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到成府,司空慎的心腹便又傳來了司空中明的密詔。
司空慎命令下人趕緊給他與慕藍煙燒些熱水,二人泡過澡換了身衣服,吃過東西,立刻又是馬不停蹄的趕往了宮內(nèi)。
昨天晚上在坤寧宮出現(xiàn)的尸體,后來如何處理,他們并不知道。一路趕往養(yǎng)心殿都沒有瞧見有任何的不一樣。直到來到司空中明的更前,他們才隱隱感覺情況有些不對勁。
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正月初二的晚上了。
養(yǎng)心殿的正殿又是四面殿門緊閉,里面微弱的燭光,跟隨流動的空氣,晃動著墻上每個人的影子。與前幾次不同的是,除了門外的兩個看守的太監(jiān),門內(nèi)也站著兩個。
大約是司空中明信得過的人。
司空慎與慕藍煙進來了好一會,司空中明在上面,也只是微微嘆氣,并未說話。
今天,皇后孟姬竟然不在。
“你們知道,今天朕為何突然叫你們回來嗎?”司空中明突然幽幽開口,口吻中飽含了無奈的感覺。
“兒臣不知?!彼究丈骶o接著回答。
司空中明顫顫悠悠的身子突然從龍椅上站起來。
慕藍煙此時才發(fā)現(xiàn),不過是一天不見,司空中明的模樣看起來更加憔悴,儼然就像是風(fēng)一吹,就會倒的那一種。
司空中明身旁的太監(jiān),顯然也留意到了這一現(xiàn)象,立馬緊著身子,彎腰上前就要去攙扶,卻不想被司空中明無情的打發(fā)走了。而后顫顫悠悠的抬起腳步,準(zhǔn)備往下面走。
一邊走,還一邊有氣無力的開口:“昨天晚上,那個在坤寧宮自殺的人,朕想了很久。朕雖然老了,但腦子還沒有糊涂?!?br/>
“朕想,這要取朕命的人,如果不是那家人家的人要來索命,那就是謀害那家的人,并不想那件事被翻出來?!?br/>
說道這時,司空中明已經(jīng)來到了殿下。太監(jiān)不知從哪里搬來了一張凳子,放在司空中明的身邊,他便是一屁股坐了上去。
好像剛才從上面走下來,用了很多力氣一般,大喘一口氣才抬起眼眸幽幽的朝著司空慎與慕藍煙再次說道:“我聽聞,那樓蘭跑了?”
慕藍煙驚訝對方消息靈通到這種地方,斜眸看到司空慎面無表情的恩了一聲,才反應(yīng)過來一定是司空慎時不時的跟對方報備消息。
然而就在這時,司空慎中明又開口道:“所以,確定是這個丫頭了嗎?”
慕藍煙心中知曉對方是在指自己,眸色閃過一縷光亮。而后耳邊又是響起司空慎的回答:“并不是很確定?!?br/>
慕藍煙打量著一直在自己面前打著啞謎的父子,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你們在說些什么?”
話音剛落,迎來司空中明不明含義的淺笑:“果然跟汪品良的兒子有點像,耐不住性子?。 ?br/>
汪品良這個名字,慕藍煙曾經(jīng)聽聞過。那就是司空慎之前與她提起過的前太師,然而此時司空中明突然提起他,怕又是跟十七年前的慘案有關(guān)。
于是慕藍煙選擇了沉默,靜靜聽他們接下去又要說些什么。
四周安靜了好一會,才緩緩響起司空中明半死不活的嘆息。若是不看他們這幾個活人,把燈熄了,估計真能嚇到誰。
“朕怕是活不久了,不管朕是如何死的,都有一樁心愿,想要請慕姑娘跟著我兒,一起完成可好?”
慕藍煙一愣,念著對方畢竟是天子,只好快速的點點頭。
司空中明見對方答應(yīng)了,嘴角扯出一絲寬慰的笑容,看著他們二人說道:“若朕死了,這皇位怕是又會引起一場腥風(fēng)血雨,然后你以太師嫡孫女的身份,嫁給吾兒。至于為什么,我相信你心中定然有數(shù)。我只求,你們二人可以替我汪兄討回一個公道。我司空中明一生無為,害的他全家滅門,好不容易知道這世上還獨留其孫女,卻怎么也找不回……”
司空中明說到后面,已經(jīng)完全不再是一個皇帝的架勢。
慕藍煙安靜的聽著對方口述當(dāng)年的故事,猶如自己身臨其境一般……
十八年前,當(dāng)朝一品太師汪品良與當(dāng)朝皇帝司空中明,雖然有著臣子之情,私底下卻也是私交甚好。而后太師的兒媳費氏,有孕在身,司空中明看著自家小兒司空慎,兩方都是喜愛的不得了,便與汪太師二人給他們定下了契約,費氏臨盆之時,若是生了男兒,便于司空慎皆為兄弟,享受皇子的待遇,若是生了女兒,則封為郡主,與司空慎締結(jié)婚約。
可惜就在這后一年,祁國突然發(fā)生邊境大戰(zhàn)。
萬邦突然舉兵進攻,攻占了祁國數(shù)個城池,要求祁國以錢財來換。
司空中明無奈,只好虧空了國庫,求得了國泰平安。
而后有探子來報祁國出現(xiàn)了賣國求榮的賊人,才導(dǎo)致了國家的動蕩。當(dāng)下全國民怨憤起,要求司空中明厲查那個賊人出來,當(dāng)場五馬分尸。
偏偏,經(jīng)過了一個月的查詢,查到了太師汪品良的身上。
司空中明忍痛命人將他抓了起來,事后又在其府中查獲了大量外邦進貢的東西,可謂是人贓并獲!
