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法二十八手和表
從‘門’口走進(jìn)來的男人手里提著一個禮盒,身后還跟著一個小尾巴,小尾巴躲在他后面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向里面探頭探腦。
“姜律師你回來了,我?guī)湍惆岩路炱饋戆伞！逼磷o(hù)士走過來朝男人伸出手。
“謝謝蘇小姐?！苯讨薨汛笠隆弧o‘女’護(hù)士后走到老人身邊，把禮盒放在桌上。
“臭小子,你還知道來看我?。〔皇钦f昨天就到的么？”章天說話很不客氣，但是從姜晏洲進(jìn)來的那刻起臉上就一直帶著笑。
“飛機因為天氣原因晚點了。這是給您的賠禮?！苯讨薨讯Y盒打開,里面除了兩瓶紅葡萄酒以外居然都是些農(nóng)產(chǎn)品,還有一大包葡萄干。
這些東西要是那些巴結(jié)章天的人拿過來,一準(zhǔn)第一時間讓他給扔垃圾桶了,但是此刻章老頭居然很高興地把東西拿起來就吃。
“也就是拉蘇貝爾那個地方的水土能長出這么好吃的葡萄,晚上我們一起吃個飯,你和我好好品一下拉蘇貝爾當(dāng)?shù)鼐品划a(chǎn)的葡萄酒。這個在我們國內(nèi)可是很難喝到的,當(dāng)年你爸爸和……一個朋友給他們設(shè)計酒坊，人家給了他們一大箱酒，我也沾了光。可惜已經(jīng)有快三十多年沒有喝到了?！?br/>
章天這邊感慨，姜啟祿卻看著那瓶閃著血液般光澤的葡萄酒臉‘色’不太好了，他只好借著低頭吃飯掩飾自己眼里的不安。
直到大‘腿’被人抱住了，他才停下筷子。姜啟祿一低頭就看到剛剛的那個小尾巴衣佳佳不知道什么時候溜了過來，有些緊張地緊緊抱著他的‘腿’，她怕的當(dāng)然不是自己，而是章天身邊的那些壯漢保鏢。
“那個小姑娘是誰?。窟M(jìn)來也不打招呼，沒規(guī)矩?！崩先诉@才發(fā)現(xiàn)了‘女’孩兒。
“她是衣工的孩子，佳佳，過來和爺爺打招呼?！苯讨薅住蹩粗赫f道。
姜啟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自從姜晏洲進(jìn)來這個房間就沒有正眼看過自己，尤其是在章老頭面前。小時候他可是自己說什么聽什么的。
“爺爺好?！币录鸭涯懽右菜愦罅耍娔菐讉€高塔一樣的兇叔叔一直沒動，就漸漸放心了。
“好，快過來，你躲在那個小——人那里干什么?！闭隆酢酢赫惺?。
小人？
這個老家伙給自己的稱呼還是那么讓人討厭！姜啟祿怕那個喜怒無常的老頭遷怒孩子，就拍拍‘女’孩兒的頭示意她過去。
衣佳佳過了一會兒才松開姜啟祿的‘腿’，慢悠悠地走過去，不過在章天給了她一袋葡萄干后，就徹底叛變了。所以說‘女’孩子一定要富養(yǎng)，不然被一點利益就引‘誘’了，長大怎么辦？
“你剛下飛機，還沒吃飯吧，蘇小姐，你幫忙叫廚師好好做一桌子菜，要快?！闭绿炜粗讨薷吲d，好像整個人都‘精’神起來。
“不用了，這里不是有飯么？”姜晏洲似乎終于看到了坐在一旁猛吃的姜啟祿。
“這個哪里能叫做飯，簡直不是人吃的。”章天擺擺手。
“姜……李哥哥是人的！”這個時候衣佳佳跑了過來，極力維護(hù)姜啟祿的尊嚴(yán)。
“你讓他嘗嘗！”姜啟祿憤然起身，拿起碗盛了一碗飯、撥了些菜放在姜晏洲面前，最后拿著筷子遞給他。
“別動那玩意兒，難吃到死。”章天瞪著眼睛提醒道。
姜晏洲接過姜啟祿遞過來的筷子，夾了一塊西蘭‘花’放進(jìn)嘴里。
此刻姜啟祿就像美食節(jié)目里等著評委評價的參賽者，居然有些緊張。
“還好啊，我就吃這個就可以了。”
姜啟祿的心終于放了下來，并有些得‘色’地看著章天。大兒子可是從小吃自己做得飯長大的，還不是長得高高大大的。
“你的味覺莫不是被你那個后爹毀了？算了，我也不管你了，胃疼可別怪我沒提醒你?！闭绿煊行獠豁樍?。
等吃完飯，姜啟祿就被打發(fā)去洗碗了。一旁的護(hù)工都用惡意的眼神看著他，心想哪里半路殺出一個搶飯碗的。
“見到那個‘女’人了？”章天一邊逗著衣佳佳玩兒一邊問坐在身邊的姜晏洲。
“嗯?！苯讨抻行┬牟辉谘?。
