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jié)名：106 休書！“為什么那楊蠻子會認定我娘偷人?。俊绷鴺蚨⒅鴱垇砀Ｒ蛔忠蛔值刭|(zhì)問道，“為什么他會認為我娘跟我爹有私情？就是知道我爹活著，他就給自己戴上一頂綠帽子？！”

    楊家坳離柳家村有一段的距離，只要不是刻意打聽，那邊的消息不可能傳到這里，便是張家的人聽到了消息派人通知張氏，可張氏也不會笨到將這件事告訴現(xiàn)在的丈夫！而張家為了張氏和他自家人的臉面也會將這件事往死里掖著藏著！

    什么知道柳河還活著張氏想跑？

    那楊蠻子真的聽到了風(fēng)聲，可是他再蠢也不可能在沒有任何憑證之下認定張氏給他戴綠帽子！而張氏是絕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柳河那邊也從未有過跟張氏聯(lián)系過的跡象！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們到底做了什么？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張來福竟被一個小娃娃說的心生怯意，“阿橋……舅舅……舅舅也不知道啊……是你娘的鄰居讓人來告訴我，我才知道這事……你爹還活著的事情我們連你娘都沒說……”

    張來福的確是冤枉。

    當(dāng)初他聽說柳河還活著的消息之時震驚不已，開始還以為是有人開玩笑，可是后來仔細打聽，卻是真的，之后，他就日日擔(dān)心柳河會上門找他們麻煩，雖然這事誰也沒想到，可柳河還活著，張氏便是他的妻子，他們張家將張氏接回娘家再讓她改嫁，怎么說也說不過去。

    柳河砸了他們家也是可以的！

    后來，柳河一直沒動靜，以為柳河是丟不起這個臉，不敢來鬧，才放下心來，至于張氏那邊，他從來便沒有讓人去傳過消息，甚至還想法子藏著這件事！

    如果張氏知道了柳河沒死，她在楊家坳也活不下去，更不可能回柳家村，雖然之前張氏威脅他不能去找柳橋麻煩，可畢竟是自己的親妹妹，他再生氣也不可能推自己的妹妹去死！

    可誰想到最后那楊蠻子還是知道了！

    “阿橋……你娘那鄰居跟你娘關(guān)系不錯，又是當(dāng)天給你娘拉媒的，這才去給我報信，我真的不知道為什么楊蠻子會知道你爹的事情，更不知道他為什么懷疑你娘跟你爹……”張來福解釋著，“阿橋，沒錯，當(dāng)日你娘威脅我不讓我去找你，我很生氣，可是她總是我的妹妹啊，難道我會推她去死？！舅舅就算再沒有良心也不會做這樣喪天良的事情??！”

    柳橋冷意未減，不過卻是信了張來福的話，可究竟是誰？是消息傳到了這邊讓楊蠻子知道了？只是意外巧合？！可就這樣，楊蠻子就信了張氏跟柳河藕斷絲連？大張旗鼓地質(zhì)問張氏給他戴綠帽子？他瘋了不成？！

    “阿橋?！币字谱叩搅怂拿媲拔兆×怂募绨颍澳銊e急，等岳母醒了之后一切就清楚了，如果是有人故意害岳母，我們定然饒不了他！”

    故意害？

    故意？

    不是巧合，而是故意？

    可是誰？

    傷害張氏對那人有什么好處？

    還是……

    沖著她來的？！

    這個念頭一起，她的臉色更加的難看。

    “阿橋……”易之云更是憂心。

    柳橋看了看他，沒有說話，卻是起步走到了一旁的椅子，坐下，雙手，始終攥緊。

    易之云想安慰，可是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時間，在壓抑之中一點一點的流逝，一個多時辰之后，大夫跟他的夫人走出了屏風(fēng)，而在這一個多時辰里，屏風(fēng)內(nèi)不知道端出了多少盆浸染了血色的污水，而血腥味更是充斥著醫(yī)館的每一縷空氣。

    “大夫，如何??？”易之云當(dāng)即上前問道。

    柳橋也在第一時間上前，可卻問不出話來。

    大夫抬手抹了一把汗，“背部傷痕累累，是用鞭子之類的東西丑的，臉上青腫，應(yīng)該是被掌摑的，腿上和手臂上，也都有傷，還有我夫人檢查過了，傷患的肚子也青了一片，應(yīng)該是被踹的，傷到了內(nèi)臟！”說完，神色怪異看著易之云，“傷患是怎么傷的？誰下這般狠的手？這分明是要人命！你們最好去報官！”