汪品良一口咬定是有人栽贓陷害,司空中明卻是苦惱雖然身為帝王,卻連最好的朋友都沒能救下來。
就在隆清二十年二月初三的那天清晨,汪品良獄中畏罪自殺。其被士兵收押在府內(nèi)所有家眷下人,一夜之間如數(shù)被滅口。
全國人民拒絕替太師府的所有無辜家眷查找兇手。
唯有在后期清理尸首的時候,并沒有發(fā)現(xiàn)太師的兒媳費氏,以及那個即將臨盆的嬰兒。
司空中明念及無力拯救故友,特意將此事隱瞞了下來。
十七年來,曾有人報,費氏產(chǎn)下一女嬰之后死去。而那女嬰則被太師的一名學(xué)生收養(yǎng),從此消失匿跡。司空中明這些年來一直在苦苦追尋那個孩子的下落,卻遲遲沒有音訊。
慕藍煙聽聞這個故事的時候,眼淚不自覺的流淌了下來。
雙眸無神的注視著沉浸在自己講述的故事里的司空中明。司空慎注意到慕藍煙那發(fā)自內(nèi)心的悲傷,下意識的伸手?jǐn)堅趯Ψ郊绨蛏希约嚎苛丝俊?br/>
“慕姑娘,朕曾聽慎兒說起你為救那不過認(rèn)識一個月的鰲湘,不顧自己前去求慎兒藥材。想必你一定是一個心地善良之人?!彼究罩忻魍蝗惶痤^,目光閃爍的說道。
慕藍煙一愣,回味著司空中明說的“不顧自己”,臉頰開始微微泛紅。那日人命關(guān)天,她當(dāng)真是著急了,而眼下被長輩突然這么隱晦的說出來,倒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司空中明見對方并未說話,繼而開口:“不管你是不是朕故友的孫女,朕現(xiàn)在求你,幫朕把當(dāng)年那件事查清楚可以嗎?”
司空中明用了“求”字,當(dāng)真讓慕藍煙嚇了一跳。立馬二話不說跪了下去:“能替皇上辦事,藍煙已是三生有幸!”
“所以你是答應(yīng)了?”司空中明渾濁的眼眸,閃爍著希冀。
慕藍煙望著對方猶如空洞一般的眼神,思緒漸漸從那個當(dāng)年往事走出來。不知為何,心底莫名其妙有一個聲音在吶喊,讓她去,讓她去……
慕藍煙點點頭,而后有些為難的瞥了一眼身旁的司空慎:“我可以跟九皇子一起查,但是我有一個請求。”
司空中明應(yīng)了一聲,急切的說:“你說?!?br/>
“用太師嫡孫女的身份嫁給九皇子就免了,替皇上找得真相之后,藍煙還想回到父母身上,多多孝敬父母。”說罷,微微掙脫開了司空慎的臂膀。
本是安靜在旁邊聽的司空慎,聽得對方如此說,心中忽然略微有些失望,剛想開口,司空中明就替他先開了口。
“能夠嫁給慎兒做皇妃,可是天下所有女子所希望的?!彼究罩忻鲗τ谧约簝鹤拥倪@一點,還是很有信心:“你日后可以把你的父母接過來,在汴京安生,共享清福。”
聽聞至此,慕藍煙原本飽含情感的目光,突然變得冷淡了下來。就連身旁的司空慎也是懶得看上一眼。嫁給司空慎成為皇妃,她又不是沒做過。剛開始確實很幸福,可到了最后呢,不過是落得一尸兩命的下場罷了。
所以在慕藍煙心中,她可以降低要求跟司空慎一起做事,但應(yīng)該再也不會生活在一起了吧。
許久,才響起慕藍煙幽幽的聲音:“不想,便是不想?!?br/>
司空慎,心嘩啦一下便是碎了。
司空中明見慕藍煙態(tài)度如此果斷,便也不再多言。繼續(xù)對跟前的二人說了一些關(guān)于太師兒媳費氏的資料。
費氏,乃是當(dāng)時有名的傾城傾國佳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而且吟詩作對一點也不輸給男子。只是她既不是皇室公主,也不是當(dāng)朝官邸小姐,更不是某地富商的女兒。她學(xué)有一身武學(xué),她是來自遠(yuǎn)在膠州江湖門派掌門的女兒。
“品良的孫女,有一個江湖門派非常龐大的掌門外公。本來太師府滅門之后,他們有前來搜查過原因,我本有意會見,但是他們突然打道回府。并且再也不與朝廷人往來的心非常堅決,所以我想,他們一定是查到了什么。你們即刻啟程,趕往膠州,定能找到一些原因?!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