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先?!?br/>
“在?!?br/>
“你率領狼騎于此,協(xié)助徐將軍駐守大谷關,不得有誤。”
“諾?!?br/>
董卓自然清楚呂布生性傲嬌,二人誓為父子,更是讓呂布自帶嫡系光環(huán)。
在這種情況下,呂布很難服從徐榮的調度。
畢竟,兩支隊伍在平日里, 便沒少鬧過矛盾,如果沒有呂布的默許,是很難真正發(fā)生的。
董卓非常清楚這一點,但他又沒有更好的選擇。
不得已之下。
他只能起身繞過帥案,轉入帳中,來到呂布面前:“奉先啊,我知你驍勇善戰(zhàn),麾下狼騎更是鮮有敵手?!?br/>
“不過......”
董卓話音一轉, 以長者的姿態(tài), 諄諄教誨道:“如今雒陽局勢危矣,一切當以大局為主,徐將軍生性謹慎,統(tǒng)兵經(jīng)驗豐富,你切不可以父子關系強壓于他,明白嗎?”
董卓、呂布乃是誓為父子,并非真正意義上的義子,否則呂布不應該叫做呂布,而應該稱之為董布,誠如劉備義子劉封一樣。
但也正是因為有了誓為父子的這層關系,才令呂布在董氏權力結構中,站在了徐榮上方, 否則倆者應該是平起平坐的關系。
面對董卓的教誨,呂布又豈敢忤逆,趕忙拱手抱拳, 向董卓保證道:“丞相放心, 徐將軍老成持重, 布理應多向他請教?!?br/>
言罷。
呂布扭頭望向徐榮,鄭重朝其一拱手:“徐將軍,日后還請多多關照?!?br/>
徐榮趕忙拱手,還了一禮,謙卑道:“豈敢豈敢,你我原本便是平級,徐某豈敢獨斷,若遇大事,你我自當商量,統(tǒng)一意見后,再行動不遲?!?br/>
“哈哈!”
董卓仰天哈哈一聲,見此一幕,他心中甚喜:“爾等能夠如此,我心甚慰!希望你們能精誠團結,共赴國難?!?br/>
二人齊齊拱手:“必不負丞相厚望?!?br/>
送走董卓大軍。
呂布、徐榮雙雙返回城關。
不過這一刻,呂布臉上的謙卑頓消,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狠意。
他回到中軍大帳,徑直落座于上首主位,絲毫沒把徐榮這員主將放在眼里, 而是陰陽怪氣地道:
“不知徐將軍接下來準備如何應戰(zhàn)?”
徐榮心知呂布傲嬌,又加之董卓對其偏愛, 倒也沒有憤怒,而是強壓下來,面容盡量保持和善:
“自然是尊丞相軍令,以堅守城池為主,以待時變?!?br/>
“怎么......”
徐榮心憂呂布魯莽,試探性問道:“莫非呂將軍有何想法?”
果然,呂布不假思索道:“當然有!”
徐榮心道不妙,但還是保持冷靜:“還請將軍不吝賜教。”
呂布倒也不客氣,朗聲言道:“徐將軍于廣成關落敗,加之近日諸多計策落空,導致士氣低迷,若再堅守不戰(zhàn),勢必更加消極?!?br/>
“布以為!”
呂布抬眸望向帳中徐榮,迫不及待地發(fā)表個人觀點:“咱們首要任務,當是提振士氣,士氣低迷,即便堅守不戰(zhàn),亦是不易。”
這一點徐榮倒是同意。
他緩緩點頭:“呂將軍言之有理,只是不知,將軍準備如何提振士氣?”
見徐榮沒有反對,呂布心下大喜,繼續(xù)言道:“自然!提振士氣最好的辦法,便是進攻,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士氣自然可以恢復?!?br/>
“進攻?”
徐榮神色驟變,急忙拒絕:“萬萬不可,賊子大獲全勝,此刻發(fā)起進攻,只怕難以獲勝,更別提提振士氣了。”
“此進攻,非彼進攻?!?br/>
“徐將軍聽布講完,在辯不遲?!?br/>
不等徐榮說完,呂布便擺手將其打斷,繼續(xù)言道:“如今局勢,我呂布又何嘗不知,魯莽強攻廣成關,極有可能被轘轅關賊子牽制,突襲我軍后方?!?br/>
“將軍英明。”
徐榮暗暗松了口氣。
“不過......”
呂布話鋒一轉,輕聲道:“憑我手中戰(zhàn)矛,坐下寶駒,可于關前罵陣,殺他兩員大將,同樣可以提振士氣。”
(PS:在漢朝,戟是儀仗兵器,非戰(zhàn)場兵器,呂布使用的是長矛。)
“這......”
徐榮表情略顯尷尬。
陣前斗將?
雖說,這樣的事情他已經(jīng)許久不曾見過,但素來聽聞呂布喜歡斗將,仔細想來,倒也在情理之中。
“怎么,不可?”