    “會不會有性命危險？”易之云握住了柳橋緊攥著的拳頭，代她問道。

    大夫嘆了口氣，“只能聽天由命?！?br/>
    “大夫……”

    “不是我不想救，可傷者傷的太厲害了，這外傷已經(jīng)夠嚴重了，再加上內(nèi)傷……”大夫搖頭道，“我只能盡力。”

    易之云著急道：“沒有其他的辦法？”

    “請恕我醫(yī)術(shù)不精?！贝蠓虻?，“我能夠做的已經(jīng)做了，現(xiàn)在就看老天了?！?br/>
    易之云心中憂慮不已，轉(zhuǎn)而看向柳橋，“阿橋……”

    柳橋沒有看他，而是抽回了被他握著的手然后起步走進了屏風(fēng)內(nèi)，血腥味夾著藥味刺鼻難聞，張氏趴在了榻上，身上的衣裳已經(jīng)被換下了，而在單薄的衣裳之下，是那一層又一層的繃帶，青腫的臉頰被涂了一層藥膏，卻更顯蒼白。

    “阿橋……”易之云見她站在張氏的身邊，不言不語，連神色也沒變，心里更加的著急，若是她大吵大鬧甚至哭兩聲，他還能放心，可是現(xiàn)在這樣子，“你……”

    “易之云?！绷鴺蛱ь^看著他。

    易之云心頭一顫。

    “你回立刻回揚子縣，然后去找君世軒，請他幫忙請一個好大夫前來！”柳橋一字一字地道，“揚子縣不行，那就去州府！”

    易之云卻搖頭，“不行！你要找君世軒幫忙我不反對，但是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在這里！我也擔(dān)心岳母，可是我更擔(dān)心你！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在這里！”

    “易之云”

    “讓舅舅去！”易之云沒有退讓，“你寫一封書信，然后讓他坐馬車回去！阿橋，岳母是重要，但是在我的心里，你更重要，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在這里！”

    “我……”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你說你不會胡來，不會沖動，可是阿橋，在別人眼里你是一個孩子，楊家坳的人雖然讓我們帶走岳母，可未必就會這樣作罷，我走了，他們來找你麻煩誰來應(yīng)付？”易之云打斷了她的話，“就算你怪我，我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在這里！”

    柳橋合了合眼睛，壓下了心頭洶涌澎湃的情緒，做出了退讓，“好！”隨后，轉(zhuǎn)身走出了屏風(fēng)，對著站在屏風(fēng)外面不敢進去的張來福道：“你去嗎？！”

    “去！去！”張來福忙點頭，“阿橋你放心，我一定會將大夫請來的！”

    不僅能夠救妹子，還可以見到君東家那樣神仙一樣的人物，他當(dāng)然去了，說不定還能借著這個機會搭上君家了！

    之前豆芽秘方泄露之后，大家都說易家要倒了，沒想到現(xiàn)在沒倒，反而是搭上了君家！

    沒了鴻運酒樓來了一個金玉滿堂，這是更進了一大步！

    易之云看到了張來福眼底的興奮，心頭竄起了一道火，他妹妹如今生死不明，他竟然還有心情想其他的？！“阿橋，你快去寫信吧！”

    他不想讓柳橋也發(fā)現(xiàn)。

    柳橋點頭，轉(zhuǎn)身向大夫借了筆墨紙硯，一刻鐘后，將信交給了張來福，“舅舅，娘的命就在你的手里，如果你辦砸了這事，你不僅害死了你的親妹妹，我也一樣不會放過你！”

    張來福沒來由地打了一個激靈，“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辦砸的！”說著，拿了信便走。

    在自家醫(yī)館內(nèi)去請別的大夫來，這無疑是砸場子，一旁的大夫面色有些不虞，不過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有開口反對，也沒將讓人將傷患抬走。

    柳橋低下了頭。

    張氏不能挪動，所以只能請大夫來，可是……

    她卻不知道去請君世軒幫忙究竟對不對！

    如果真的有人故意害張氏，而且是沖著她來的，那背后之人是誰？她得罪了誰？莫輝已經(jīng)回老家了，蕭家的母子也去了京城，她唯一的對手便是君世軒！

    雖然可能性不高，可是她能想到的也就只有他了！

    “阿橋……”

