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漢宮發(fā)生一件大事,十一皇子的生母王姁兒沒了。本來這并非大事,可偏偏這位夫人被查出是非正常死亡。
后宮出現(xiàn)人命之事,劉嫖自是第一時間就趕到了。待到她進入長信殿之時,竇太后正靠在床轅之上凝視窗外的幾株木蘭,似是沉思著什么。聽到劉嫖的聲音,才收回視線,揉了揉眼角。
“哀家的眼神愈發(fā)不濟了,”取了帕子壓了壓眼睛,只覺得較前幾日更疼了,過了片刻又說,“這后宮該變天了?!?br/>
這話劉嫖自是知道什么意思,想必是皇帝有意廢后了。暗自皺眉,只是這栗姬......
“這件事,你莫要插手,哀家欲給栗姬一個機會。”無論怎么說,劉榮都是她的長孫,若掀開當日宛兮見到的巫蠱之術,只怕牽連太深。
劉嫖應了聲,接過竇嬤嬤手上的藥簽沾了水一點點給竇太后擦拭。
嘆息一聲,竇太后不由感嘆薄皇后之命,說起來她也算得上賢良淑德??芍灰蛩錾∈?,漢宮便容不下她,更何況她還占了后位卻無子嗣。
得了消息的薄皇后,在椒房殿慘淡一笑,面色因著心中的猜想更是白了幾分,甚至原本淡粉的雙唇都微微顫抖沒有一絲血色。行至窗邊,倚靠在雕花窗木之上,偌大的椒房殿本當時華麗富貴代表榮寵的中宮,此時全然是空茫蒼涼。唯有風過之時樹枝摩挲之聲。
想到早些時候,尚志將自己身邊伺候的人挨個叫走,雖話語中極為恭敬,可她卻莫名聽到他語中暗含的同情。嗤笑一聲,當真該是同情自己的。
“當真是可悲......”薄皇后鮮有落淚,然此時,卻混著淚呢喃自語道。恍惚憶起,當年僅十五歲的自己背井離鄉(xiāng)被并不相熟的姨母接到宮里,那時的自己尚且還是不懂權貴利益交錯的女子,只期望日后得了風光嫁娶,獲了夫家敬重愛護。卻不想有一日圣旨到了跟前,立為太子妃。后來她也幻想過得了太子喜愛,也想做一代賢后,卻不想一個栗姬就能處處將自己打入谷底。如今自己頓悟了,明白了,可他還是怨自己占了這個空位,急切切的要將自己打入不得翻身的境地。
嘲笑的將手里捂著的鳳珠扔進塵埃里,當真是可笑可恨可悲??粗菆A潤的明珠滾過塵泥再不復往日的光澤,才笑開了。不過是一個冷冰冰的珠子,哪能代表龍鳳和諧?
待到天色昏暗,依舊沒人送來晚食,薄皇后也無心用飯,只靠在床邊等著帝王旨意。
果然,天色初白,景帝身邊的宦官尚合送來旨意,簡單明了,卻字字戳進薄皇后的心底。
無子、不賢,上不敬太后,下不教皇子......無為后之德......待天廢后,退居別宮......
帝王不至,她獨自一人如何得子?為后之德......屈居帝王寵姬之下,任由宮人蔑視無言,還要她如何賢惠!
口中散開血腥之氣,若有來世她定不要再入后宮,再不要與帝王權貴有一絲牽扯。她只愿舍了富貴,求得一人相伴。
椒蘭殿中,栗姬得了皇后被廢的消息,忍不住大笑幾聲。讓人給自己換上最華麗的宮裝,來回渡了半晌步,才側身向身邊的云錦問道:“陛下如今在何處?”
云錦猶豫一番,看著毫不加掩飾高興的栗姬,欲言又止。
“死丫頭,問你話呢!”