“別怪我這個老頭子說話直。她雖然是你的母親也曾經(jīng)是我的學(xué)生，但我不喜歡她。林洛渝的確有被人喜歡的資本，有才氣，長得漂亮，溫柔可人又會說話，這也是她把當(dāng)時全建筑學(xué)院的白馬王子你爸爸‘迷’住的原因?？墒沁@個‘女’人心太貪，你爸爸的一顆真心她都嫌不夠，偏偏還要——這樣說起來也不能怪你爸爸對你不好，這事要是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不會讓你長這么大，這也是你爸爸一輩子的心結(jié)?！闭绿靽@口氣說道，當(dāng)初就是自己親眼看著那三個人慢慢變成后來不可挽回地局面的。
姜晏洲聽完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這個心結(jié)可惜沒有機會解開了……算了，不說這個鬧心的事了。我看你最近好多了。當(dāng)初你爸爸去世那幾天，你就像丟了魂兒一樣，成天醉生夢死的，人都快廢了。我和你說，我知道你孝順，可你你爸爸這輩子也算是沒有白活，他一輩子的經(jīng)歷是普通人幾百輩子都經(jīng)歷不來的，現(xiàn)在有人提起他姜啟祿，哪個不豎起大拇指？”章天拍著大‘腿’狠聲狠氣地說道。
此刻那個無不讓人豎大拇指的建筑業(yè)的傳奇人物正在打掃樓道，當(dāng)然如果評選清潔工，他絕對是不合格的。
“兄弟，你托什么關(guān)系過來的？”
姜啟祿正在‘摸’魚的功夫，幾個護(hù)工把他堵在樓梯間。
“是章老頭請我過來的?！苯獑⒌摬幌牒瓦@些人糾纏，就實話實說了。
“章老？你吹牛吧，他老人家會請你一個什么都干不好的弱‘雞’?！蹦菐讉€護(hù)工當(dāng)然是不信的，在這棟小白樓里別說是做護(hù)工，就是撿垃圾都能月入上萬。更不要說把某個領(lǐng)導(dǎo)伺候好了的一些灰‘色’收入了。外面那些人要見里面的人，也要通過他們傳達(dá)的。好處自然也少不了。
“不信？”姜啟祿扔下手中的抹布，大步就朝‘門’外走，可是剛走幾步，就被‘門’外章天的保鏢攔了下來。
“看吧！想走都不行！”姜啟祿聳聳肩。
“兄弟，你行啊，以后照顧點我們幾個啊！”那些人真是又羨慕又嫉妒，在這個小白樓里誰都知道就是這個章天最不好接近，他們怎么努力都不能讓老爺子多看一眼。
那些在外面排著隊要見這個建筑大師的人早就快急得跳墻了。
“好啊。”姜啟祿看著這幾個像在冷宮里等召見的妃子一樣眼巴巴的看著自己，就敷衍地點了頭。
等其他人散了，姜啟祿就打算去哪里睡一會，反正剛剛的活兒肯定不用自己做了。
“小兄弟，我現(xiàn)在就有個事啊，我的大表姐的孩子也喜歡建筑設(shè)計，可是就是沒有找到老師，他就想跟章老學(xué)一學(xué)，可是這每周一次的講座人員早就滿了，你看能不能讓章老再多加一個名額，錢的事不成問題?！币粋€護(hù)工悄悄地走到姜啟祿身邊，小聲地詢問。
什么表姐的兒子，肯定又是哪個打算考建筑學(xué)院的學(xué)生想來偷師了。
“行，講座那天你帶他來吧！另外我還有三層的走廊沒拖，麻煩你了?！苯獑⒌摯蛄藗€哈欠，說道。
“這點小事就包在我身上了?！弊o(hù)工喜笑顏開地走了。
“李哥哥?！?br/>
姜啟祿一從樓梯間出來就看到了朝他跑過來地小‘女’孩，于是扔掉塑膠手套，就把她抱了起來。
“給你吃?！币录鸭褟目诖锾统鲆话哑咸迅桑屯獑⒌撟炖锓?。
姜啟祿只好張嘴，但是等那甜酸的滋味在整個口腔里彌漫的時候，姜啟祿突然覺得一陣惡心。
那片葡萄園和那個紅頂?shù)哪シ皇撬瑝衾镉肋h(yuǎn)不變的景物。
姜晏洲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看著抱著‘女’孩兒的人，眼神變幻莫名，停頓了一下才朝著他們走過去。
“姜律師，要走么？這是章老讓我拿出來給孩子的?！碧K恬從病房里走出來，手里拿著一個漂亮的鐵盒。
“謝謝?！苯讨扌χ舆^來。
“是我烤的小餅干，您也可以嘗嘗?！碧K恬可是特意為眼前這個人準(zhǔn)備的。
“謝謝，我會品嘗的?！?br/>
“為還新學(xué)了一些小蛋糕的做法，下次您來的時候也可以嘗一下，我怕章老要是不喜歡吃，生氣了?！碧K恬柳眉微蹙，很是惹人憐愛。
他們這里聊得很愉快，姜啟祿在那邊可是皺起了眉頭，大兒子有喜歡的人了么，怎么還是不收斂一下。再說了那么愛撒嬌的‘女’人怎么能成為豪‘門’的太太呢？