    “易之云?！绷鴺驔]有抬頭，呢喃道，“如果娘真的出事了，該怎么辦？”

    易之云喉嚨哽了哽，上前環(huán)抱住了她小小的身子，“不會的！娘是好人，老天不會讓一個好人枉死的！”

    可是這樣的勸說，便是他自己都不信服，如何能勸到柳橋？

    柳橋沉默。

    黎明之前，張氏的第一波險情出現(xiàn)了，發(fā)熱，開始是低熱，漸漸的，便嚴重起來，雖然在醫(yī)館，可是這熱也不是用了藥就能退的，而因為張氏渾身都是外傷，便是用酒精降溫也不能。

    張氏的燒還沒退下，那邊便來了兩個衙門的捕快，說要抓拿騙婚的張氏以及張來福。

    柳橋的眼睛頓時猩紅了。

    易之云在她發(fā)作之前先一步跟兩個捕快交涉，許是氣勢壓過了對方，又或者有醫(yī)館大夫的證明，且看到了張氏的慘狀，兩個捕快沒有堅持將張氏帶走，而是讓易之云跟他們走一趟。

    “你照顧著岳母，我去一趟！”易之云肅然道。

    柳橋聲音有些沙啞，“易之云，小心。”

    “沒事的！”易之云安撫道，“我很快就會回來?！?br/>
    易之云沒有食言，還不到一個時辰，便回來了，而這時候，張氏的情況更加的嚴重，連藥也喝不下只能灌。

    柳橋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就在醫(yī)館的大夫已經(jīng)要放棄了的時候，張來福終于回來了，一同回來的還有三個人，其中一個便是已經(jīng)許久沒見的胡叔。

    “阿橋，阿橋，我找到大夫回來了！”

    柳橋看向來人，除了胡叔之外，還有兩個人，一個少年，背著一個藥箱，另一個則是六十上下的老者，

    “傷患呢？”那老者神情肅然地開口。

    易之云看了一眼柳橋，然后道：“在這邊！”

    那老者跟那少年上前。

    柳橋轉(zhuǎn)身跟上。

    胡叔頓時神色微沉。

    那老者進了屏風(fēng)后，查看一下情況，臉色凝重起來，“拿護心丸和退熱散來！”

    少年應(yīng)了一聲當(dāng)即開了藥箱。

    老者轉(zhuǎn)身對跟著進來的眾人，“你們先出去！”

    “大夫，這……”易之云開口。

    “出去！”老者打斷了他的話，“你們在這只會妨礙老夫！”

    柳橋抬頭看著他，“好，我們走，請大夫務(wù)必救她！”

    “你放心，我是受東家所托，必當(dāng)盡力！”老者回道。

    柳橋鞠躬致謝，隨后轉(zhuǎn)身離開。

    易之云緊跟其后。

    醫(yī)館的大夫有些不情愿，雖然他不知道這人是什么來頭，也雖然自己正在被踢館，不過，卻還是想趁機偷師幾分，這樣的高手可不是經(jīng)常能夠見到的！可人家開口了，他便是不情愿也得回避，只是這些到底是什么人？

    眾人退出了屏風(fēng)。

    “你先坐下。”易之云拉著柳橋到椅子上坐下，便是白日的天炎熱，可她的手卻是涼的。

    柳橋看向他，眼神是他從未見過的迷茫。

    易之云心中一痛，“別怕，沒事的！岳母一定會沒事的！”

    “方大夫醫(yī)術(shù)高明，只要還有一口氣，便能將人救回來?！币慌缘暮寰従忛_口。

    柳橋看向他。

    “方大夫的父親曾經(jīng)是宮里面的御醫(yī)，方大夫年輕的事情在京城也是出名的大夫，老夫人這些年身體欠安，少爺花了許多的心思才將方大夫請來君家。”胡叔繼續(xù)道，“柳姑娘的運氣不錯，老夫人正好在揚子縣，少爺看了姑娘的信之后就讓我送方大夫來走一趟?！?br/>
    這話面上是解釋方大夫的來歷，可話里話外卻隱隱帶著責(zé)怪。

