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遠(yuǎn)見卓識,其余皇子遠(yuǎn)遠(yuǎn)不及,但與此同時他的庶務(wù)水平又差得令人發(fā)指。

    丈夫這股目下無塵的勁頭兒,太子妃都沒什么好辦法,只盼他能在吃虧摔跟頭之后能早些醒悟，不過目前看來，已經(jīng)有了點(diǎn)兒不錯的苗頭了。

    前世的自己為人處事與眼光見識都還稚嫩，也不善于揣摩人心。夫妻倆前世也曾有過你儂我儂的甜蜜時光，可惜她十余年無子，太子的姬妾們先后生了幾個兒子,這才讓夫妻關(guān)系逐漸轉(zhuǎn)淡,之后沒幾年她也郁郁而終了。

    之后的事情自然也就一無所知了。沒了母親和妻子的安撫與勸解，太子與圣上父子的誤解與心結(jié)當(dāng)真越積越深，直到太子一頭撞進(jìn)了牛角尖兒再也出不來，最后竟與心腹謀逆，才讓圣上忍無可忍又心痛不已地廢去。

    不過如今的太子還是圣上的乖兒子，驕傲直率，卻不失真性情。

    圣上更是看得明白：太子乃是諸皇子之中品行最好的一個。雖說正人君子未必坐得穩(wěn)皇位，但不犯上不欺下的太子卻能令絕大多數(shù)人安心。

    父皇的器重和愛護(hù)，太子自然感受得到，他因?yàn)樽谑野响枰约暗艿軅冎饾u緊逼而惱怒在心，可平時卻還稱得上平和冷靜。

    而剛剛媳婦短短一句話，還真點(diǎn)醒了太子：這可不就是“開源”之道？

    哄睡了媳婦，看夠了小兒子，再逗一逗已經(jīng)會擠幾個單字出來的大兒子，太子便回書房奮筆疾書去了：有了好主意，他得先理清思路，寫個大致的方略。

    話說，當(dāng)年太祖爺分封功臣的時候，只有三位王爺因?yàn)楣Ω咔揖冗^太祖爺?shù)男悦昧朔獾兀渲杏忠蛑伊x王為了太祖爺折了兩個嫡子的性命，而得了西北一塊極為富庶的地盤，與之對比的便是另兩位王爺則坐鎮(zhèn)西南去了。

    不過，當(dāng)年西北與西南三塊封地均是緊鄰邊境，都有覬覦本朝的外敵，三位王爺固然得了分封，卻在不時的戰(zhàn)事侵?jǐn)_下，極難形成割據(jù)之勢。

    太祖爺打算得挺周全，但到了太宗皇帝繼位，這好經(jīng)可就念歪了。太宗皇帝是個守成明君，但總是怵頭打仗。

    忠義王坐守邊關(guān)，兩次三番向太宗皇帝要銀錢要糧草要兵器鎧甲，因?yàn)槲鞅贝_然戰(zhàn)事不斷，他的要求自然也沒落空。有這樣一筆十多年持續(xù)不斷的大進(jìn)項，忠義王可不就成了西北的無冕之王。

    西南兩位王爺見狀，自然也有模有樣，不說獅子大開口，也讓太宗皇帝異常不快，可再不快又能如何，只能在一番討價還價之后，搬空了各地不少庫房。

    好在太宗皇帝在位十余年便駕崩了，今上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兒就是不再像他爹一樣對三位藩王予取予求。

    太宗皇帝是位治國好手，可今上在治國上也許就是中上水平，但治軍的本事……可是罕有敵手的。

    榮國公賈代善私下里還跟他媳婦感慨過：圣上在帶兵打仗、知人善任上還在太祖爺之上。這話當(dāng)然也經(jīng)過史令儀的“小紙條”，一路順暢地落到了太子妃手里。

    不過這短短一封里還有榮國公另外一句話，讓史令儀稍微修改了一下，太子妃看后也深以為然，這也是她并不怎么避諱給丈夫出主意的主要原因：圣上英明，太子必然活得辛苦，可太子的大幸便是圣上胸襟寬廣，且這份氣量還真不是裝出來的。

    不過太子身邊詹事們皆是圣上親自挑選，方正有余……餿主意硬是沒人敢出，太子妃在睡過去之前還在思量，怎么再引導(dǎo)一下丈夫往“邪門歪道”上偏一偏呢？不懂陰謀詭計的太子可不是個合格的太子呀。

    因?yàn)榍笆澜?jīng)歷，太子妃對將來也免不了擔(dān)憂，卻并不急迫。此時，房里燃起香料，太子妃便在這淡雅安神的香氣中漸漸睡熟，連一刻鐘之后宮女們的驚慌與呼喊也一概沒聽見。

