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外表再光鮮的城市也同樣有它陰暗的角落,離開繁華的商業(yè)區(qū),張鯨落花了一個半小時的時間,終于回到了屬于霧都的城中村。
四周的老樓破敗殘舊,零星的路燈更顯環(huán)境的冷清和凄涼,道路泥濘,污水橫流,各種生活垃圾被隨意丟棄在路邊。七月流火,此時正是霧都最熱的時節(jié),在三十多度的高溫中,空氣里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味道。
不過這些卻沒令張鯨落感到不適,來到這邊半個月,他早已習慣了這里的生活環(huán)境。穿著那身廉價西服,他快步向家中走去。不多時便來到一座不起眼的灰黑老樓前,沒有電梯,他只能徒步爬上八樓,回到自己在這座城市暫時棲息的據(jù)點。
雖然這里的生活設施很不方便,不過按照他目前的經濟狀況,卻也只能選擇這里作為落腳點。這邊的房租每個月僅有150元,便宜現(xiàn)在是他考慮生活的唯一標準。
打開門,張鯨落走進屋內。150元房租的房子自然不可能好到哪里去,在這樣高溫的天氣里,這房子甚至連都沒有空調,因此屋內充斥著一股更加悶熱的氣息,那溫度幾乎讓人窒息。這讓已經走了一路,汗流浹背的張鯨落不由得皺皺眉。
屋內的擺設雖然陳舊,但是勝在規(guī)則,每一項生活設施都擺在了應有的位置上,干凈整潔,全然沒有一般獨居男人所特有的邋遢。
事實上,張鯨落是一個極其自律的男人,就像現(xiàn)在哪怕他已是熱的要死,卻依舊是小心翼翼的將西服的脫下,用手撫平每一絲褶皺,放在衣架上掛起來,隨后才將已經濕透的白色襯衫脫下,泡在水中,小心洗凈。
這是他目前唯一的一件白色襯衫,他需要洗的小心一些,否則一旦壞掉,他并沒有額外的錢財來買一件可以替代的襯衫。
獨自一人來到霧都這半個月來,刨除掉各類花銷,目前他只有八百塊來支撐到下個月開工資時,在刨除掉掉每天的交通費用,伙食費、電費等其他費用后,便已經是所剩無幾,他必須精打細算,將每一分錢都用在刀刃上。
將洗好的襯衫掛好晾干,張鯨落這才有時間去洗了一個冷水澡,隨后整個人攤在那張嘎吱嘎吱作響的沙發(fā)上,長舒了一口氣。
沒有說話的對象,也沒有說話的力氣。仰靠在沙發(fā)上,張鯨落閉上雙眼,一個人靜靜體會著這座城市的孤獨。白天里面對劉斷山的意氣風發(fā)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疲憊。
過了好一會兒,張鯨落才緩過神,神情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低下頭看看手表上的時間,已經八點三十分。
“五分鐘煮面,十分鐘進餐涮洗。我距離公司需要一個半小時的路程。算上洗簌時間,大概需要六點鐘起床。成年人每天需要六個小時的睡眠,算上入睡時間,那么我應該在十一點四十五分入睡,從八點四十五到十一點四十五分。我大概還有三個小時的學習時間。”
張鯨落在心中默默將時間估算好,沒有猶豫,站起身走向廚房。開始了他計劃里的步驟。八點四十五分,進餐完畢。將碗筷刷好,張鯨落走向臥室。
打開臥室的門和燈,張鯨落猛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床上多了一道身影。
沒有獨居房子被陌生人闖入的驚慌,張鯨落知道他只給了一個人這所房子的鑰匙,那就是在這座城市里唯一的朋友——胖子王朝云。
胖子身上穿著一身淡藍色的短袖,面部朝上安詳?shù)乃?,圓滾滾的臉上遍布著唏噓的胡茬,看上去很是滄桑。
潮紅的臉色和地上散落的啤酒讓張鯨落明白,想必胖子是喝醉后直接睡在了這里。看著那一只還耷拉在床沿的大腿,他嘆了口氣,看來學習時間還需要縮短十分鐘。
張鯨落走向床邊,一股難言的味道忽然向他襲來。夏天的時候,每一個胖子身上或多或少都會帶些體味兒,加上今天沒有洗澡和滿身酒氣,那酸爽確實讓人有些不能忍受。