    責(zé)怪柳橋不該自恃與自家主子的幾分交情而屢屢提出過分的要求。

    柳橋豈會聽不出來，可是這時候她沒有心情也沒立場反駁他，“待我回去，定然會親自登門謝過君東家?！?br/>
    “不過是小事一樁，不必登門致謝這么嚴重?！焙鍏s道，“只要柳姑娘記住少爺?shù)亩鞅愠?，而且少爺既要忙著分樓的生意，也要準備年底成親，恐怕沒有時間見姑娘?！?br/>
    柳橋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眸子泛起了一抹嗤笑，“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去打擾君東家了，請胡叔代為轉(zhuǎn)達我的謝意！”

    胡叔頷首應(yīng)下。

    柳橋沒有在將心思花費在他的身上，既然那方大夫醫(yī)術(shù)如此高明，張氏的性命應(yīng)當(dāng)無礙，心，穩(wěn)了下來，便問起了衙門的事情：“衙門的人說了什么了？”

    “楊蠻子去衙門告張家騙婚，要求撤銷婚書，要回張家的聘禮?！币字瓶戳艘谎蹚垇砀５?。

    “什么？！”張來福震驚。

    柳橋并不意外，“那里正一同去了？”以昨夜那楊蠻子的所為，豈會是能做出這是的人？

    “嗯?！币字频溃骸皯?yīng)該是他提議的?！?br/>
    柳橋繼續(xù)道：“那現(xiàn)在如何？”

    “各大五十大板?！币字频?，神色有些歉疚，“衙門撤銷楊蠻子跟岳母的婚書，只是楊蠻子將岳母打的去了半條命，張家當(dāng)日的那些聘禮被判給了岳母當(dāng)醫(yī)藥費?！?br/>
    柳橋冷笑一聲。

    “阿橋?！币字浦浪粫M意，“我知道這樣對岳母不公，只是這件事……最好盡快解決，拖久了對岳母沒有好處！”

    柳橋看著他，“我沒怪你。”雖然有徐茂的情分在，但是能夠這么快解決這件事，易之云也必定做了許多！她如何會怪他？！

    “真的？”易之云緊張。

    柳橋看了一眼屏風(fēng)，“如果是我去，我也會這樣做，你說的對，事情鬧大對娘沒有好處，只是……”那害張氏的人，她不會輕易放過！“楊蠻子同意了？”

    “不同意。”易之云道，“他說岳母偷人理應(yīng)被打死，我問他要證據(jù)，他說……”神色微微一變，沉吟下來。

    “說什么？”柳橋問道。

    易之云看了一眼在場的其他人，“他說是黃氏親口告訴他，岳母已經(jīng)跟岳父說好了，她會回柳家村，跟回岳父?！?br/>
    柳橋眸子一睜，竟是黃氏？！

    不是她惹下的仇人，而是黃氏，是柳江一家子！

    是啊，他們不正是在青山縣？

    楊家坳離縣城雖然遠，可是也不可能不進城，楊蠻子是獵戶，打了獵物自然要拿到城里來賣！只是就算他們碰到了，可是黃氏如何認的張氏再嫁的丈夫？！而且還指證張氏跟柳河？！

    除非她是故意的！

    逼死張氏然后誣陷柳河，將柳河也一同逼死，這樣便可以再霸占柳河的一切？！

    “阿橋，是黃氏從中作梗，這件事跟你沒關(guān)系。”易之云繼續(xù)道。

    柳橋面色鐵青地倏然起身往外走。

    “阿橋！”易之云忙追了上去。

    張來福愣在原地，他沒想到竟然是黃氏做的！

    可她為什么要這樣做？

    他妹子跟他們家已經(jīng)沒關(guān)系了，而且柳河始終是她的小叔子，她這樣做就不怕逼死自己的小叔子？

    難道……

    她故意的！

    他們是故意的，故意要逼死柳河！

    至于胡叔，嘴邊泛起了一抹譏諷。

    大街上，柳橋疾步走著，夕陽將她的臉暈染的如火燙一般。

    易之云追了上去，“阿橋，我打聽過了柳城做工的首飾鋪子在哪里，我?guī)闳?！?br/>
    柳橋猛然停下了腳步。

    “阿橋……”

    柳橋抿緊了雙唇，低著頭靜靜地站了許久，然后抬頭，卻是道：“不去！”

    易之云愕然。

    “去做什么？吵架？還是打一架？不！”柳橋一字一字地道，眸子泛起了森冷的戾氣，“這樣太便宜他們了！太便宜了！”

    打架，她打不過，吵架，她就算吵贏了，可他們占著長輩的身份，她就是有理也成了沒理的，而且這件事他們大可不認！

    就算打贏了，吵贏了，他們也無關(guān)痛癢，甚至還反而成了受害者！

    “阿橋……”