“娘娘......”云錦垂頭回到,“陛下如今去了王美人的漪瀾殿,似乎是因為王美人因王夫人逝世而傷心病倒了。”
聽了這話,栗姬不由皺眉,心中惱火,這種截人的手段也好意思在自己面前使用。當年陛下還是太子之時,自己不就是用這個借口一次次的將人拉到椒蘭殿里的?
想了想,讓人備了攆車欲要去漪瀾殿,至于去干什么,自是去揭露王氏那賤人的陰謀。只是她不知此番前去,只會縮短太子被廢的路程。
張揚肆意的進了漪瀾殿,本就有些拈酸的栗姬聽到景帝柔和哄著王美人,甚至更許諾會好好教導王氏姐妹的幾個稚兒。
推開身前當著的幾個宮人,也不給他們進寢室稟報的機會。栗姬直接闖入了殿里,極為不忿道:“榮兒貴為太子,他受傷你都不曾盡心去探望。如今不過是個嬪妃用生病的手段哄了你,就能引得你這么憐惜?!?br/>
“混賬!”景帝收回給王美人試體溫,只覺得手下的肌膚燙的唬人。剛想問問太醫(yī),就看見栗姬怒氣沖沖的沖進來。心下頓生氣憤,直接將手邊的藥碗甩到了栗姬身上。又見其一身喜慶妝容,雖然后宮有白事,她卻依舊艷麗富貴毫不收斂,心中又生了許多厭惡。正欲讓人將栗姬拉下去,卻感到衣袖被人扯住。垂頭見是一直昏昏沉沉的王美人。
“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王美人搖搖頭,頓了頓才嘶啞道:“陛下當以國事為重,教導好太子才是最重要的?!彪m是這般說,可待了血紅的眸子卻滿是眷戀和不舍。
此時二人相比,高低立顯。景帝冷冷的斜了一眼猶自委屈的栗姬,神色冷凝道:“將栗姬拖會她的椒蘭殿,沒事不得出來。”
當夜,景帝留寢漪瀾殿,因自己身子不便,王美人將身邊的玉簪裝扮一番送于景帝。得了美人,又深覺王美人不但提心還很大度,景帝十分滿意,于第二日將王美人之位提至夫人。自此,王姁兒去后,后宮高位夫人只余她一人。
且說入夜,劉彘給母親試藥之時景帝大步而入,看到年幼的兒子捧著藥碗一點點喂母親喝藥,不由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那般照顧病重的母親。當下心中百般感慨。等王美人用藥完畢,他將劉彘抱于膝頭,
撫念劉彘,忖度片刻,試探著問道:“彘兒可想做天子?”
劉彘聞言一怔,隨即豪不踟躕答道:“彘兒只愿每日與宮中,在父皇身邊哄父皇母親開心?!?br/>
景帝看了一眼兒子,感覺他似是隨意應言,不由對他另眼相待。又想到這個并不張揚的兒子對于當下版圖國事比太子更敏銳,聽得其先生說他自閱史書,更是對書中古代圣賢帝王事跡過目不忘。甚至得過先生“訟伏羲以來群圣,所錄陰陽診候龍圖龜冊數(shù)萬言,無一字遺落”的感慨和夸贊。一時間心思有了轉動。
嘆息一聲,若非當年需要以立太子堵了梁王的路,自己定然還有許多時間考察眾皇子,何至于到了如今這般境地。如今自己愈發(fā)覺得榮兒過于仁和,難當大任,加之其母栗姬妒忌成性毫不知收斂,更無治理后宮之能。若為后,只怕非皇室之福。
劉彘抬眼瞧見景帝沉思的面色,心中大定,自此他要一點點引著父皇重視自己,而非如前世一般,只因母親的原因才得以立儲。
眸光深邃,至于阿嬌,他自也要想辦法再行交好。只是此時他卻不知,他心念的意欲彌補之人,心中念起的是另一個恍若謫仙的貴公子。當然他更不知,這一世館陶公主會改了想法,要讓人念恩非要用兒女親事交換。
總歸一切是不同了。就如同,他得了先機,而她亦然。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