前馬后的伺候不停。這廝還多次表示,自己忠勇堅毅,聰明伶俐,是個很好的侍從人才,希望林大少可憐他父母雙亡孤苦無依,一起打包帶走。
每當(dāng)這種時候,用不著林淵踹他,哲別就會過來將他拎走。
哲別不是安西州人,而是從相鄰的兀州大草原來西北混飯吃的,此人瘦瘦高高,少言寡語,卻是一位難得的好狙擊手。在來時的路上,他曾經(jīng)用團里唯一一把重型狙擊槍,狙殺了一只異化體禿鷹,據(jù)林淵目測,那東西離自己至少兩公里遠。
林淵私下里不止一次問過蕭遠山,認不認識一位名叫“金庸”的老先生,得到的自然是否認……以及眾人疑惑不解的目光。
李洛瀾大小姐則一如既往的不合群。在獵兵們看來,這個女人簡直不可理喻,在目前這種運力匱乏,物資短缺的艱苦情況下,她居然寧可丟下食物和水,也得帶著那個華麗卻累贅的私人帳篷。若不是這妞是雇主,真想把她自己丟沙漠里。
幸好她那兩個護衛(wèi),卻是意外可靠的同伴,不但將自己的主人保護的很好,還主動承擔(dān)了部分戰(zhàn)斗任務(wù)。
比如從魔鬼綠洲出發(fā)的第三天,隊伍遇到一群饑餓的變異沙鼠,在兩名裝備強悍的護衛(wèi)參戰(zhàn)下,獵兵團無傷取得了完勝。
林淵自然不會點出,其實那一仗他也是出了力的,暗中釋放的泥沼術(shù)將柔軟的沙子變成了黏性極強的沙沼,沙鼠群喪失了在地下神出鬼沒的天賦優(yōu)勢,才這么輕易的被消滅了。
這種感覺很爽,他甚至期盼著能多來幾場,成為靈能者這么久了,他還沒有真正戰(zhàn)斗過呢。
林淵原本就是個精神力極其強悍的怪物,在得到靈根以及被大蛇重塑肉體之后,他的修行資質(zhì)已可稱世間頂級。
別的靈能者剛覺醒時都是F級,需要數(shù)年艱苦磨練,才有望晉升正式靈能者。而他一成為靈能者,立即就有D級的水平,本來起點就高,再加上這幾個月心無旁騖的修行,實力更是突飛猛進,僅以靈能強度而言,已堪堪越過了C級的邊。
而靈能模擬器更是一件潛力無窮的強大裝備。
林淵百般研究之后,驚喜的發(fā)現(xiàn),能夠進行符文鏈接的不僅僅是兩個節(jié)點,如果靈能強度和操控能力足夠,甚至可以使出三重、甚至四重鏈接的組合法術(shù)。若不是他得到靈能模擬器時日尚短,很難做到三重以上的鏈接,他的真實戰(zhàn)斗力幾乎能跟初入B級的中階靈能者對抗。這也是他有底氣接受李洛瀾的請求,甚至敢于獅子開大口的最大依仗。
可惜天不從人愿,盡管林大少一心想要找點怪殺,順便練練級,卻發(fā)現(xiàn)除了剛開始幾天遇到過幾場零星戰(zhàn)斗,一路行來都安靜無比。
這種情況就很怪異了。
這里已經(jīng)是沙漠內(nèi)圈了啊,異化體的數(shù)量應(yīng)該遠超外圍才對,他們這支隊伍走到這里,就像一塊大大的肥肉扔進了難民營,為什么沒人來吃?
到了最后兩天,隊伍甚至在路邊零星發(fā)現(xiàn)了不少死去的異化體尸骨。莫非,這附近有一個很厲害的怪物,殺光了附近所有活物?這些種種異常和猜測,讓眾人的心情變得愈發(fā)沉重起來。
這種情緒在今天下午時,達到了最頂點。
蕭遠山臉色凝重的站在一只巨大的沙漠蠕蟲尸體前,仔細觀察著那黑洞洞的,直徑比他個頭還高的猙獰口器。
那張本該犬牙交錯的恐怖巨口,現(xiàn)在已成了一堆混雜著綠色黏液的爛肉,仿佛這只倒霉的沙漠蠕蟲吞掉了一臺沒有外殼的攪拌機,被鋒銳的扇葉切的七零八落的。
“死了多久了?”
“不超過三小時?!?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