    柳橋抬頭看著他，“大少爺，我本不想做的太絕的，因為爹，也因為這具身體畢竟留著柳家的血，可是，是他們先做絕了的！”

    “阿橋……”易之云心里有些緊，“你不是想讓人去……”

    “殺了他們？”柳橋冷笑，“他們值得我償命嗎？！”

    易之云松了口氣。

    柳橋起步返回。

    易之云雖然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但是只要不是以命償命就好，她想要為岳母討回公道他一定幫忙，但是不會任由她不顧自己！

    柳橋回了醫(yī)館，沒有再提及黃氏的事情，臉色亦沒有方才的難看，仿佛一下子氣便消了。

    反倒是張來福狠狠地恨不得拿傾盡一輩子的臟話來罵黃氏跟柳江，可見柳橋神色不動，卻又惱火，“阿橋，那黃氏將你娘害成這樣子，你就不為她討回公道？”

    “舅舅！”易之云猜不透柳橋心里想什么，不過卻不能讓張來福來搗亂，“這件事我們會處理?！?br/>
    “那就好！”張來福松了口氣，隨即又接著道：“易女婿，阿橋，你們娘被欺負成這樣子，你們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顧她！你爹家里……她是回不去的，以后就只能依靠你們了！”

    易之云聞言心頭竄起了一股怒火，雖然他也打算將張氏接回家里照顧，可這事由張來福開口卻絕情涼薄，張氏是他的親妹妹，如今成了這樣子他卻只想著將她丟給別人！“岳母是阿橋的親娘，我自然會照顧，舅舅大可不必擔(dān)心會連累到你！”

    張來福被這話說的面紅耳赤的，可是卻咬著牙頂著，“易女婿，原本我是該將你們娘接回娘家的，可是她傷的這么重，你們又跟君東家交好，由你們來照顧更好……”

    “舅舅如果沒事的話，可以走了?！绷鴺虿淮龔垇砀Ｕf完便道。

    張來福面色更是漲紅，“阿橋……”看了一眼一旁低頭喝著茶的胡叔，“現(xiàn)在我怎么能夠走？我得確定你娘……”

    “滾！”柳橋直接喝道。

    張來福一愣，“你……”

    “馬上滾！”柳橋指著門口，“不要妄想借著我的關(guān)系攀附他人，現(xiàn)在立刻給我滾！”

    “你”張來福也怒了，“我是你舅舅……”

    “你接到娘出事的消息不是第一時間去救她，而是來找我，好，我可以說你這是在找?guī)褪?，你說你不知道事情怎么會成這樣，我也信，可是舅舅，如今娘生死未卜，你就想著你的好處？”柳橋冷笑，“你覺得你還有資格當(dāng)我舅舅，當(dāng)娘的大哥？”

    “你”

    “娘的事情我絕對不會跟黃氏善罷甘休，會發(fā)生什么事情我也不敢保證，或者我會跟她同歸于盡，如果舅舅不介意一起的話，大可留下！”

    張來福臉又紅又白，“好！我走！我張來福再不濟也不會來攀附你！”便是明明退縮，卻還是一臉的正義凜然！

    “慢著！”柳橋忽然叫住了他。

    張來福頓步轉(zhuǎn)身，以為她是怯了想要求他留下幫忙，可不待他轉(zhuǎn)變神情，便聽柳橋冷冷警告：“黃氏的事情我會處理，如果這件事傳出去一絲風(fēng)聲，或者傳到我爹的耳中，我保證，這一年，揚子縣中最熱鬧的話題必定是關(guān)于舅舅一家的！”

    “你”

    “舅舅既然不想管娘的事情，那就徹底不管！”柳橋沒有留情面，“別想借著這件事要挾我爹謀求什么好處！”

    張來福面色發(fā)青，氣的七竅生煙，“好！好！我就看看你這個死丫頭有什么本事！”轉(zhuǎn)身怒極而去。

    柳橋坐了下來，面色也不怎么好看，便是跟張來福沒有什么親情在，可是面對如此涼薄的對待，心卻還是寒了。

    “阿橋……”

    柳橋抬頭，笑了笑，“沒事，我不會有事！”