    太子妃產(chǎn)后竟出了大紅！

    太后與圣上齊齊驚動，太醫(yī)們忙活了一整晚，才由院使委婉地稟告：太子妃須得小心將養(yǎng)，否則于生育有礙。太后與圣上聽了，暗中松了口氣，太子妃已給太子添了兩個嫡子，就算不生也沒什么。

    這些太子妃全不知道，她醒來時已是天色大亮，剛想開口喚人，只覺嗓子干痛得幾乎發(fā)不出聲音，下半身更是沒什么感覺，她立即猜到發(fā)生了什么，旋即又頗感僥幸……稀里糊涂地渡過了大劫嘛。

    偏巧一直在邊上守著的太子聽見動靜，撩開床帳，映入眼簾的正是他媳婦沒心沒肺的笑容。他先是狂喜，之后便有些不是滋味兒：我這么擔(dān)心你！于是臉色就不那么美妙了，“醒了？”

    太子妃眨了眨眼，丈夫如今的神情堪稱“薄怒輕嗔”，她頓覺有趣，看著丈夫微腫的眼皮，“又哭了？”聲音沙啞無比，卻還讓人聽得清楚。

    太子此刻打不出手，反駁也出不得口，只得道：“你快省點(diǎn)力氣吧?！?br/>
    自此，太子妃安心臥床休養(yǎng)，而東宮宮務(wù)自然也落到了元春手中。

    話說元春生了太子的庶長女，自己并未晉位，可她的父親甄應(yīng)嘉卻升了官，做了五品郎中。元春出身雖然也不算出色，卻比太子其余姬妾強(qiáng)了不少，自然見識也遠(yuǎn)遠(yuǎn)超過她們。

    太子姬妾們本想借著太子妃靜養(yǎng)之際，奮力表現(xiàn)，好爭取得育皇孫，誰知甄良媛初掌權(quán)，規(guī)矩上竟比太子妃還要嚴(yán)格：閑逛時偶遇太子這種事兒真是不用想了！眾人暗中抱怨、惱怒卻拿甄元春沒什么法子。

    元春也算是看得透徹，出身、才華、寵愛、子嗣這四樣她全都沒法跟太子妃相提并論，她自覺只要奉承好太子與太子妃，她和女兒將來總歸差不了，沒準(zhǔn)兒還能有機(jī)會在數(shù)年之后再給太子添個小兒子呢。

    太子妃什么想法元春不知道，只是她此番作為的確讓太子頗為滿意。以往太子在一個月中，到元春那兒也不過三四次，如今為酬其辛勞，太子每隔三五天便會過來坐坐，看看女兒，也和她說說話。

    不止如此，代掌東宮宮務(wù)自然免不了聽說些隱秘的消息?！败婐A吃緊，圣上和太子便想拿幾個大商戶做些文章”這條消息便是其中之一，元春當(dāng)時便是心肝亂跳，而寶釵臉色蒼白得好似沒了至親。

    其實(shí)圣上與太子的本意乃是先整治了那些私販鹽鐵到關(guān)外的奸商——比起糧食，北狄更缺鹽鐵。

    此事雖然牽連不小，卻不會有什么人明目張膽地反對——能征善戰(zhàn)、牢牢掌握二十萬精銳禁軍的圣上就是這樣霸氣，都已經(jīng)占足了道理，那么不服就殺。

    元春和寶釵卻心思敏感，又想得太多：金陵四家賈史王薛再加一個甄家，依舊聯(lián)絡(luò)有親互為臂助，可是真正親厚的是賈史兩府，以及甄王薛三家。

    薛家這些年，難免經(jīng)手若干見不得光的貨物和銀錢。甄王兩家可沒少“笑納”薛家的厚禮……

    卻說甄家正院，王夫人正襟危坐，眼前親生兒子寶玉還嬉笑，全然不將母親的教訓(xùn)放在心上：逃課罷了，又不是頭一回。只要說幾句笑話母親開了臉，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至于偷偷告狀的庶弟環(huán)兒，甄寶玉也不怎么怨恨：這個庶弟和他話都說不上幾句，長得又不好看，他一向都不甚在意。

    果不其然，王夫人還沒說上幾句，便讓親生兒子逗了個無可奈何，“仔細(xì)老爺知道，回來捶你?！?br/>
    寶玉還笑著撒嬌道：“太太救我?！?br/>
    兒子生得一表人才，又伶俐聰慧，出身亦拿得出手：父親為官，親姐乃是太子良媛，正該讓元春仔細(xì)打聽一番，為兒子定下一樁好親事，王夫人這般琢磨著，雙手更是不停摩挲兒子的臉蛋。