呂布皺眉,凝望著徐榮。
“這倒不是?!?br/>
徐榮趕忙搖頭,輕聲道:“如果呂將軍只是如此,徐某豈能拒絕,何況將軍神勇無敵,早已是聲名遠播,想來賊子麾下再有猛將,也絕非將軍敵手?!?br/>
“你同意了?”
呂布眼神驟亮,心中大喜。
“嗯。”
徐榮點點頭:“將軍若能誅殺兩員敵將,于士氣而言,確實大有裨益。”
呂布仰天哈哈一聲:“既如此,明日一早,本將軍便親率狼騎親衛(wèi),殺奔廣成關,挫一挫這幫反賊的銳氣。”
*****
通往汜水關的路上。
一支隊伍正在迤邐慢行。
隊伍中間。
一個面色黢黑,細眼長髯的男子,正端坐在戰(zhàn)馬上,手里握著馬鞭,一臉的悠然自得。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戰(zhàn)敗西涼驍騎的曹操。
如今,繳獲了不少兵器裝備的他,可謂是鳥槍換炮。
尤其還斬獲了數(shù)百匹戰(zhàn)馬,更是讓曹操興奮不已,昨日至今,合不攏嘴。
雖然,這數(shù)百匹戰(zhàn)馬不算太多,但至少也能組建一支騎兵小隊。
曹操視若珍寶!
“孟德?!?br/>
此刻,身旁國字臉鮑信扭頭,一臉的疑惑:“你說延津方向的諸侯,果真會來相助嗎?這幫家伙勾心斗角還可以,過來賣命?”
“哼!”
鮑信輕哼一聲,搖了搖頭,深表不屑:“我實在是不相信他們。”
曹操笑著道:“允誠,你應該換一種想法?!?br/>
鮑信皺眉:“換何想法?”
“簡單!”
曹操自信滿滿:“他們非是來賣命,而是來搶攻,如此一來,豈不躍躍欲試,爭先恐后?”
鮑信略顯尷尬地撇著嘴:“這倒也是!一群瘋狗而已,豈能坐視討董的戰(zhàn)功,全都被你曹孟德霸占?”
“不!”
曹操毫不猶豫地否定,指著鮑信:“是你我二人霸占?!?br/>
鮑信唇角微揚,綻出一抹淡笑:“我才不屑此功,只是為天下計罷了,他們若當真想要,那便拿去,我自回去做我的濟北相?!?br/>
曹操不由感慨:“允誠豁達,操不如也?!?br/>
“不過......”
鮑信皺著眉,扭頭望向曹操,頗為擔憂地道:“孟德啊,你目前不過是行奮武將軍之職,延津那幫家伙若真趕來強攻,怕是不會聽你指揮。”
曹操卻是自信滿滿:“除了我曹操以外,允誠覺得誰更合適?”
鮑信不假思索,脫口而出:“兗州刺史劉岱,他......”
言至于此,鮑信聲音由高轉低,由自信變茫然,深陷自我懷疑之中。
劉岱官職雖高,但身份尷尬,袁紹豈能把指揮權交給此人?
然而......
若是交給旁人,只怕會是河蚌相爭,各自不服。
與其這般,自然會落入最不可能的人手中。
“孟德。”
鮑信驚奇地瞥向曹操:“你莫非早有預料?”
曹操淡笑:“若非如此,操豈敢命人傳信盟軍?我與本初乃幼年之交,二十余年的交情,他是何性子,豈能瞞得過我?”
“允誠放心便是?!?br/>
曹操拍著胸脯保證道:“延津這一路兵馬,從現(xiàn)在開始,便是真正的討董盟軍,絕不會再勾心斗角。”
鮑信肯定地點點頭:“我自是相信孟德能力?!?br/>
“報~~”
正在這時,隊伍后方響起一聲傳報。
曹操眼神驟亮,心中甚喜:“哈哈,一定是這幫諸侯?!?br/>
鮑信捏著頜下一縷胡須:“果然!搶功的時候,比瘋狗還快?!?br/>
扭頭望去。
但見,斥候飛馬上前,欠身拱手道:“主公,后方發(fā)現(xiàn)盟軍蹤跡,離此不足五里。”
曹操點點頭:“很好,繼續(xù)緩慢行軍,咱們等等盟軍?!?br/>
斥候:“諾?!?br/>
*****
河內,懷縣。
盟軍大營。
袁紹一路快馬趕回。
討董之戰(zhàn)的發(fā)展,已經(jīng)遠遠超過了預想,非是他能掌控。
既然大勢已成,與其螳臂擋車,逆勢而為,不如加入這股洪流,再伺機圖謀。
嗶嘀閣
畢竟,袁家的掌門人袁隗,還在長安,還是上公太傅,在朝中有絕對的話語權。
即便真戰(zhàn)敗了董卓,只要袁隗權勢仍在,弘農王想要扶正,絕非易事。
只要弘農王不能正位回宮,那么袁家依舊是勝利者。
這一點,袁紹非??隙?。
既然如此。
功勞便成了袁紹迫切需要的。
“眾將軍聽令!”