    不過是一個沒有什么感情的舅舅？

    不要也罷！

    至于張氏……

    她抬頭看向屏風(fēng)，靜默了下來。

    當(dāng)日張來福沒有再來找他們要好處，是因為她威脅張來福？

    她明明是畏懼這個大哥的，卻為了女兒而威脅他！

    “易之云?！绷鴺蛘曋字疲耙院蟛还馨l(fā)生什么，我都會照顧娘，決不放棄！”

    幾日的相處，便是有了親情，可是卻始終不深，然而，如今，張氏只有她，而她，也絕對不會推卸這個責(zé)任！

    “自然?！币字苹氐?，“她是你娘，也是我娘！”

    柳橋方才露出了一絲笑意。

    ……

    方大夫沒有讓大家失望，當(dāng)天夜里，原本高燒的張氏已經(jīng)漸漸退燒了，第二天，面色便好轉(zhuǎn)了許多，雖然醫(yī)館的大夫沒有說話，但是不滿卻是越來越明顯，在方大夫的首肯之下，柳橋?qū)埵吓驳搅丝蜅Ｖ畠?nèi)。

    方大夫留下來照看。

    胡叔說了一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敲打之后便回揚子縣了。

    一次，易之云聽不明白，兩次，易之云或許絕對不對勁，但是也沒忘那方面去想，可是胡叔三番兩次地警告，他就是個傻子也明白過來！

    他竟然說阿橋勾引他家主子？！

    如果不是顧忌著方大夫，如果不是不想給柳橋心煩，他定然不會讓他就這樣走！

    果然是主仆，都不是好東西！

    柳橋一直在張氏身邊照看著，整整五天，張氏昏迷了整整五天，而五天之內(nèi)曾兩次發(fā)高熱，便是方大夫也曾表示情況很糟。

    不過，張氏到底是熬下來了。

    在第二次高燒之后，張氏的情況趨于穩(wěn)定，又過了一次，到了第六天，便轉(zhuǎn)醒了，而醒來之后，便是見到了柳橋。

    她愣住了。

    “娘?！绷鴺蛐老驳?，“你醒了？”

    張氏一直盯著她看著，可眼里卻是迷茫，她是在做夢嗎？還是她已經(jīng)死了？不！不是死了！死了怎么會見到阿橋？阿橋好好的，她死了怎么會看到她？不是死的，一定不是！是在做夢！做夢！

    “娘……”

    “不……不……不是阿橋……不是的……我的阿橋好好的……她不會死的……不會的……我沒死……我沒看到阿橋……阿橋……”

    柳橋心頭一酸，昏迷的這些天里，張氏并非什么動靜也沒有，時常夢囈，有對楊蠻子的恐懼，又為自己辯解，可更多的還是喊著女兒的名字，“娘，是我，我來找你了！娘，你沒事！我也沒事！”

    張氏愣怔，隨后便動了身子。

    “娘你別動！”柳橋阻止，這幾天她身上的傷口已經(jīng)開始結(jié)痂了，好在方大夫的藥靈效，否則這般嚴重的傷跟這樣熱的天氣，傷口必定會化膿的，“娘，別動，傷口裂開了就糟了！”

    “阿橋……”張氏眼眸泛起了淚花。

    柳橋握住了她的手，“是我，娘，是我，對不起，我去晚了，讓你受苦了！娘，沒事了，我來了，不會再有人敢傷害你！”

    “阿橋……”張氏卻仍是抬著頭。

    柳橋知道她要做什么，低頭靠近了她。

    張氏抬手撫了柳橋的臉，摸著她的下巴，“阿橋……有下巴……是人……還活著……阿橋……是阿橋……我的阿橋沒事……”

    “娘，我沒事。”柳橋心中更是酸楚。

    張氏涌出了眼淚，“沒事，沒事……娘的阿橋沒事……”會兒，忽然間驚恐起來，“快走！阿橋，你快走！楊蠻子說要宰了你！他說要宰了你跟你爹，阿橋，你快走！”

    柳橋忙安撫，“沒事了娘！衙門已經(jīng)解了你跟楊蠻子的婚書，他不敢再傷害你的！”楊蠻子不接受衙門的判決，可是判決一下，便是他不接受也得接受！楊家坳的里正也是個懂分寸的，當(dāng)即便摁住了想要發(fā)飆的楊蠻子。

    之后他們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誰也不知道，不過這幾日楊蠻子都沒來找麻煩，便是解決了。

