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葉嵐一直像尊石像一般,但聽見不愁的名字后也還是忍不住微微一笑,這一笑自然不能和慕雨瀟的陽光燦爛相比,但也像一潭毫無生機的死水泛起的點點漣漪。
“咳”葉嵐干咳了一聲,竭力的保持著自己古板森嚴(yán)的形象,接著說:“你先出去,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再進來,然后我再教你一些基本的東西。”
“也好,免得和垃圾一塊兒被運走了?!辈怀钹哉Z,遲疑了一陣,不愁還是恭敬的說:“師父您多保重,我等會兒再來看你,我還有一些事情要請教?!?br/>
葉嵐點點頭,不愁則又開始在心里默默念咒:“我要出去,我要出去?!?br/>
當(dāng)不愁再次睜開眼時,自己又回到了那個連流浪狗都不愿棲息的垃圾池旁,先前重傷未愈,不愁倒不覺得,現(xiàn)在不愁才感覺這個垃圾池有多惡心,刺鼻的氣味讓人作嘔,不愁趕緊起身逃離這個自己一刻也待不下去的地方,葉嵐的揉捏果然有作用,雖然渾身還是有些酸痛,但至少已經(jīng)能走了,走了很遠(yuǎn),那種讓人聞之欲嘔的氣味卻還是如形隨形,揮之不去。
不愁納悶兒了,這是怎么回事兒?就算臭傳十里,自己也已在十里開外了啊,怎么還這么臭,這臭味不除,不愁渾身就像長了跳騷一樣難受,扯起自己的盜版阿迪達斯聞了聞,不愁只覺一股臭味撲鼻而來,熏得差點暈過去,不愁大罵一聲:“操”
他終于明白這臭從何來了,大概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己在垃圾池躺了一會兒,結(jié)果渾身上下都是臭味兒,都怪自己要英雄救美,美女沒救到,自己倒成了狗熊。
得趕緊找個地方洗澡換衣裳啊,可是自己不能回王師傅那里,慕雨瀟,唉,慕雨瀟就更不用說了,不知道在陪哪個大老板喝酒。
現(xiàn)在不愁才是真切的感覺到了什么叫舉目無親,無依無靠,一時間想不到合適的去處,已經(jīng)是深夜,不愁就像一個流浪街頭的流浪漢一樣無家可歸,自己挨了一頓打,但也不用花那三百八,倒算得上因禍得福吧!
“也許有一個地方可以去.....”不愁想來想去,總算想到了一個安身之地??梢匀サ褩髂抢锇?!雖然和他只有一面之緣,但想來他不會是壞人吧!
錦園路,一百零三號!不愁隱約記得笛楓說的這個地方,不過都這么晚了,別人應(yīng)該睡了才對,但不愁沒有更好的辦法,拖著遍體鱗傷的身體,不愁一步一步向錦園路走去。
夜深人靜,偶爾吹來一絲夜風(fēng),涼涼的讓不愁脖子一縮,街上再沒有行人,那些疲于奔命的汽車卯足了勁從不愁眼前呼嘯而過,不愁笑了笑,微帶苦意的自言自語:“這個社會有錢就是大爺,我操??!做個流氓至少還沒人敢欺負(fù)你,你大爺?shù)?。?br/>
點上最后一根煙,不愁恨恨的把煙盒扔在地上,昏暗的路燈燈光把不愁的影子拉的冗長,吸進肺里的煙又被不愁吐出來,在路燈下暈成一團一團很好看的煙圈。
不愁實在是找不到錦園路在什么地方,萬般無奈之下,不愁只有找個出租車,這樣的三更半夜出租車都如鳳毛麟角般稀少,總算是皇天不負(fù)苦心人,不愁還是攔下了一輛破舊的出租車,出粗車師父雖然聞到了一股臭味兒,但也沒說什么,只是遞給不愁一份報紙,頭也不回的說:“掂這(著),切(去)哪兒?!?br/>
不愁脾氣還是很好的,并沒有因為出租車師傅的態(tài)度而勃然大怒,又不是自己的車,別人也要坐嘛!疲憊不堪的說:“錦園路103號。”
“貧民區(qū)?”出租車師傅一奇,終于明白眼前這人怎么這么臭了。
不愁沒有去計較他說的話,因為他連話也不想說了。
“到了!四五塊(十五塊)?!背鲎廛噹煾档脑挻驍嗔嘶杌栌牟怀?br/>
不愁摸出一把沒有用出去的錢,借著昏暗的室內(nèi)燈,找出十五塊零錢遞給司機,下車之后,不愁隱約看見面前是一條胡同,不愁就像喝醉了酒一樣,晃晃悠悠的鉆了進去。
一條胡同,兩旁是一排平房,就算不愁是農(nóng)村人,也不得不感嘆這里的條件之差,沒有路燈,也沒有月光,黑漆漆的胡同就像擇人而噬的猛獸蟄伏于此,不愁只有借著手機微弱的光線察看兩旁平房的門牌號,一百零三號不太好找啊,再加上不愁現(xiàn)在又困又乏,腦袋也變得不太靈光,費了好大的勁兒,才算找到了一百零三號,在胡同的深處,但不愁并不知道這條胡同一直延伸到哪兒去了,似乎一直通向黑暗的深淵。
深更半夜,不愁現(xiàn)在敲別人的門,真是擾人清夢,更何況周圍還有這么多的鄰居,“砰砰砰砰.....”不愁還是敲響了這道他看不出材質(zhì),也叫不出名字的門,他不敢過分用力,并不是怕驚醒周圍沉睡的人們,而是害怕這門一敲就碎。
砰砰的敲門聲在這樣寂靜的黑夜里格外明顯,夜半敲門聲,想想都覺得滲人,就連不愁自己聽著都感覺脖子發(fā)涼,后背寒毛直豎。
“吱呀”正在不愁心里發(fā)毛,準(zhǔn)備打退堂鼓時,門居然開了,但卻沒有看見人影(伸手不見五指,當(dāng)然看不見人了),這更加劇了不愁心里的恐懼,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別多,不愁硬著頭皮問了一句:“笛楓在家嗎?”