不過張鯨落臉上沒有任何嫌棄的表情,默默將床鋪整理好,他幫助胖子翻了個身,讓他有個更舒服的睡姿,隨后將臥室的門窗打開,將屋內僅存的電風扇搬了過來,恰好放在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既能讓胖子感到涼爽,也不會因風力太大而導致著涼或者頭痛。又床邊默默放了杯水。他知道宿醉的人醒來后最是口渴。
終于將一切都整理妥當,看著仍在入睡的胖子,張鯨落無奈苦笑了一下。王胖子他的發(fā)小,屬于那種從小玩到大的朋友。
因為自小家境殷實,王胖子便屬于那種典型的富二代,只可惜在高中畢業(yè)的時候家中遭逢變故,一夜之間家族企業(yè)破產,最終導致了衰敗的局面。不過王胖子也算爭氣,在遭受這么大的打擊后卻也沒有灰心,反而孤身一人懷揣著幾百塊錢。拿著高中開始南漂的生活,來到霧都。
憑借著自身對于英語的天賦和后天的努力,在短短幾年時間,王胖子硬生生在霧都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混的如魚得水,招來幾名員工,開了一家翻譯社,儼然開始創(chuàng)業(yè)。
不過事實證明,創(chuàng)業(y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雖然開始的時候生意不錯,但是因為對市場的錯誤估計,加上自身經驗不足,慢慢的便開始入不敷出,而王胖子卻也是個死不放棄的人,最終硬咬著牙堅持了幾個月后,只能以拖欠高利貸幾萬的外債,將翻譯社黯然關門這個結局落幕。
而王胖子也因為受不了打擊,加上為了躲避高利貸的追討,只好暫住在張鯨落這邊,每天借酒消愁,一蹶不振。
想到王胖子如今的遭遇,張鯨落也不禁唏噓。事實上,他選擇來霧都的一個主要原因也是因為王胖子在這座城市,他來到這邊打拼的話,相互之間也好有個照應。
可沒想到才來不久,就遇見了王胖子人生的低谷期,雖然有心想幫忙,不過眼下張鯨落自己也是處于一窮二白的境地,能夠讓王胖子躲在這里,也是他唯一的能做到的事情。
想了想,張鯨落咬咬牙,從錢包里抽出了二百元人民幣,壓在了王胖子床邊的水杯下。事到如今,這也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寂寥的夜色,張鯨落的眼神卻開始向北邊的方向移去,那是他與胖子家鄉(xiāng)的方向。一瞬間他的思緒飄回了自己從小長大的那座城市,想到在那座城市發(fā)生的點點滴滴,想到了那個男人與自己的約定……。
張鯨落的雙拳在不覺間攥緊,眼神變得銳利。
兄弟立志出鄉(xiāng)關,不取功名誓不還。
事實上衣錦還鄉(xiāng)大概是每個男人的終極夢想,至少支撐胖子一個人在霧都打拼這幾年的動力便來源于此,而來到這所城市的張鯨落在沒有混出一個名堂的時候,也不可能再回到那座讓自己印象深刻的城市。
而眼下他所有具有的,可能也只有他那與生俱來的天賦和敢打敢拼的心態(tài)。
想到此處,張鯨落明白自己并沒有時間來感慨和浪費,悄悄的退出臥室,他找來一床涼席鋪在地上——這是他今晚的床鋪,隨后借著客廳的燈看起了與獵頭這個行業(yè)相關的書籍。
既然決定選擇了獵頭這份工作,那就需要全力以赴的做下去。凡事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最好一直是他的行為準則,既然有幸成為了這座城市最有名的獵頭的下屬,那么他就需要有一顆隨時隨地都在學習的心和認真至極的工作態(tài)度。
他需要這份工作。他需要人脈,他需要成功,這是此刻張鯨落心中最渴望的事情。
客廳的燈光有些昏暗,但勝在堅挺。他相信自己每天晚上憑借著自己過目不忘的本事,閱讀的每一本和獵頭有關的書籍都不會白費。他也相信在獵頭這個行業(yè)也終究會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并且那一天終究不會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