    易之云沒說當(dāng)時公堂上的情形，但是柳橋知道他必定是費了很大的功夫。

    張氏不敢置信。

    “岳母?！币慌缘囊字埔采锨?，“阿橋說的是真的，衙門已經(jīng)判了，楊蠻子如果敢再動手就是犯了傷人罪，是要判刑的！”

    “真的？”張氏再問，眼淚落的更慌。

    柳橋點頭，“是真的！”

    “阿橋……阿橋……”張氏泣不成聲。

    或許是驚喜，又或許是更加的悲傷。

    過了許久，方才平息下來。

    柳橋知道不是時候，可是她也不想再忍下去，便問了張氏楊蠻子是如何知曉柳河的事情的。

    張氏一聽到柳河面色頓時灰白，可是卻還是回答了柳橋的問題。

    原來出事之前的幾日，張氏被楊蠻子使喚拿著新打來的獵物進城里賣，好巧不巧，竟然遇見了黃氏，而當(dāng)時黃氏整跟郭氏在街上大吵，黃氏被郭氏擠兌的十分難看，當(dāng)時張氏回過神來便要走的，可是當(dāng)眾丟了臉的黃氏卻發(fā)現(xiàn)了她，攔住了她，將被郭氏惹起的怒火發(fā)在了張氏身上，自然也沒忘拿柳河的事情來攻擊她。

    而這時候，張氏才知道柳河的事情。

    被黃氏羞辱了一番之后，張氏像是丟了魂似得，她想去弄清楚這件事是不是真的，可是又怕被楊蠻子知道，最終決定打算找個機會回娘家一趟，也跟楊蠻子提了。

    可是才一說，楊蠻子就瘋了一樣打她。

    說她偷人！

    她否認。

    楊蠻子就說他已經(jīng)知道了柳河還活著的事情，而黃氏還來告訴她，說張氏打算私奔回柳家村跟柳河過。

    張氏驚愕。

    黃氏是不認識楊蠻子的，她便是遇見了他也不可能認出他，還將柳河的事情告訴他的。

    楊蠻子則告訴張氏，是黃氏主動找到他的，還讓他看好張氏，免得她去勾引她的小叔子，丟了柳家的臉！

    楊蠻子怒極之下便將張氏往死里打！

    柳橋聽完，眸子已經(jīng)冰冷了。

    果真是他們自己找上門去的！

    “阿橋……”張氏的神色即使羞愧更是驚慌，“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你爹……他是不是還活著……”

    “娘。”柳橋正斟酌著該用哪些話告訴她這件事才能減輕對她的傷害之時，卻見她面色大變，隨即，扭曲，目光緊緊地盯著她的身后。

    柳橋轉(zhuǎn)過身，卻見易之云不知道什么時候出去了，而這時，領(lǐng)著一個人進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柳河。

    此時的柳河臉色憔悴，眼底下都是烏青，想必這幾日也不好過。

    柳橋知道易之云前兩日曾經(jīng)請人送了一封信回林家村讓云氏不必擔(dān)心，也想到柳河或許會去找云氏打聽情況，可是卻沒想到他會自己來，“爹……”

    柳河看了一眼柳橋，隨后，目光轉(zhuǎn)向了床榻上的張氏。

    張氏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柳河起步上前。

    張氏面色一顫，然后，將臉埋在了枕上，渾身哆嗦。

    柳橋見狀，“爹?！?br/>
    柳河面色一白，停下了腳步。

    易之云開口：“岳父，我們先出去吧?！?br/>
    柳河看向他。

    “我們先出去吧。”易之云有些后悔沒有事先進來說一聲便領(lǐng)著柳河進來。

    柳河眼底泛起了一股苦澀，點頭。

    兩人轉(zhuǎn)身離開。

    門，關(guān)了起來。

    柳橋看著張氏，“娘，爹走了?！?br/>
    “啊……”張氏卻并沒有平靜下來，發(fā)出了一聲沉痛的呼喊。

    柳橋張了張嘴，卻什么也說不出來，別說是在這樣的時代，便是在未來，這樣的事情對女人來說也是難以面對！

    屋外

    易之云看著渾身緊繃的柳河，目光中有擔(dān)憂，也有欽佩，發(fā)生這樣的事情，他沒有去找張氏晦氣已經(jīng)是很難得了，而他卻還擔(dān)心她，甚至不顧會被人說閑話趕來，“岳父，或許這些話不該由我一個小輩說，可是……不管是你還是岳母，都是阿橋最親的人，你們?nèi)魏我粋€受到傷害，她都會難過?！?br/>
    “我……”柳河看著他，“我不是來……”