“這么晚了,你來干嘛!”語氣含糊不清,帶著濃濃的睡意,大概還是半夢半醒的狀態(tài),連不愁身上的臭味都沒聞見。
盡管只聞其聲不見其人,但不愁也算放心了一點,點亮手機,在手機淺藍(lán)色的屏幕熒光照射下,妖魔鬼怪果然無所遁形,笛楓上身**,睡眼惺忪的站在不愁面前。
“呼,自己嚇自己比人嚇人還要不靠譜?!辈怀钤谛睦锇蛋掂止?,不過打擾了別人睡覺,不愁還是很不好意思,尷尬一笑:“你不記得我了嗎?就是下午梧桐雨網(wǎng)吧那個萬事不愁啊?!?br/>
“萬事不愁.....”笛楓喃喃自語,估計是還沒睡醒,大腦不太清晰,想了一陣,才點點頭:“是你啊!都這么晚了,你來找我干什么?”
不愁笑了笑,雖然他很不想說自己是走途無路,但似乎沒有更好的理由來搪塞于人啊,只有如實的說:“唉!老實給你說吧!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絕不會來找你的,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我現(xiàn)在就走?!辈怀畹降走€是無法如實相告,轉(zhuǎn)身就準(zhǔn)備離去。
“等等,出門在外,誰沒有一些難處,先進來再說吧!”笛楓清醒了不少,叫住了不愁,炎涼世態(tài),錦上添花的人比比皆是,但雪中送炭的人卻是少之又少,笛楓不知是傻還是沒有心機,這么簡單就相信了不愁,要是不愁真圖謀不軌的話,他可就要后悔莫及,呃,他也沒什么可圖謀的,既無財亦無色,所以倒也不怕不愁是壞人。
但不愁心里卻是一陣感動,現(xiàn)在這個社會有幾個人還能這么坦誠相對?誰不是處處提防,心機陰謀包裹著人心,誰也看不透誰。
笛楓把燈開亮,柔和的淺黃色燈泡照亮了他的蝸居,屋內(nèi)的情形不愁盡收眼底,一張床,還有一臺煤氣灶,其他的真沒什么,還有幾個凳子,眼光再放長遠(yuǎn)一點,不愁發(fā)現(xiàn)有道門,不用想也應(yīng)該知道那是廁所。
條件比王師傅那里的狗窩好不了多少,笛楓揉了揉眼睛,打著哈欠說:“你先在我這里擠一擠,有什么事兒明天再說。”
不愁心里一陣感動,既然已經(jīng)麻煩了別人,那干脆麻煩到底算了,不愁說:“你這兒可以洗澡嗎?我想洗個澡?!?br/>
笛楓點點頭說:“可以,只是沒有熱水,熱水要燒?!?br/>
都到這地步了,還能挑剔么,不愁趕緊說:“不用,不用,我就用冷水?!?br/>
笛楓點點頭,接著又翻箱倒柜在找什么東西,不愁沒有管他,他實在是受不了身上這股惡臭了。
“衣服我放在外面的凳子上,你洗完了自己換,我先睡了,明天還要上班?!痹瓉硭麆偛啪吐劦搅瞬怀钌砩系奈兜?,只是沒有點破,又把自己的衣服找給不愁穿,想的很周全,真是心細(xì)如發(fā)的男人。
冰涼的冷水嘩啦啦的淋在不愁身上,但不愁心里卻是暖洋洋,丟了慕雨瀟這個紅顏知己,卻遇到了笛楓這樣毫無心機城府之人,倒真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洗個澡,渾身舒坦,似乎就連先前的傷都好了不少,換好笛楓找給自己找的衣服,還挺合適,自己的臭衣服就先扔一邊吧!
“唉!”不愁無奈的搖搖頭,要和一個大男人擠一張床,不愁心里多少還是有點不習(xí)慣,反看笛楓,靠墻側(cè)睡著,外邊還留了很大一塊地方,應(yīng)該是給不愁留著的,也不知道他睡著了沒有。
似乎沒有更好的辦法吧?不愁關(guān)了燈,和衣而睡,萬籟俱寂,只能聽見笛楓平穩(wěn)的呼吸聲,不愁睜著大眼,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心里千頭萬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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