    母子正其樂融融，不妨跟前大丫頭進(jìn)門，先行了禮便匆匆走至王夫人身前，低聲道：“大姑娘托人送來的?！闭f著，便把折得整整齊齊的密信恭敬地交給了王夫人。

    王夫人自從嫁進(jìn)甄家，也用心讀了幾本書，不提學(xué)問如何，至少不必再找人給她念信了。信上寥寥數(shù)語，王夫人幾眼便掃了個究竟，面上瞬間僵硬，而持信的雙手都有些微的顫抖。

    甄寶玉大驚，卻也知道分寸，并沒貿(mào)然上前，“太太？”

    王夫人撫著胸口，吩咐道：“去請老爺來?！?br/>
    甄應(yīng)嘉到來的時候，甄寶玉早跑得沒了影兒，他徑直進(jìn)門，妻子青白的臉色讓他一怔，“怎么了？”

    王夫人沒答話，其實(shí)她是憂心忡忡得不知如何開口了：她和甄應(yīng)嘉也算夫妻相得，閑來無事常聽丈夫說些官場軼事，自家金銀的來路她也不是一概不知……

    甄應(yīng)嘉卻比妻子鎮(zhèn)定得多，看了女兒從東宮送出的消息，當(dāng)機(jī)立斷派心腹去給薛家送信兒。他有信心自保，至于薛家只希望他們別牽扯太深吧。

    寶釵之父，昔年的薛家大公子，如今的薛家大老爺，當(dāng)晚也得到了消息，他的無奈比畏懼要多得多：商人總是最好拿捏的，這便是他為何一力支持親弟弟讀書科舉，又送女進(jìn)宮的原因。

    不過，圣上縱然動手，也是先清算那些協(xié)助忠義王私販鹽鐵去關(guān)外的商家。薛家和這些人家生意往來并不算多……為了保險，還是把寶釵的婚事定下吧，西寧王府好歹也是個靠山。

    四王八公之中，數(shù)榮府與北靜王府最為顯赫，榮府實(shí)力如今比北靜王府還略勝半籌?？上н@兩家甚至略次一等的寧府，薛家都攀不上。

    而南安王府……連薛家大老爺都覺得這家福不定，先是恭王、隨后是二皇子，如今又緊跟忠順王府，搖擺不定的人家如何讓圣上信賴？他們只要下一回再稍晚上一步，就是萬劫不復(fù)了。

    因此能和一向穩(wěn)健的西寧王府結(jié)親，對薛家來說，真是意外之喜。

    話說，西寧王和他的寵妾自然也有所圖，寶釵乃是太子妃跟前女官，能和東宮拉上關(guān)系才是西寧王府的真正目的，其次……寶釵有份異常豐厚的嫁妝。

    西寧王的次子又是庶子，又是續(xù)弦，能有這樣的妻子已經(jīng)很是實(shí)惠了。

    西寧王府雖然說不上多風(fēng)光，但畢竟接觸得到中樞，不是什么驚弓之鳥，他們可不覺得圣上會把薛家如何，因?yàn)檠覊焊€不值得圣上留心啊……

    于是在兩家“心照不宣”之下，只等西寧王這位次子從前線歸來，寶釵離宮，就可成就一段好姻緣了。

    聽說從嫁給薛二老爺?shù)闹杜畠嚎谥械弥?，西寧王府要與薛家結(jié)親，史令儀忽然發(fā)覺，她連寶釵的長相都記不太清楚了。嫁入西寧王府也算得償所愿了，史令儀也看出侄女兒的心思，笑瞇瞇地看向侄女兒，“蝌兒，寶琴也長大啦。什么時候出門，你去問敏兒，既然你叫我一聲嬸子，就不必那么生分?！?br/>
    薛蝌和寶琴的父親品級不高，單靠自家去相看，恐怕見不到什么好人家的姑娘和公子，但若是跟堂妹賈敏一起出入，可就不同了。

    固然林海品級也不太高，可卻能在宮中行走，賈敏又是榮國公的唯一的女兒，慣會做人，京里不少人家邀請她，只要肯出席就是座上賓。

    心滿意足的侄女兒告辭，沒過一會兒，賈代善也回到榮禧堂。

    史令儀親自端茶，放進(jìn)丈夫手中。都是老夫老妻，賈代善在接茶時還要輕摳兩下媳婦的手背……

    史令儀含笑問道：“又有什么喜事兒啦？老爺興致這么高?！?br/>
    賈代善言簡意賅，“忠義王快不行了，忠順王世子立大功了。”