袁紹騰得起身,朗聲言道。
“在。”
河內太守王匡、軍司馬張楊齊齊拱手。
“明日一早,大軍開赴河陽津,準備與董卓決一死戰(zhàn)?!?br/>
河內郡與雒陽所在的河南尹,隔黃河相望。
孟津和小平律這兩個渡口性質的關口,正位于邙山北麓、黃河南岸。
而孟津關的對岸,便是河陽津。
袁紹將兵馬調集于此,正是為了第一時間發(fā)起進攻,其決心之深,可見一斑。
河內太守王匡眼神驟亮,興奮不已:“終于要開戰(zhàn)了,盟主放心,三面合圍,董賊早晚必敗,咱們必能誅殺董卓,迎陛下回宮。”
“沒錯!”
又有軍司馬張楊朗聲言道:“董賊禍國殃民,人神共憤,我軍則是上承天意,下順民心,如此豈有不勝之理。”
袁紹更是雄心壯志,聲音洪亮:“如今,孟德將軍在汜水關戰(zhàn)敗西涼驍騎,盟軍必然會開赴汜水關城下,我軍此刻入駐河陽津,與之呼應,必令董卓難以兼顧?!?br/>
“勝利!”
袁紹深吸口氣,鏗鏘言道:“必將屬于我關東義軍。”
*****
廣成關。
南線盟軍大營。
中軍,大帳。
劉辨正帶人商議軍情策略時。
忽然。
帳外響起悠悠一聲傳報:
“后將軍袁術到~~”
袁術?
劉辨手上的動作戛然而止。
抬眸望去。
但見,簾帳起,一個熟悉的身影急匆匆上殿,朝著劉辨揖了一揖:“行豫州刺史,兼后將軍袁術,見過殿下?!?br/>
臥槽!
居然還在豫州刺史的頭銜前,加了個“行”字?
袁術還真夠謹慎的,他知道自己豫州刺史的官職不合法,便只能如此解釋。
不過......
劉辨還沒發(fā)火,陳王劉寵便瞧不下去。
他橫出一步,怒指袁術,厲聲呵斥:“你算個什么東西,憑什么由你行豫州刺史事?即便孔伷去世,也當是由弘農王任命!”
袁術卻是早有預料一般,絲毫不惱:“沒辦法,是刺史府的官員主動迎奉我袁術為豫州刺史,畢竟不能耽誤討董大事,不是嗎?”
劉辨又豈能不知。
袁術這句話表面上是在說與劉寵聽,但實際上,卻是在警告劉辨。
如果這豫州刺史不是我袁術,一定會耽誤討董的大事。
畢竟,此前孔伷便是以豫州刺史的身份,來為盟軍提供一部分物資,包括但不限于糧草、兵器等,甚至還要招募士兵,補充前線兵員。
尤其!
目前轘轅關戰(zhàn)場的諸多事情,都與豫州刺史孔伷,有極大的干系。
現(xiàn)在突然換成了袁術,孫堅這一路兵馬,還真是逃離不了歷史洪流的束縛啊!
“此前袁某損兵折將,無顏再回盟軍?!?br/>
“不過......”
袁術揚著他高貴的頭顱,義正言辭道:“袁某絕非是逃兵,而是返回汝南老家,尋求家族幫助,再次拉起一支隊伍,趕來討伐董卓?!?br/>
“刺史府的眾官員,也正是被袁某這種鍥而不舍的精神打動,這才迎奉袁某為豫州刺史,替他們主持豫州大局,協(xié)助殿下繼續(xù)討伐董卓!”
“此次回來!”
袁術聲音洪亮,鏗鏘言道:“袁某帶了兵馬一萬三千余人,戰(zhàn)將數(shù)十員,若是董卓賊廝再來,必殺他個片甲不留?!?br/>
袁家原本只有私兵兩千人。
但當袁術成為豫州刺史以后,權力更大。
他大肆招募兵馬,將能動用的關系,全部動用,方才湊足了這一萬三千余人。
這回的袁術自以為腰桿硬了,再回盟軍,必定能和弘農王掰掰腕子。
“你......”
陳王劉寵正要開口時,帳外再次響起悠悠一聲傳報:
“報~~”
劉辨舉目望去。
但見,一個士兵急匆匆入帳,神色略顯慌張,欠身拱手道:“殿下,大事不好了,外面有個自稱呂布的悍將,正在關前叫陣!”
呂布?
劉辨正愁沒人能治治袁術,沒想到他還來了:
“袁將軍,你不是要殺董卓個片甲不留嗎?”
“這不就送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