其實姜啟祿也明白不是壞事，再怎么撒嬌也還是有‘胸’有屁股的‘女’人總比男媳‘婦’強。
可話雖這么說，姜啟祿卻還是像其他的豪‘門’爹一樣，不滿意這個，不滿意那個。
“把孩子帶回去吧?！苯獑⒌撨呎f邊擠到正說話的兩個人中間，把孩子‘交’給姜晏洲。
蘇恬白了這個沒有眼‘色’的護(hù)工一眼，還想繼續(xù)和自己心中的優(yōu)質(zhì)男人多搭訕。
“抱歉，蘇小姐能先幫我照顧一下佳佳么，我有點事要和這個人說?！?br/>
蘇恬沒想到姜晏洲會認(rèn)識這個新來的護(hù)工，雖然心里不愿意，還是笑得很溫柔地抱孩子走了。
等蘇恬帶著孩子一走，姜晏洲就把有些莫名的姜啟祿拉進(jìn)了樓梯拐角的雜物間。
“什么事？我很忙?！苯獑⒌撚行┎凰髅髟诓》坷镞€一副好像不認(rèn)識自己的樣子，現(xiàn)在來找自己干嘛？
姜晏洲沒有回答他，伸手從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個盒子，單手打開了盒蓋。
“把手給我?！边€沒等姜啟祿反應(yīng)過來，他就拉起姜啟祿的手二話不說就給他帶上了。
姜啟祿沒想到他會毫無預(yù)警的來這一手，頓時就想把手‘抽’出來，但顯然他們在力量上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這么高級的玩意兒我哪里會用啊?！彼泻枚嗖荒苷f的秘密，哪里能給自己戴上緊箍咒啊，姜啟祿說完就要把表摘下來。
“你不帶著要是跑了這么辦，我們之間還有約定你沒有幫我完成呢？你要是敢摘下來，我只好把你關(guān)起來了?！苯讨拮ブ氖?，語氣是不容置疑的。
誰知姜啟祿聽到“關(guān)起來”這三個字臉‘色’立刻變了，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姜晏洲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手臂在微微發(fā)顫。
“知道了，我會帶著的，我很忙，還有活兒要干?！?br/>
姜啟祿也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力氣，猛然甩開姜晏洲的手。不再像以前一樣爭辯一二，他這次真的頭也不回地轉(zhuǎn)身就走了。
姜晏洲沒有追上去，他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抱住那個人略顯單薄的身體。
三天前，他輾轉(zhuǎn)坐了20幾個小時的飛機來到母親林洛渝的出生地拉蘇貝爾，并找到了那個從小就離開的母親。
林洛渝見到兒子十分高興，拉著他看了又看，眼睛幾乎沒有從姜晏洲的臉上移開過。
姜晏洲卻顯得很平靜，神‘色’也沒有多大的變動。
“你回來了，今年很早呢？律師工作是不是很辛苦啊，媽媽很想你?！绷致逵寰o緊抓著姜晏洲的手臂，像很多母親一樣有些‘激’動地看著兒子。
“還不錯。”姜晏洲任由她拉著自己，臉上的笑意很淡。
“那……我們?nèi)ワ埖臧?！你還沒吃飯呢！”不知道為什么，林洛渝見到自己的這個兒子居然有些懼怕，每次兒子來都會讓她很不安，于是只能尷尬地拿起外套就要出‘門’。
“實際上我是來找您問一件事的?！苯讨迬撞阶叩侥赣H地面前。
“什……什么事？”林洛渝聲音有些發(fā)抖，心里的那個秘密讓她幾乎不能直視自己的兒子。
……
姜晏洲從母親的房子里出來的時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他沒有打傘，直接邁步跨到到雨中，雨水讓他的有些‘混’‘亂’的思緒變得愈發(fā)清晰。
路旁野‘花’的絲絲幽香擴散在細(xì)雨中，使得整個拉蘇貝爾成了一個仙境。
但是此刻行‘色’匆匆的男人早已無心欣賞這個片大地上的美景。
回去，抓住那個人，是他現(xiàn)在唯一想做的事——
三十幾個小時后，他站在療養(yǎng)院的走廊里看著那個人有些慌張的背影，又皺起了眉頭。
看來事情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