    “我知道岳父不是來向岳母問罪的，可是岳父打算怎么辦？”易之云繼續(xù)道，“衙門已經(jīng)解了楊蠻子跟岳母的婚書。”

    柳河詫異。

    易之云沒有解釋如何做到，而事實上在一個時辰不到的時間里如此干凈利落地解決這件事的確不容易，就算有徐茂的手書也做不到，最后，還是他將蕭嶸給抬出來，才辦成了這件事，“岳父，你跟岳母的婚書應(yīng)該還在吧？”

    大周婚書立定雙方一方死了之后，婚書便不再有意義，可衙門卻并不會銷毀婚書存檔的，這樣做是為了避免有人再嫁或再娶之時掩蓋曾經(jīng)的婚史。

    如今柳河沒死，那衙門的那份婚書便不再是防止騙婚出現(xiàn)的記檔。

    柳河嘴唇動動，卻說不出話來。

    易之云沉吟會兒，“岳父，你寫休書吧?！?br/>
    “什么？！”柳河面色一震。

    易之云認真道：“岳父，只有這樣，岳母才能有一條活路！否則，就算岳父不追究岳母再嫁一事，柳氏宗族也不會放過岳母的！”

    柳河身子輕顫著。

    易之云沒有繼續(xù)開口勸說，靜待著柳河的回答。

    許久，柳河已經(jīng)幾乎沒有血色的臉上泛起了一抹苦澀，才到了他下巴的易之云，“我知道，我知道怎么做了……”

    “休書最好在青山縣就寫?！币字频溃斑@樣柳氏一族的人就沒有機會處置岳母。”

    柳河低下了頭，“我寫……我這就去寫……這就去……”一邊說著，一邊轉(zhuǎn)身離開。

    易之云沒有上去，這個時候，他一定不會希望有人在身邊，而這時，柳橋開門出來，易之云看著她，心里有些慌。

    “這么看著我做什么？”柳橋笑道，有些無力，“怕我怪你？”

    “阿橋……”

    “放心。”柳橋看著他道，“雖然我也希望父母能夠相親相愛，可是我知道這不可能，你說的沒錯，休妻，不管對爹，還是對娘，都是最好的，也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不怪我？”易之云看著她道。

    柳橋笑了笑，“我是這么不分好壞的人？”話落，斂去了笑容，眸光轉(zhuǎn)冷，“就算要怪，也輪不到你！”

    易之云知道她指的是誰，“阿橋，你打算怎么做？”

    柳橋冷笑，“他們不是想借刀殺人嗎？好，我也讓他們嘗嘗這滋味！”

    易之云蹙眉。

    ……

    柳河沒有留在青山縣城多久，當(dāng)天他便在縣城里找了一個代寫書信的，寫了一封休書給張氏，隨后，便提出回去。

    休書寫了，還得送去衙門，也得跟族里交代。

    他還有很多事情處理！

    也有很多難堪需要面對！

    “爹。”柳橋不擔(dān)心柳河會因為張氏而做傻事，卻有些擔(dān)心她做的報復(fù)會傷害到他，可這是一個大毒瘤，若是不鏟除，往后他的人生也不能真正地擺脫過去重新開始！

    柳河不知道柳橋真正的心思，以為她是擔(dān)心他，“爹沒事……沒事……別擔(dān)心我……好好照顧你娘……告訴她……爹沒怪她……一切都是老天作弄……讓她好好地活下去……阿橋，以后，就得靠你照顧她了……”

    “我會的。”柳橋點頭。

    柳河摸了摸她的頭，心疼道：“難為你了。”

    “照顧爹娘是我該做的?！绷鴺蛐Φ?，“怎么難為了？”

    “阿橋啊……”柳河看著女兒，似乎想說什么，可話了嘴邊，卻始終沒有說出，沉默半晌，最后只是說道：“爹走了，你跟阿云小心點，回去之后告訴爹一聲……”

    “嗯?！?br/>
    柳河走了，走的落寞凄涼，柳橋想，他或許還是想跟張氏重新開始的，只是，不會有人給他機會，便是柳橋，也不敢。

    她還沒有力量跟整個世俗對抗。

    便是不甘，可也不能因為這份不甘而將他們退上絕路！

    “易之云，終有一日，我不會在這樣只能站著看著不甘著！”

    易之云握住了她的手，“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