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標(biāo)準(zhǔn)的吟游詩人故事里,開端總會有間酒館旅店,它可能位于安塞拉齊亞山脈最近的林道邊,可能剛剛穿過荒蕪寒冷的北方冰原,牛頭人聚居的米瑞斯群島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是故事的開端,絕對不會出現(xiàn)在三江城里。
如果打開奧倫大陸的地圖,你會發(fā)現(xiàn)三江城正位于大陸的中心,三條養(yǎng)育大陸的河流于它擦肩而過,一條是橫貫安塞拉齊亞山脈的安卡西亞碧河,河水終年清澈見底,平靜無波。一條是滋養(yǎng)冰原的黑水茹侖,常年怒濤翻滾,是野蠻人賴以生存的母河。還有一道赤水,相傳幾千年前養(yǎng)育了太陽神信徒的故土桑坦尼,但是災(zāi)變年代已經(jīng)讓那里變成了寸草不生的煉獄沙漠,連帶赤水也斷流改道,不復(fù)往昔盛況。在上古時代,三江城也曾有個優(yōu)雅動聽的名字,足有八個音節(jié),但是對如今的人們來說,三江就是三江,也絕對談不上什么優(yōu)雅氣質(zhì)。
在三江城,最讓吟游詩人厭棄的,就是它的冷酷和現(xiàn)實。這里是整個大陸最大的中立城市,你可以頭天跟牛頭人喝酒,隔日就和伊瑞斯圣殿騎士稱兄道弟,這里沒有規(guī)則,沒有律法,沒有光明神殿、法師公會等等讓人絕望的教條模板。相反,大陸最大的盜賊公會和刺客公會都在此處安家,半獸人可以大模大樣的走在街道上,叛逃法師把這里當(dāng)成第二家鄉(xiāng),城東有最棒的矮人鍛造鋪,城西,只要你有足夠的金幣,美貌的阿卡瑞拉半精靈會為你獻上初夜。
就像三江人熱衷的諺語一般,“沒有規(guī)則,就是我們最大的規(guī)則?!?br/>
每天,成車的尸體會從城西拖出,投入滾滾赤水之中,他們可能是得罪了某位權(quán)貴,可能是偷竊時踩空了一小塊磚,甚至可能只是在酒館里多喝了兩杯又忘了帶錢,但是赤水毫無拒絕之意,平等的把每具尸體吞沒殆盡。每天都有陰謀和死亡發(fā)生,但是三江人熱愛這樣的生活,放縱和刺激就如同毫不摻水的高度劣酒,不喝讓人牽腸掛肚,喝多則會送掉性命。
今天的三江城,依舊維持著讓人絕望的欣欣向榮。
月亮高掛在天際,站在野牛巷的盜賊卡魯斯正在焦灼的踱步。野牛巷是三江最偏僻荒蕪的巷子之一,兩個世紀(jì)前,牛頭人承包了這里,把它搞得一團烏煙瘴氣,最近的酒館都離它足有一千米之遙。除了個別想不開來找死的旅者(他們多半也都死了),沒人會到這里尋找刺激。于是這條巷子,就成了盜賊公會的固定交易場所之一,用來交接那些最秘密的任務(wù)。
卡魯斯已經(jīng)在這里等了大半個小時,今天的任務(wù)讓他心煩意亂,倒不是任務(wù)太過危險,只是一想到前來交接的家伙,就讓他覺得極度缺乏安全感。在前后左右踏夠兩千步后,他終于忍不住咒罵出聲,“這天殺的……”
“您在等我嗎?先生?!?br/>
一個聲音突然如幽靈般從他斜后方冒了出來,卡魯斯一個激靈,蹬蹬后退了幾步。只見剛才還一片漆黑的巷子里,冒出了一團比暗夜還要黑上幾分的陰影,然后那黑影慢慢散褪,變成了一個身著黑袍的剪影。沒有腳步聲,甚至聽不到呼吸,只是筆直的站在那里,好像一個突然醒來的亡靈??斔篂檫@個念頭打了個哆嗦,穩(wěn)定心神,裝作鎮(zhèn)定的開口。
“你來晚了,卓爾*?!?br/>
“用半個小時來檢查有無追蹤,還算不上逾越。”那副優(yōu)雅動聽的嗓音如此回道,語氣里帶著一股讓人煩躁的精靈腔調(diào)。
卡魯斯馬上決定速戰(zhàn)速決,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半滿的錢袋,搖了搖讓金幣發(fā)出叮當(dāng)?shù)呐鲎猜?,“有主顧需要三十根銀星草,500金幣,這里有150枚的定金。你要接下這個任務(wù)嗎?”
那剪影沒有馬上作答,而是等了大約5分鐘后才幽幽說道,“你知道銀星草只產(chǎn)于月湖,那里是地表精靈的老巢。”
卡魯斯不耐的答道,“是啊,我還知道只有兩種天賦才能找到銀星草呢,既然我們找不來一個擁有幽光視覺的真正精靈,那就只能找個你這樣擁有夜譜視覺的家伙了?!?br/>
“風(fēng)險太大?!?br/>
“你們是膽小的種族嗎?這錢,”卡魯斯又狠狠晃了晃錢袋,“要還是不要,給句話。”
又停了半晌,從黑袍中伸出了一只手臂,通體漆黑,纖細的幾乎一折就斷,只有指甲上泛著粉紅的光澤。那只手向卡魯斯攤開,卡魯斯不禁打了個哆嗦,又向后退了一步。
“我接了?!?br/>
如同被毒蛇盯上一般,卡魯斯飛快的把錢袋拋給了那人,黑色手腕輕輕一搖,就把錢袋收入懷中。
那剪影優(yōu)雅的鞠了一躬,“十天以后,在這里交貨。夜安,盜賊先生?!?br/>
語畢,他就像一縷青煙般消失在了黑暗中??斔贡牬箅p眼看了半晌,才確定這該死的危險人物已經(jīng)離開,不由大大松了口氣,他決定去一千米以外的酒店喝上一杯,為了慶祝,可以多掏兩個銅板讓酒保少摻些水。
又一樁買賣結(jié)束了。如同三江城每一個白天或夜晚,無甚新奇。
過了半小時,野牛巷的某處墻壁突然浮現(xiàn)出一團陰影,那陰影晃了一晃,慢步走出了窄巷。身穿黑色斗篷的男人掂了掂手中的錢袋,認命的嘆了口氣。三江城是個挺適合他生存的地方,但是地表求生畢竟太耗費金錢,比起謀殺或搶劫,這已經(jīng)是最好的選擇了。
月亮大而明亮,幾乎刺痛了男人的雙眼,他用力拉了拉兜帽,遮住了該死的月光,慢慢向自己的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