    史令儀笑道：“這可真是好事兒。”

    忠義王死了，西北戰(zhàn)事也就要告一段落，赦兒和馮家那小家伙撈足了功勛，也就要回京了；而忠順王世子以前也曾和忠義王府有些往來，這回“大義滅親”之后究竟算功勞還是苦勞，就得看圣上心意了。

    賈代善道：“我猜，忠順王世子歸來，他家準(zhǔn)會體面上好一陣子，咱家卻要不溫不火了。”

    史令儀抬手往西南指了指，“為了他們？”

    賈代善低聲道：“忠順王府可是兩頭通吃?！?br/>
    后邊半句史令儀默契地補(bǔ)上了，“不然收買那么多將兵的銀錢哪里來呀?！鳖D了頓，她附在丈夫耳邊問道，“圣上知道？”

    賈代善毫不含糊，“圣上圣明?！?br/>
    圣上果然知道。

    史令儀一琢磨：忠順王根基就在北疆大軍，圣上手頭有二十萬精銳禁軍也并不懼怕，只是盤踞西北多年的忠義王倒了，馬上再跟忠順王打一場……估計國庫吃不消。

    另外，北狄始終虎視眈眈，動了北疆大軍，北狄騎兵趁火打劫，西南兩位王爺萬一再見機(jī)行事……

    雖然史令儀覺得，忠順王府肯定斗不過連丈夫賈代善都贊不絕口的圣上，但這代價未免太大了。和忠順王府正面作戰(zhàn)，領(lǐng)兵大將八成還是賈代善。

    丈夫的身體這些年保養(yǎng)得極好，但每逢秋冬還是要犯病，腰身之下頗覺麻木，史令儀堅信，再帶兵前往苦寒的北疆，若是不能速戰(zhàn)速決，那她的丈夫……即使活著回來怕也撐不了幾年了。

    史令儀思及此處，抬手便摟住了丈夫的肩膀，卻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好。

    賈代善拍拍妻子的手背，“放心。除非打到京郊，不然我不會請纓。平白遭人猜忌又是何苦呢?！?br/>
    話說回來，忠順王府，尤其是忠順王世子那可是必須“上進(jìn)”：他害過先皇后的娘家，等于得罪了太子；他挑唆過二皇子，害得二皇子被俘，等于得罪了二皇子生母的娘家；兼之自家中飽私囊的時候，沒什么計較，各家都摻合了一兩下，如今有大功勞在身，圣上不會隨意發(fā)作，但今后呢，誰說得準(zhǔn)？

    這會兒三皇子與四皇子竟然不約而同地找了上來：這哥倆知道單打獨(dú)斗都不是太子的對手，便暫且聯(lián)合起來，他倆還同時看中了鬼主意最多的忠順王世子。

    忠順王世子也沒讓他倆失望，前線百忙之中也不耽誤出個不錯的主意：請陛下立后。

    當(dāng)然，他的意思可絕不是讓三皇子或是四皇子的母妃跳出來爭取后位，雖然這二位的母族也的確有些分量

    實(shí)際上，這兩位皇子以及他們的母族都打著黃雀在后的主意，他們便覺得該找個“妙人”先說服太后，至少打個招呼也好。

    于是太后便在和老姐妹說話時，聽到了這么一句話“后宮亦不可一日無主”。太后沒立即回答，卻笑得意味深長。

    卻說皇后雖然故去，娘家也不剩什么能人，但總歸還是有人做官，也有人能見到太子。

    于是太子妃驚訝地看見歸來的丈夫一張面無表情的臉?biāo)查g變得怒氣沖沖，“您這是……想砸東西了？”

    費(fèi)家可是貨真價實(shí)的世家，朝上有什么動靜能輕易瞞得住他們？再說請圣上立后之事又不算隱秘。

    太子看著還在坐月子的妻子，深吸口氣，“忍了！”

    太子妃心道：您不能忍啊，您該去太后和圣上那兒委屈一番啊……

    而榮府里史令儀也在和丈夫閑聊，說的正是立后一事。

    賈代善地位超然，眼光犀利，哪里不知道幕后人？“兩位皇子怕是要白忙活一場。”

    史令儀聞言便比了個“二”的手勢，“是她？”

    賈代善點(diǎn)了點(diǎn)頭。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好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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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皮貓扔了一個手榴彈投擲時間：2014一02一1815:10:20感謝土豪們的票票！可惜沒能在十二點(diǎn)之前更新，但我干脆破罐破摔一下，這章就肥厚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